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再无百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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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禧，我要不要筑一座雷峰塔，永永远远的锁住她？”
娄逸嘴角带笑，视线牢牢地锁在一手间隔处的白皙小脸，红唇半张，一脸呆萌。
耳畔吱吱嗡嗡的虫鸣，门外吵吵闹闹的狗吠，晚风轻吹的窸窣作响刹那间都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容禧的眼被他的火热的掌心捂住，常年的实地拍摄，他持过刀枪棍棒，拿过锄头重篙，双手日渐粗糙，黝黑，甚至还留下几处永远褪不去的疤痕，深深浅浅，全是他一路走来的勋章。
容禧看不见他的深情，但能隐约感受到他掌心下或深或浅的纹路，抬手抚上的掌，忍俊不禁地说道“雷峰塔，最后不是塌了吗？”
娄逸：“......”
乡间土炕，容禧睡得并不习惯，醒来时，客房有些昏暗，看不真切。
两人既是公众人物，又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当然不能酒驾，便留宿在林老家中。顶着娄逸鄙视的目光，容禧提议，楚河汉界，你东我西，各守一边，睡得也算安稳。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容禧拖着疲惫的身子，艰难起身，抬头瞅了瞅炕头的娄逸，大红色的龙凤百子被被工工整整地叠放在那里，人早已不知了踪影，她无声地勾唇，摸了摸身上深绿色的百子被，不禁憨笑出声。
房门咔嗒一声，娄逸走进门，顺手关上房门，掩住门外的丝丝光亮。“醒了？”
“恩，你为什么锁门？”喉咙有点微痛嗓子还有些哑。容禧逆着光看向他，朦胧的轮廓，只能依稀见到他的宽肩长腿。
“怕你素颜的样子吓到妞妞。”他轻扬着嘴角，随意调侃地说道。
呵呵，话里话外，拐着弯说自己丑？
容禧不悦，嗤笑的回击“是呀，我们娄影帝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身边莺莺燕燕，哪个不是赛过西施，美过貂蝉！”
想了想，她又掰着手指继续数落道“奥斯卡的影后，国际名模，内地当红女演员，网红女主播，还有在你那微博下边天天表白，喊着老公，比心，撒浪嘿呦的小天使小仙女。你都可以搭个台子，搞个选美大赛了！哦，对，还有上部电影和你拍对手戏的那个女的，叫什么婷婷还是雯雯，一定要替我转告，我看好她呦！”
在微博下秀两人的剧照，还要特地@娄逸。你当我这正派女友是瞎的嘛！容禧只想回她一句“闲的蛋疼！！！”
抬头瞄了一眼娄逸，昨晚还说喜欢她，想用雷峰塔永永远远的锁住她？背着她又沾花惹草！
骚包！
容禧撇开眼不去瞧她，咬着牙，环抱住肩膀侧坐在炕上，胸中的怒火夹杂着起床气喷涌而出。
空气里寂静到丢根针也能听到回响。
娄逸站在门口，听着她的滔滔不绝，露齿轻笑。提起墙角的暖瓶，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容禧。容禧不理，他又举着杯子让了让，才被接了过去。
印象中那只娇软的绵羊，也能争风吃醋的似只夺食的狐狸。
双手支撑在炕沿，娄逸俯过身子，视线扫过她身上的龙凤百子被，抬眸看向她的侧脸。容禧无疑是美的，美的娇媚，即便少了脂粉，落在他眼里也是我见犹怜。动唇低语“你看了微博？”
她丢给他一个白眼“没有。”
“你心里不悦。”
“好笑，我哪有不悦？”
“因为，”娄逸勾过她的下巴，让她的瞳孔中完全是他的影子，眉峰轻挑，一脸坏笑。“你醋了。”
“......”
接我容式一百二十八式眼刀。容禧掀起被子丢了过去，正要回怼，门口传来了闷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被子你叠。”又丢给娄逸一记白眼，容禧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跑过去开门。
晕黄的光亮一瞬间照亮半间客房，林大爷进门，斯拉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转身端详容禧，紫粉色的雪纺长裙多有褶皱，蓬乱的头发半边翘起，半边乖巧的贴在耳侧，他背过手，抬眸又望了望正在整理被褥的娄逸。
容禧竟然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几分诺捏，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喜被小炕。“师傅，我们...”
没待她开口，林师傅打断她，“一口一个师傅，生分，以后叫大爷！”顿了顿，语气淡漠“收拾下，吃过早饭，我们出去。”
他刚刚说叫“师傅”生分？他刚刚说“以后”？
容禧大喜，与大爷的合作还有戏！洗脸，刷牙，整理头发。吃过早饭，将妞妞送到隔壁邻居家里看管，三人坐上娄逸的卡宴，容禧回头“大爷我们这是去哪？”
“西山公墓。”
***
阴云蔽空，漫天灰茫一片。卡宴沿着盘旋的山道一路向上，不知道是不是山上的气压低，还是气氛冷的压抑，容禧觉得有一丝丝凉。大约一个小时的行程，车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三人步行走至陵园的入口，高耸的白灰色门楼无声的伫立在那里，门楼两侧两棵笔直的长青松柏安静的生长，微风拂过，飒飒作响。容禧不信鬼神，此时却也无名的生出怯意。
手臂被他轻轻地拉住，容禧抬高视线，看向娄逸。他摸了摸她的头，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展开衣服，绕过容禧，穿在她的身上。容禧看了看他独留的一件白色短袖，开口“我不冷。”
娄逸没理，双手拉上衣服的拉链，“这是陵园，外套有点短，只能这样。”
容禧恍然大悟，墓地不宜鲜亮的颜色。紫粉色的长裙被他宽大的外套遮至臀部，虽仍是不合规矩，也只能如此。
今日是阴天，陵园里寂静的可怕。除了三三两两的几个工作的人员，并没有其他人前来拜祭。容禧与娄逸跟在林大爷的身后，穿过排排石碑，停在了一处。
面前是三块石碑，林大爷从兜里摸出一张手帕，拄着拐上前一一擦拭。最左边的墓碑上的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姑娘，中间是一对夫妇，而最右侧则是一块无字碑。
“丫头，说说你知道的‘百鸟裙’。”林大爷站定，拄着拐，目光望着三块墓碑，淡淡的说道。
容禧愣了愣，低眸答道“历史上记载这百鸟裙始出于唐朝，是唐中宗的女儿安乐公主的心爱之物，当时唐中宗曾集全国之力，不惜猎杀岭南所有飞鸟，却只成了两件真品。只因为百鸟裙是以百鸟的羽毛制成，极其的稀有，所以——”
“所以也造成万民搜山荡谷，扫地无遗。”林大爷面色沉沉，打断了容禧的话。
容禧默了默，自从确立了伦敦的时装秀中国风的主题，她便诚邀了国内的各派绣娘师傅一起合作。偶然从一位老师傅那里知晓了林师傅的“百鸟裙”，她便心动不已，百般请求下终于找到林师傅的住址，对于“百鸟群”的历史，她十分敬畏，却也费尽脑筋，想尽办法如何兼顾生态的同时，又能传承传统的国粹。
踌躇片刻，容禧上前，扶住林大爷，对着他的目光“大爷，您的顾虑我清楚。百鸟裙虽美，但也绝对不可以已涂炭生灵的方式获得。在寻到您之前，我已联系了国内外的几家动物管理所，求到了一些鸟雀自然掉落的羽毛。”
大爷轻笑，拍了拍容禧的手，沉沉的说道“旁人都道我林家"百鸟裙"刺绣的技法无人能及，却不知我林家人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顿了顿解释道“林家人为承袭这一技法，祖祖辈辈都是颠沛流离，为的就是不让它再入宫廷。”手里的拐杖重重的砸在地上，砰砰出声。
须臾，他抬眸看向容禧嗤笑“我六岁拿起了那绣花针，到今天也有62个年头，年少轻狂时一心想着不叫祖宗的技法蒙尘，违了古训，东奔西走，最后却被打上个□□的帽子！”
大爷摇了摇头，看向中间的那对灰白的照片，湿润了眼角，说道“罢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人死灯灭，这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便也是毁在了我的手里。丫头，你想合作，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他默了默，开口“将死之人关心的不外乎的是子孙后代，再精湛的技法又怎能和人相比。我只求你，在我死后多多照拂我的孙女。如果可以，老头我也厚着脸皮，同你要个保证，百鸟裙重现于世，只为传承，否则，这世间将再无百鸟。”
字字珠玑，拄拐的双手微微的颤抖。
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容禧心中一阵慨然。林家人祖祖辈辈谨记祖训，既要守住这先人传下来的技法，又要永远将这百鸟裙的技艺隐于世间。只能选择平庸，甘于寂寞，在孤独中坚守。
容禧心中不忍，急忙保证，大爷深深的吸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无字碑，朝娄逸说道“那碑下，有块活板，里面的东西，你们，或许我们会用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