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是你》沐安苒

35、第三十四章

　　这天，厉蓉在市区见完客户，不想这么着急地回公司，就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深秋的K市气温已经降了几个梯度了，从领口灌进的秋风让厉蓉觉得有几分凉意袭人，就伸手拢了拢呢子风衣的领口。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有个别着急的，都卷缩着叶片落到了人行道上，一阵秋风扫过，还能听到它们跳跃翻滚着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呀声，颇有些配合厉蓉心情的萧瑟感。
　　厉蓉就这么漫无目的，也不思周遭风景地走着。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和季英旭曾经不时会光顾的木质咖啡屋门口，认识这儿的第一次还是他带她来的。脑子里还没想好下一步的打算，两只脚却已经自然而然地领着她走了进去。

　　他们以前经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子是空着的，厉蓉走过去坐下，点了和往常一样的拿铁加奶不加糖。侍者很快就将咖啡端了过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不复以往的丝滑香纯，但她知道咖啡的味道没有变，变的只是喝咖啡的心情和陪在身边的人……
　　厉蓉盯着搅动咖啡的小勺有些出神，小勺碰撞杯壁发出的叮叮声将她的思绪渐渐带远……此刻自己身边，再没有会调侃她和季英旭关系的老板，也再没有会为她点不同款甜点，只为让她有更多选择的那个他了，所谓物是人非说得大概就是她此刻孤单影只的心境了吧……
　　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两口，咖啡比刚才凉了许多，厉蓉觉得有些腻口就放下决定走了，刚推门出来没几步竟蓦地遇上了刚停好车正准备进去的季英旭。
　　二人皆是一愣，随即面对面的站定，却相视无语。季英旭少了平日的意气风发，俊脸微白，显得有些憔悴。耳边刮过的阵阵秋风，将厉蓉颊边的细发吹起扫在白皙素淡的脸上，让她裹在驼色风衣里的身躯看上去更清瘦了。
　　无言的沉默过后，还是厉蓉忍不住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今天下午没事我就过来坐坐，你也来喝咖啡？”
　　季英旭点点头，低沉的声音回答：“有两个小时间隙，刚好在附近就顺便过来了。”
　　厉蓉也清浅地回了他一个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及时解救了看似又要陷入再次无语的尴尬，紧接着开口：“那个……那天晚宴谢谢你，西装我已经让秘书送到你公司了。”
　　“我收到了。”季英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的锁着厉蓉的眼眸不曾移开，像是要倾诉连日来所有的思念与不舍，却又要狠狠逼着自己压抑得深不可探。
　　厉蓉不知怎的，映在她双眸里的季英旭，竟让她的悲伤也霎时间开始飞速地蓄积，她用力地眨了眨眼，逼回了一丝涌上鼻腔的酸楚，果断想结束这场绞心的偶遇，“那就，再见了……”
　　厉蓉曲肘拨了一下皮包的肩带，抬脚便向季英旭的左侧迈出了步子。然而，刚从季英旭身侧擦过了一个肩膀的距离，左手腕倏地就被季英旭从身后拉住！
　　“蓉蓉！”季英旭反射性地唤了她一声，唤完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但却也不想让她走，于是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定格着。厉蓉没有回头，已经微红潮湿的眼眶蓄满了泪水，自己此时的心脏就像被带刺的勺子一点点挖空的疼着，有那么一秒甚至更长的时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只想不顾一切地转身投入季英旭的怀抱，她真的很想他，她真的离不开他！
　　季英旭从背后看着厉蓉单薄的身子，一只手仍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像是一松手他就会永远失去她一样，而事实上，他这一松也许真的就会再也不见……而另一只手在裤袋里牢牢握着钻戒锦盒，指节已经捏得泛白，天知道他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能逼迫自己忍住将她拉进怀中，狠狠吻下去的冲动，没有厉蓉的日子不是他能过的日子，没有厉蓉的生活也不是真正的生活！
　　季英旭的眼眶也早已发红，可他现在除了用尽全身力气，逼着自已强压下对她的渴望，其余的，在没有确定自己和她是否真的会有明天的前提下，他不能给厉蓉任何的承诺。
　　不舍到死又无言沉默的两人依旧没有动，就这么各自伤心着……

　　又过了几十秒后，季英旭终于缓缓松开了厉蓉。
　　手被松开的瞬间，厉蓉心里最后的防线终于溃堤，她仰头向上，深吸了口气，想逼退一个劲儿往外涌的眼泪。她不敢回头，只顾默默地向前走，因为她怕季英旭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正一滴滴落在早已被挖空的心里，疼得血肉模糊。可厉蓉心里明白，再心痛也终是要结束这无果的拉扯的……
　　季英旭却依旧怔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一直追着厉蓉渐渐走远的背影，他知道她哭了，因为那轻颤的肩膀也颤疼了他，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对着厉蓉的方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蓉蓉，如果我能活着，剩下的一生我绝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等我！

　　转眼又过了半月，K市的深秋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进入寒冷的冬日。厉蓉和季英旭自从上次咖啡屋前偶遇后就再也没见过，忙碌的生活让彼此没有时间去追忆曾经的过往，两人似乎就这么各自安好，相忘于K市商界的江湖。

　　这天下午，厉蓉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阅着各部门提交的文案，秘书姚瑶敲门进来报：“厉总，英豪的冯律师来访，您现在是否有时间？”
　　“冯律师？”
　　“对，但具体是什么事没有明说。”
　　厉蓉思忖了片刻，“请他进来吧。”

　　冯律师是英豪多年的御用法律顾问，资历、实力、人品，甚至颜值都是K市律师界上等上的人才，厉蓉在英豪时与他打过几次照面，虽然不算深入接触，但彼此间都有着英雄惜英雄的欣赏与默契。可是他今日的突然造访却让厉蓉百思不得其究，颇有些惊讶与好奇。
　　思忖间冯律师已经进到了办公室，“厉总！”
　　“冯律师，请坐！”厉蓉赶忙起身迎过去，并让秘书泡了两杯咖啡。
　　冯律师的行事风格和他硬朗干练的外表一样——专业、讲究时效，与厉蓉客气地握手之后便坐下来直切主题，“厉总，我今天是代表季总前来请您签署一份财产赠与协议的。”说着便从随身带的公文包内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至厉蓉面前。
　　厉蓉瞥了那协议一眼，强压着内心的惊讶，抬眉向冯律师要一个解释，“上个月季总委托我全权起拟了一份财产赠与协议，季总将其持有的全部英豪股份、五千万存款以及名下两处房产无条件赠与厉总，厉总您是受赠人，所以我今日来就是请您在协议上签名的，签署过后协议即刻生效。”冯律师公事公办地一口气陈述完，等着厉蓉的答复。
　　坐在对面的厉蓉听完后，却没有一丝受赠巨额财产的喜悦或兴奋，只是在起初的惊讶过后，便一直蹙眉盯着桌面的一角沉思着什么。
　　“他搞什么名堂？”厉蓉不解地问了一句，心里爬满了捉摸不透的疑问。
　　冯律师只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轻笑。
　　厉蓉再次定睛陷入了思索，片刻之间，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抬起头来看着冯律师问道：“今天是几号？”
　　“十一月二十九。”
　　十一月二十九！冯律师将日期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厉蓉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砰”的一声，是一颗重型炸弹毫无预警地倏然在胸腔里爆炸的声音，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里面填满了不敢置信。
　　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隐忍着内心万分的恐惧和担心，对着冯律师再次开口：“冯律师，协议我是不会签的，我和季总之间还有些误会没有解释清楚，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了。”
　　看着厉蓉极力掩饰声音中的颤抖，脸上最后的一丝笑意连牵强都算不上，冯律师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也了然此事不宜再谈，直接选择了起身离开，“好的，厉总，告辞！”

　　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厉蓉再也无法淡定，抓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季英旭关机！
　　她低骂了一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于是又迅速重新拨了一个号码。
　　“英松，他去了是吗？他代我接了那个任务是吗？”厉蓉的声音已接近嘶吼。
　　电话那头的季英松却是无言的回应，只留给她一声深重地叹息……
　　“他简直就是找死！你请万国的同僚来接应我们！”咬牙吐完最后一个字，厉蓉挂上电话，快速来到书柜前，启动了和季英旭办公室一样的暗格，迅速从里面拿出万国的通讯设备戴上，挑选好武器，最后套上防弹衣就一路飞奔向停车场取车。
　　厉蓉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十万火急地赶到目的地，停好车，四下观察着慢慢地向交易地点靠近。虽然正式交易要等到天黑以后，但老练的犯罪集团已经派了不少手下分散在重要的通道口把风。成千上万的集装箱错落有致地堆满了占地面积巨大的码头，让同时需要谨慎保护自己不被发现的厉蓉一时间也无从下手，只好打开腕表的追踪器，一路小心掩护着寻找季英旭的踪迹。寻了几条狭窄的通道后，终于在几米开外的一个集装箱后，看见了正隐蔽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对方动静的季英旭。
　　厉蓉如雷达般再次四下扫视了一遍，确保暂时安全后委身朝他靠了过去。

　　“季英旭！你个混蛋！”
　　听见声音的季英旭猛地回身，强压下内心喷涌而出的欣喜，只淡然地回了她一个歉疚又感动的微笑。
　　厉蓉却不想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倏地伸手拉下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这是季英旭印象中厉蓉第一次正式地主动吻他，但却是个掺杂了愤怒、惩罚、心痛等等，太多复杂情愫的吻。
　　虽然这个吻对季英旭来说实在难能可贵，但他很清醒此刻绝不是情陷其中的时候，于是抬起两只手握着厉蓉的手臂，将她扯离了自己十公分的距离，“我可不接受吻别！”
　　“那就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