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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查明端倪 圣上要收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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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居的桌椅被擦得光可鉴人,靠门窗边的红木餐桌闪着白光,小厮在旁边经过时,留下移动的身影,地板铺设着红褐色的地毯,靠墙的花架子上插着正当季的红花,扎眼而妖娆。
田晖坐在花架子旁的地板上,正转着手中的蹴鞠,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田掌柜撑着下巴敲算盘,他愁眉苦脸着,似在苦恼着账本永远都算不完。
苏明润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视线黏在花架子旁的小小田晖身上。
小路则对田掌柜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深表同情。
各怀心思,安坐一隅。
小二提着一壶茶轻轻地放到桌面,恭恭敬敬地笑道:“太守,这是产自洞庭湖的香茗,茶香清且纯呢……”
苏明润微抬头,小路适时掏出碎银递给小二:“我家少爷赏你的。”
小二捧着碎银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连声道谢,欢欢喜喜地退下。
苏明润扫一眼桌面的白瓷茶壶,白而莹润的茶壶没有过多修饰,圆乎乎的茶肚子,简单而讨巧,苏明润微笑,小路提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苏明润斟茶:“少爷,我们府中的洞庭茶也不多了,要不让人送些到府上?”
苏明润眉毛一挑:“府中账本还是你在管么?”
小路笑嘻嘻地摇头:“小的哪敢和账房先生抢啊……只是物件清单,我在小桥那里看到一些,府中也没个总事,少爷心思捉摸不透,这不,小的只能巴巴地问你啊。”
苏明润皱眉:“你看着办吧。”
小路噤声。
田晖抬头看着苏明润这一桌,黑亮的眼睛倒映着桌凳和小小的人影,他眨了眨眼睛,苏明润正好往田晖看过去。
田晖继续眨眨眼睛。
苏明润也跟着眨眨眼睛。
小路看看这两人的互动,一时无语。
赵都尉摆着咽下苦汤药的沮丧脸地走进异居,他站在门内,环顾四周,见到苏明润和小路时顿时眼前一亮,脸色也晴朗了几分,他大步向苏明润和小路走过来。
田晖偏头,嘴角突然弯起,漾出一个甜甜的笑脸。
苏明润一愣,只觉这小孩子的心思很是难懂。
小路看到赵都尉,连忙站起来行礼:“赵大人!”
苏明润转头,顺着小路的视线看过去。
赵都尉苦大仇深地向苏明润作揖。
苏明润摆摆手:“赵都尉不必多礼。”
赵都尉苦着脸眼巴巴地盯着苏明润旁边的椅子。
苏明润眼角微抽,轻声道:“牟居请坐。”
赵都尉大喇喇地坐到苏明润身边,招呼也不打径自翻开一个茶杯,提起茶壶给自己斟茶,小路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大人发愁,一时觉得坐也不是,不坐也很不舒服,顿了顿,见到赵都尉斟茶的洒脱劲儿,小路便小心翼翼地挨到自己刚才坐的椅子旁,慢慢地坐下去。
苏明润看向小路。
小路讨好地咧嘴一笑。
苏明润收回视线,看着赵都尉:“牟居也喜欢这家店么?”
赵都尉一连灌下几杯茶解渴后,大手一挥,道:“不不不,我平日里都是和兄弟们去阿春客栈的,今日是为了见大人才来这里,这店内装饰得忒巧致,坐着就不舒服!”
苏明润眼皮一跳。
赵都尉又道:“苏太守啊,这沈将军真是越发不像样了,他每日都变着法子折磨营中的兄弟,每日操练什么新方阵,现在四海升平,他这是做样子给谁看呢!”
苏明润沉默。
赵都尉紧紧地盯着苏明润,甚是期待地问:“太守莫非也是不赞同吗?”
苏明润低头,他慢慢地端起茶杯:“苏某一介文官,对武将职责实在不懂,只不过,将军,不就是居安思危,务求万无一失的么?”
赵都尉抬手伸向茶壶,小路抢在赵都尉之前提起茶壶,堆着满脸笑意地给赵都尉斟茶:“都尉大人,这些小事儿就让小的来。”
赵都尉眉开眼笑:“这小子,有点儿眼色!”
小路笑呵呵地看着赵都尉,眼神像是讨赏的小狗。
苏明润嘴角扬起:“牟居豪侠心肠,应是获得军中一应人等的钦敬吧。”
赵都尉故作谦虚道:“这倒不敢,兄弟们的事,我放在心上,他们就称我一声大哥罢了。”
苏明润笑道:“苏某初到宁城,还是都尉前来接待,当日苏某就认为,牟居为人真诚热忱,宁城有牟居,是百姓之幸。”
赵都尉被赞得心下愉悦,脸上毫无掩饰地绽放着得意的笑容。
苏明润顿了顿,语气转变得不胜惋惜:“可惜这西北,要守着个变化无常的六王爷,沈将军的西北大军为六王爷而来,倒显不出都尉的英雄气概,若是得以入京,牟居定当有一番作为。”
赵都尉脸一僵,笑意慢慢地褪去,他勉强地扯扯嘴角,问:“苏太守,他们都说这西北郡县我老赵守不了,莫非苏太守也认为,我当真守不下?”
苏明润明显一愣,没想到赵都尉会如此开诚布公,他转头看一眼店内,还好店里不是饭时,只有在远处的掌柜和田晖两人,一大一小正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苏明润压低声音道:“都尉调兵遣将布阵杀敌不如沈将军,沈将军守城布防手段不如都尉,我认为,若都尉调入京城,必定深得圣心。”
赵都尉愣了愣,顿时哈哈大笑。
苏明润端着茶杯,看向客店门口。
等待中的那个人还不曾出现。
苏明润皱眉。
许久,赵都尉敛起笑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他定定地看着苏明润:“难怪章师爷会对苏太守如此死心塌地。”
苏明润端茶的手一抖,他看向赵都尉,眉毛一挑,扯起嘴角:“莫非牟居不是么?”
赵都尉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道:“越发死心塌地了!”
苏明润听着赵都尉的笑声听得直想皱眉。
忍了忍,还是没表现出来,依旧笑得温润如玉。
小路默默地提起茶杯,给这看似相谈甚欢的两人倒茶,装作不在意地扫两眼田掌柜和田晖,那一大一小看起来都不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这心真大。
小路默默地想着。
苏明润看着茶杯上方飘扬的热气慢慢散了,轻声道:“我初到宁城时,听到百姓皆道,先帝昏聩,导致江山动荡,民不聊生,遇上兵乱,赋税年过一年;后听得西北郡县的各大地方官抱怨,这两年来朝堂对地方官施加的压力越发深入,为官很是不易。那正是百姓难过,地方官也难过。”
赵都尉狐疑地看着苏明润,不明白苏明润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一时不敢接话。
苏明润沉声道:“文人学子和百姓都自认困苦不堪,这些苦难不知是开启了民智还是逼得大家破罐子破摔,大齐看起来倒像是民风开放。彼时西北郡县政令不通,京师下达的圣命难以执行,不知都尉可曾深想,自从西北郡县接纳子车一族以来,为何百姓都无比反感,并且战战兢兢忧心不已?”
赵都尉摇头:“我一介莽夫,怎懂得这些……”
苏明润叹气:“是啊,牟居也不必理会这些,沈将军怕西北内忧外乱,故而事必躬亲,还望牟居竭力相助,西北定,这有牟居的功绩,自然有上京的资格。”
赵都尉面露喜色:“太守这是……”
苏明润颔首:“提点你啊。”
赵都尉拱手一拜:“多谢苏太守!”
苏明润笑了笑,不语,端起茶杯轻轻地喝一口。
赵都尉已经欣喜若狂地连喝下好几杯茶,小路每次为赵都尉续茶都胆战心惊。
第五杯茶喝完后,赵都尉抹抹嘴,向苏明润一拜,准备告退。
苏明润看着赵都尉:“百姓反对降民的声音源于何处,西城门断手案为何众人皆知,其中谁在推波助澜,还希望都尉能查个究竟。”
赵都尉豪气道:“牟居定不负太守所望。”
苏明润拱手:“有劳。”
赵都尉回礼,转身快步走了。
小路提着已经空了的茶壶,哭笑不得地看着苏明润。
苏明润不解:“怎么了?”
小路摇头,很是心疼地唤小二再来上一壶好茶。
死贵死贵的一壶洞庭茶,被不懂茶的赵牟居喝得一滴不剩。
确实很让人可惜。
苏明润转头看窗外,不大计较这些油盐酱醋茶的俗事。
小路抬头看苏明润一眼,低头,轻声问:“少爷一定要拉拢赵都尉么?”
苏明润头也不回,淡然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小路板着脸:“我只是认为,这宁城的百姓,实在过于胆大,而新搬来的子车一族,也实在过于跋扈,大家都水火不容,也难怪沈将军要累死自己。”
苏明润端起茶杯,似感慨道:“圣上要收权,这些不统一的声音都要尽快散掉才是……”
小路猛地盯着苏明润的侧脸,面上全然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田掌柜拨弄算盘的手一顿。
苏明润扯扯嘴角,轻轻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得仿若刚才什么都没说。
小路扫一眼苏明润,见苏明润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
这宣行先生,怎么还不出现呢?
小路心底的蚂蚁急得不停地绕圈,甚是焦心。
窗外阳光明媚,淡黄的光辉从屋檐间滑落地上,营造出鹅黄轻纱笼地的感觉,美得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