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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歪打正着 今年不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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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温柔且清浅,照在回廊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三三两两仆从小厮散乱分布在庭院中打扫,偶尔聚在回廊边上借着阴影一边休息一边闲谈府中趣事。
红漆回廊边上的纹饰奇异而独特,姜流丹在回廊中徘徊,四处捕捉着侍从闲话中关于雁谷县的消息。
这两日收获甚微。
前院回廊边上,老陈正恭敬地站在黄副将身后,两人说着话。
姜流丹放轻脚步,若无其事地用手抚着回廊上的纹饰。
脚步悄悄地往老陈的方向挪去。
黄副将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军近日军务繁忙,我等自然要为他分忧,别说是去雁谷县,就算是将军有意让我前往六王爷的领地,我也不会退却。”
老陈恳切而敬佩道:“有黄将军这样的人物,沈将军才得以稍微能松一口气啊,这雁谷县移民失踪一案虽然看起来并无太多疑点,但将军此行还应多加小心。”
黄副将转头,看向回廊处柱子旁,几许纱裙裙裾从柱旁飘扬开来,黄副将扯扯嘴角,笑道:“偌大的将军府,多仰仗陈管家才得以井井有条,我等与陈管家的工作并无差别。”
老陈连忙摆手,客气而恭敬道:“黄将军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将军们在沙场上挥洒热血保家卫国,我们这些奴才怎比得上呢……”
黄副将摆摆手,笑道:“家国俱无小事。”
老陈微愣,随着黄副将笑了笑,脸上皱成一朵花,他顺着黄副将的视线看过去,略看一眼回廊柱旁的阴影,心下微叹气,摇头。
黄副将告辞,老陈一路送黄副将出门。
从门前影壁转回来时,回廊旁那抹纱裙已经不见踪影。
老陈面色沉郁,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踩着清浅的阳光走回后院小书房继续看账本。
阳光由清浅转至浓郁,像逐渐煮开的热水,温度慢慢地升高,变得滚烫而吓人。
姜流丹坐在回廊边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若是要离开,雁谷县会是一个契机。
一个极好的机会。
姜流丹紧紧地盯着院子里的花丛,蝴蝶与蜜蜂绕着花丛旋转起舞,似在相互争夺着花蜜的拥有权,姜流丹无奈地笑了笑,发觉自己根本就想不出参与雁谷县一案的法子。
不知直接问沈将军这个好人,会不会可行呢?
姜流丹皱眉。
午后,沈将军的书房。
姜流丹趁着沈将军在后堂书房内看书,便悄悄摸到书房。
站在书房门前还在犹豫不决着,门内突然传出一声“进来。”
姜流丹蓦地一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紧张得手足无措。
她慢慢地探出脚,刚跨进门槛突然就想退出来。
沈昭武抬头,直直地看着房门处自我矛盾的姜流丹。
被盯着自然不好再后退,姜流丹硬着头皮上前一拜:“见过沈将军。”
沈昭武高贵的下巴轻轻一抬,问:“你来找我为何事?”
姜流丹抬头,对上沈昭武的视线,欲言又止。
沈昭武又问:“莫非只是想看看我是否在府中?”
姜流丹脸突然就红了,她拘谨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低头喏喏问:“听闻雁谷县移民失踪,民女,我,那些失踪移民都是我的兄弟姊妹,许是,许是愿意听我一言,我,不知将军是否同意让我前往雁谷县,参与调查移民失踪一案……也算是,算是戴罪立功。”
沈昭武定定地看着姜流丹的头发,那头柔顺的长发随着她低头而垂落着,小小的绳子绕出一个精巧的发髻,别着蝴蝶发簪,她轻轻一动,蝴蝶的翅膀似乎也随着轻颤,放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走。
没听到沈昭武的回应,姜流丹迟疑抬头。
沈昭武低头,随手翻着手中的书本,头也不抬地轻轻“嗯”一声。
姜流丹顿时放松下来。
但又有些不敢置信。
被惊喜冲击得愣在当地,一时忘了退下。
沈昭武抬头,问:“你还有何事?”
姜流丹顿时怂了,努力掩饰着高兴的情绪,低头拜了拜,退下。
心下忍不住感慨:沈将军果然心地很好。
自她走后,沈昭武放下书,出神地看着正前方。
争念进门为将军添茶水,见到将军出神,联想到刚才姜流丹是从书房走出去的,聪明的争念顿时将事情想个七七八八,添满茶后,争念轻声道:“将军不必担心,黄副将是谨慎之人,定然不会发生意外。”
沈昭武转头看争念一眼,微摇头,顿了顿,才问:“你说,姜流丹究竟是何人?”
话语中倒也没有许多疑惑,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问。
争念却认真揣测,皱眉:“北狄降民,不是么?”
沈昭武不作声,低头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书本。
将军看书,争念也就不好继续打扰,她提起茶壶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退出房后,争念好奇地低声问站在门外的小宋:“小宋,你知道姜姑娘是谁吗?”
小宋茫然:“姜姑娘不就是姜姑娘吗?”
争念白小宋一眼,认真引导:“我问的是姜姑娘的身份!”
小宋低头沉吟,片刻,道:“她说她是北狄降民……”
莽夫!脑子就不会转弯么?
争念腹诽两句,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厨房方向而去。
思来想去,争念还是不安,将茶壶茶杯交给厨房的丫鬟后,争念就直奔老陈的书房。
后院西厢房,老陈的书房里。
争念站在书房中央,隔着一张书桌看向对面的老陈。
老陈皱着眉头手下飞快地敲算盘,嘴上却不紧不慢道:“等我算完这本账本……”
争念点头,也不管对面的人是否看到,她转头看着老陈简陋的书房,这间掌管着整座将军府事务的房间和寻常房间并无不同,一样的桌凳矮几,雕花窗台和一整面墙的书架,每次进入这里都忍不住惊讶,这房间像被时光遗忘一样,毫无变化。
争念低头,无聊地用脚在地上画圈圈。
许久。
老陈终于从账本中脱离出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眉随着他轻松的神情似乎一下子就少了许多,老陈看着争念轻声道:“你来得正好,我还想差人去请你。”
争念抬头,惊讶地看着老陈:“管家找我有何事?”
老陈笑了笑,不答反问:“你来找我又为了何事?”
争念愣了愣,一时觉得自己为了些猜想巴巴地找上门来似乎不妥,但既然人已经戳在这里,干脆就全盘托出:“刚才我在将军书房里,听得将军问,姜姑娘究竟是何人……我想,姜姑娘兴许不是普通的北狄降民。”
老陈面色凝重:“你说的是,将军问你?”
争念点头,解释道:“许是,将军随口一问。”
老陈摇头。
争念顿时疑惑起来,感觉将军和老陈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老陈伸手合上账本,轻声道:“少爷曾拜托章师爷查姜姑娘的身份,就是苏大人身边的那位章师爷,章师爷是宁城‘百事通’,宁城大小事甚至西北郡县事都逃不过他的视线,本以为会有所收获,没想到,章师爷探查多时,居然毫无消息,因此,我们只能相信姜姑娘的介绍,她是北狄降民。”
争念急道:“可是……”
老陈摆摆手。
争念噤声,但脸上不甘的情绪还是暴露了其心事。
老陈笑了笑,道:“此事不急,将军前两日对我说,若姜姑娘要去雁谷县帮助寻找失踪的北狄降民,就让我寻个丫鬟随从照顾,我想着你去甚好,不知争念姑娘是否愿意?”
争念皱眉:“我?”
老陈认真地点头。
争念不解:“可是,我……我,也罢,我会盯着姜姑娘的。”
老陈欣慰地笑道:“交给你,我放心,将军也放心。”
争念勉强咧开嘴角,心事重重地告退。
争念走后,老陈翻开另一本账本,又开始认真地敲算盘。
随着账本的翻页,老陈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陈微微地叹一口气。
算盘“噼啪”声在书房里回荡。
同样敲着算盘的苏明润眉头也不曾舒展。
西北郡县这两年贸易兴盛,税收也在上涨,按理说,这两年无大灾祸,诸位大人治下的郡城应不会有压力,然而,因西北降民的到来,各地大小官员一口咬定今年也不会有盈余,期盼着太守能从中周旋。
苏明润低头看账本,坐在他下手位的章师爷和账房先生都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待苏明润抬头时,均一致地移开视线避免与苏明润的眼神相接。
苏明润问:“莫非先生看不出,账本有何问题吗?”
章师爷淡然道:“这些问题大人还不如直接问各地方主薄。”
账房先生一时战战兢兢,并不答话。
苏明润笑了笑,他的笑意极浅,转瞬即逝,竟像自嘲,他道:“若非雁谷县降民失踪一案,本官也不会想起看账本……不看,也不会觉得其中违和。”
账房先生愣了愣,道:“往年的账本也是如此,并无特别。”
苏明润盯着账房先生:“是么?”
章师爷笑眯眯地看着苏明润:“既然太守在意,细查便是,往年是施太守在管,现在掌宁城的可是苏太守……”
账房先生看看两个自答自话的人,顿时一头冷汗,他低头轻声道:“大人所言甚是,今年不同往年了。”
苏明润不置可否,只是单手合上账本。
不知怎的,室外又响起一声惊雷。
炸得书房内的人俱微微一颤。
苏明润似笑非笑,随意瞥一眼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