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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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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不是被鸡鸣狗吠声唤醒,而是被院子里的聊天嘈杂声吵醒的。
黄将军手下的士兵们在院子里一边大口吃早饭一边天南海北地侃着,大嗓门加上人们不时发出的惊人笑声,惊醒了屋檐下燕子,一群小鸟探出头吱吱喳喳地叫嚷着,官驿更加热闹了。
姜流丹揉着额头爬起床,争念上前掀开床帘,对姜流丹道:“姑娘,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姜流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看向房中唯一的桌子。
桌面上放着油条与热粥。
姜流丹笑了笑,争念走到梳妆台前,从水盆中拧起湿帕子递给姜流丹。
姜流丹接过,帕子温度刚好,姜流丹轻轻地擦脸,定定看着镜中人憔悴的脸,不由得哑然。
昨夜梦起,一整夜都不得安眠。
姜流丹叹气。
争念收拾好床铺,走到姜流丹身后给她梳头,那头柔软的青丝盘成闺阁姑娘常梳的髻,木簪子装饰着细碎的珠子,巧致而漂亮。
镜中人却不在意这雅致的发髻。
她只是在出神。
争念也不打断姜流丹的思绪,只是端起木盆,出门倒掉剩水,再回来时,姜流丹已经坐在桌前吃饭。
她单手拿着勺子,缓慢地将一口粥送进嘴中,那举止带着多年修炼的习惯,流畅而优雅,这样的姑娘,怎么会是普通的北狄降民呢……
争念跨进门槛,姜流丹微抬头。
争念轻声道:“黄将军正准备出发,去那批失踪子车一族的居住地,姑娘要去么?”
姜流丹放下勺子,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擦嘴,尔后,方道:“自然要去。”
争念颔首:“那我先去准备。”
还未等姜流丹问要准备什么,争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前。
姜流丹皱眉。
有时候总感觉这丫鬟不好对付。
晨光清浅,渐而浓烈,一行人从官驿走出,街旁站着好奇的百姓极力张望。
乍一成为围观对象,争念脸微红。
黄将军与姜流丹俱神色淡然,似是对这种被围观场景习以为常。
倒越发衬托出争念的独特。
雁谷县偏西一带的荒地。
一段修了半截的灌溉河流,被一片还未完全开垦出来的土地半包围着。空荡荡的草屋,屋内布置简陋不堪,农具散乱,依稀能看出曾有人居住的痕迹。
姜流丹环顾周围。
争念跟在姜流丹身后,问:“姜姑娘,这里空荡荡的,有什么可看的?”
姜流丹在屋内转一圈,低头从低矮的门口走出,皱眉:“除了农具,这些房子都收拾得太干净,散落的都是些大家伙和各式农具,孙县令曾说起,这开荒的农具都是官府派发下来,有登记在册并且是需要归还。”
争念略回忆昨夜孙县令的话,附和道:“是的。”
姜流丹无奈地揉揉额头:“他们自己的物品倒是带得干干净净。”
黄副将走到姜流丹身旁,漫不经心道:“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逃跑。”
姜流丹转头看着黄副将,很是勉强笑道:“许是已经准备多时。”
黄副将难得地朝姜流丹投来一丝赞许的目光,然后看向四周:“孙县令曾派人往西追去可惜一无所获,雁谷县也只有几条路通畅,我已派人往北搜查,不出意外,三日后就有结论。”
姜流丹讶异:“将军如何得知他们会往北而去?”
黄副将笑了笑:“一行人老幼俱有,所带物品又多,自然行程不快,孙县令的人手追五六日均无果,自然是追错方向,我的人都是军中精锐,脚程快,更何况轻身上阵,不会出差错,三日已是多了。”
姜流丹扯了扯嘴角,问:“那为何不能是往东、或是往南而去呢?”
黄副将敛起笑意,面色沉缓,道:“这两个方向都有人手调遣,只是,重点追踪方向是往北,莫非,姑娘有高见?”
姜流丹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黄副将,钦佩道:“高见不敢,只是将军思维敏捷,让民女心悦诚服。”
黄副将微摇头:“只是沈将军的高见罢了。”
姜流丹越发诧异。
黄副将盯着姜流丹,问:“姑娘同族的去向,难道姑娘就没什么头绪吗?”
姜流丹尴尬地摆手,笑道:“我颇为赞同沈将军的高见。”
黄副将也不勉强,只是随之笑了笑,不语。
黄副将口中的三日来得很慢,这三日里,姜流丹都在子车一族降民的居住地流连,这里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姜流丹长长坐在那修了半截的河流前发呆。
未引入水流的河空有其表,越发显得落魄。
姜流丹想着梦里的远方,心头莫名地涌起一种想要放弃的冲突。
前行艰难,放弃比坚持容易。
还未下定决心,争念就走来提醒姜流丹用饭了。
每日饭时,争念都很掐得很准,姜流丹很想再问问争念关于其家人的话题,她那么想念自己的家人,为何能轻描淡写地说不挂念呢。
姜流丹不解,但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这话题并不好深入。
姜流丹轻轻地叹气。
雁谷县,知君楼。
黄副将坐在窗边定定地看着外面街道,视线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物品捕捉住了,随同的亲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当是将军又心绪不宁。
亲兵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一手拈起花生米丢进口中,甚是想念曾经喝过的绍兴黄酒。
一人从门外走进来,环顾酒楼内四周一眼,朝黄副将走过来。
黄副将收回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来人,一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人坐在黄副将对面,笑呵呵道:“黄志,多日未见你倒是出落得人模人样的!”
黄副将顺手斟一杯茶,推到对面,也不寒暄,直接问:“借城,这雁谷县,到底是怎么回事?”
借城端起茶杯,一口喝下杯中茶水,用手背擦擦嘴角:“两月前,孙县令收到一封信,说是苏太守决心清理西北郡县,一下子急着脱身,不经意间竟逼出桩失踪案。”
黄副将疑惑地看着借城:“谁的信?”
借城笑了笑,摇头:“这可不能说,黄将军,你说我区区信差,若是口无禁忌,会遭报应的。”
黄副将眼皮一掀,面无表情道:“你一云梦宫的信差,原是出自沈将军麾下,被常梦宫主知道,才会遭报应呢。”
借城愣了愣,黑着脸:“好汉不提当前勇,也别提眼下窘迫,只能说些分内话。”
黄副将提起茶壶,给借城的茶杯斟满,笑着赔礼道:“过两日老哥请你喝酒,当是赔罪,这张嘴在军中闲散惯了,停不下。”
借城面色和缓几分,看上去并不介意,他端起茶杯道:“这孙县令,你多看着些,西北郡县又蠢蠢欲动了,看着像是要引沈将军向六王爷出手。”
黄副将惊讶地看着借城。
借城不再说话,喝完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黄副将那出神的神情越发诡异,坐在不远处的亲兵看到黄副将的模样,都忍不住为他打了段风流秘史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