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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的爱情, ...

  •   (苏晓暄)

      阳光很繁盛,我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太阳,迫近夕阳,但还光辉灿烂。
      临出门的时候我看向厨房围着围裙的爸爸,他下厨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他会不会记得明天下午是我的家长会呢?这真的是一个相当不确定的问题。但是,我担心这个问题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我只要接受那个结果。
      “我走了。”我把书包背好,对着门向着背后的厨房喊。
      “哦……”他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门关得实在太快。

      我不想提醒爸爸我的家长会,因为如果一个人真的在乎一件事情,说一次他就会记住的,但此时此刻我还是等在走廊的尽头,因为,他不来,我不会失望,而万一他来了,我却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在这里迎接他把他送进教室,那么这就会成为我以后的把柄落进他的手里,下次他就会说,并非是他不关心我,而是我不愿意像其他孩子一样同他亲近,我是不会把这样的话柄落在他的手中的,所以,我要等在这里,顶多是损失一会儿时间,反正我也没有那么爱学习,但我一定要让我有足够的筹码,可以在他面前永远趾高气昂。和他相处,我需要这样斗智斗勇。
      直到教室的门关上那一刻,他没有来,预料之中。
      班长迎面走过来,到我面前的时候说:“你家长没有来。”他核对着手中的名单,“好像……也没有请假。”
      我点头:“我知道。”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因为他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没事。”我说。
      家长会结束后,我被叫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你的家长没有来,我也没有接到电话,是你没有通知吗?”
      “我通知了。”我很肯定地说,因为我真的通知了,而且他当时“嗯”了一声,我也确定他听到了,唯一不确定的是,他听没听到心里去。
      “他可能忘了。”我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我的口气很诚恳。
      班主任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那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吧,今晚十点之前。”我猜,她是不相信我的。可是,我没有骗她。她强调:“十点之前,好了,你回去吧。”
      我没有动。我不想要低眉顺眼地去求别人来解决我现在的状况,我的自尊心不允许。可是,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去在爸爸那里和他怀孕的妻子争一席空间,好像我很委屈的样子,那比让我死一次还痛苦。我摇头:“老师,你还是直接和我说吧,反正你要和他沟通的,也是我的问题啊。”
      “那不一样,你不可能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没有必要和她解释太多,我为什么要说那些,好像我要博取她的同情。我笑笑:“您还是直接和我说吧。”我真的很诚恳,她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我以为要僵持下来了,但是并没有,就在这个时候,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敲门声响了两下,我那从小到大都如及时雨一样的干妈走了进来,她一脸端庄的笑容对班主任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晓暄的干妈。”
      我摸了摸耳朵,它有点发烧。我知道,一定是官雪,根本就不用猜。
      干妈已经转向我,拍了拍我的胳膊:“晓暄,去外面的等。”
      我张了下嘴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再固执下去,可真就像是要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中二病少女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陆汐,我并不是有意看见他,因为他站的位置正好在我转身的前方。他站在窗前,头低着,光线在他的头发外围包裹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我知道,他在面临和我刚刚同样的状况,而他,是真的没有通知家长,我猜得出,他一定不会说,以他们母子的关系,即便小五没有身怀六甲,他尚且未必开口,何况现在。他更不会向爸爸开口。现在,他一定会一直这样跟老师耗下去,而他的回答方式,就只有摇头和沉默,老师最后一定会拿他没辙。
      再婚夫妻的家庭,尴尬的总会是我们这些子女。各自都觉得父母把心思用到了对方子女的身上,而自己总有寄人篱下之感,所以对对方本能的疏远和敌视,又因为自己的自尊心,为了自己的独立,连同自己的父母,一起疏远。
      走廊很安静,我拿出一颗口香糖塞进嘴里。我这个人无法允许自己像傻瓜一样呆着不动,我的身体必须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的注意力有所集中,所以嚼口香糖,便成了我改不掉的习惯。其实我觉得我根本就无需在这里等,干妈要说什么我全都知道,无非是要告诉老师,我的父母离异,我跟着整天忙于应酬的爸爸,而且爸爸已经再婚,现在正全心全意在医院里陪着继母待产,顺便也就充当一下我的家长,听取一下老师对我的意见。我觉得老师的心理真的很奇怪,好像随便什么人,只要不是学生本人,他们只要把学生的种种说给第三个人听,就会得到满足,就履行了职责一样。现在,我只好满足她,让她好好的讲,还是那样,我浪费的,顶多是一点时间。
      我向窗外看过去,阳光流泻在操场上,灿烂地开了一地,官雪和沈皓城被阳光包裹着,互相微笑。她胆子真够大的,也不怕干妈出来撞见。

      我们坐在冷饮店里,干妈在柜台结账。官雪拿着吸管用力地在杯子里搅,冰块随着她的动作在玻璃密闭的空间里飞快的打着旋,她找到了乐趣呵呵的笑。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幼稚,我不知道我的表情会不会已经流露出了一丝鄙视。
      干妈坐过来看着我,语气有点责备:“这种情况就要直接找我,要不是小雪说,我还不知道。”
      我对干妈笑了笑,然后狠狠瞪了官雪一眼。
      她低着头,用手挡着脸。
      手机嗡嗡直响,我翻了半天才找到它,上面显示的,是爸爸。
      “喂?”
      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好像每发出一个声音都跳动着。
      他应该开心的。

      (官雪)

      我答应晓暄不告诉我妈她家长会被苏叔叔放了鸽子,可我失信了。我就是无法什么都不做。我无法想象她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老师,什么都不解释就那样一直笑,那真的很可怕。虽然我知道,晓暄是不会把这些当一回事的,她don’t care,但是,我最终还是说了。
      “雪儿。”皓城在我的背后拍我的肩膀,“你妈应该还没走吧,你就这么明目张胆?”
      “我妈去见晓暄的班主任了。”我笑笑。我真的不是因为想见皓城才故意让我妈去的,只是一旦有了机会,我就很想和他趁机呆一会儿。
      “你这次考的怎么样?”我问他。
      “还好,我爸妈还算满意。你呢?”
      “被骂了……”我撇嘴,我妈对于我,总是不满意。相比之下她对晓暄的要求就宽松太多了。其实后来我渐渐明白,那其实是因为晓暄毕竟不是她亲生的。但是我妈真的对晓暄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抬头,看见四楼的窗户里,晓暄站在窗边,她的嘴唇在动,我知道,她一定又在嚼口香糖。我对她用力地挥手,她把头转向一边,好像不太想理我,但过了不一会儿她就转回来,对我笑着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会这样,每次都是。
      就在这时我看见我妈走到她旁边,我吓得急忙推皓城:“快走快走,我妈出来了。”他没防备差点被我推在地上,所以他看着我的眼神特别幽怨,别提多可爱。
      晓暄跟我妈说话的时候闪了个身,估计是怕我妈看见我。我趁这个机会飞一样的往回跑,在快进教学口的时候回头对着皓城做了一个大大的飞吻。
      皓城笑了,他笑起来总是那么好看。

      我和晓暄坐在冷饮店里,她和我一样,喜欢靠窗的位置,但和我不一样,她喜欢角落。妈妈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在我拼命搅冰块的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喝个东西也不老实!”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晓暄的脸上有一抹怅然一闪而逝。
      我妈妈太唯我独尊,所以她很少能顾忌到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是很长时间以来在晓暄面前,我都尽量不要和妈妈太亲昵,因为,晓暄从小是没有妈妈照顾的,她的继母们对她不过那个样子,小三对她很好,但那只是为了讨好苏叔叔;小四总欺负她,也是因为这个那段婚姻很短暂;而现在的小五,就和晓暄一样,不冷不热,她尽职尽责,但并不想为拉近感情做什么努力。就如同那个女人自己说的,她只做好一个继母的角色,其他的她并不要求,也就不会付出。小三小四小五是晓暄对她的继母们的称呼,所以我也跟着这么叫。我还记得晓暄来初潮的时候,那正是小四和小五之间的空档期,苏叔叔没有家庭束缚又正值黄金年华整天在外面彻夜不归,我早上接到她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尴尬,小声地说:“你去问你妈要几片卫生棉,帮我带到学校。”然后电话就挂了。那个年纪的女生多少还带着点矜持,不像现在可以笑哈哈地谈论自己的大姨妈,那个时候这位亲戚对于我们还是难以启齿的小隐私,带着那么点好奇,带着那么点羞惭。
      到了学校我和她一起去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她突然就哭了,虽然只掉了一滴眼泪,她说:“连卫生棉都要和别人的妈妈要。”那个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么会隐藏,还偶尔失控。近几年我已经很少看见她表现悲伤或是愤怒了。可是那天她的眼泪我却一直记得,所以尽管她从来不表现出来,可是我总觉得,她介意。
      “这种情况就应该直接来找我,要不是小雪说,我还不知道。”
      我躲着不看晓暄,猜也猜得出她在瞪我。
      “就她大嘴巴。”我听到晓暄说,“我知道了。”她这个时候,应该在对我妈笑。
      “你爸又在忙什么啊?一个商人怎么好像联合国秘书长,公务缠身啊。”
      “哈,他这几天让人看了简直感动,别提多贤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花蝴蝶,就这样为了小五洗手作羹汤。昨天我要回学校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煲汤,那样子让我想娶他。”晓暄的笑声清脆而明媚。
      我摇了摇头,心想我千万不要得罪晓暄。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我看向窗外正好“路过”的皓城,假装漫不经心的张望,和他对视。他也看着我,眼角堆着笑。
      我看到晓暄的表情,如果我妈没在旁边,她一定会说,“有些许的恶心”,那是她的口头禅,她可以用不同的语调说出不同感情的,“有些许的恶心”——宠溺的,鄙视的,无奈的……
      我无视她,继续转过头,我可不想浪费我和皓城的时间。
      这时我听到晓暄手机振动的声音,她找了很久才把手机从书包的底层翻出来——她白天用手机的时候确实不多,因为几乎只有我才会找她,而我只有在晚上看不到她的时候才会给她发信息或是打电话。
      我隐隐能听出电话那端应该是苏叔叔,从晓暄的表情上,我读不出任何信息。然后我听到晓暄说:“好,我知道了。”说完就挂了。
      她站起来把书包挎到肩膀上对我妈说:“干妈我先回去了,我们老师让自习的,我都出来半天了。”她笑笑,“干妈拜拜。”然后又回头对我摆了摆手。
      我妈叫她:“把东西喝完再走啊。”
      她回头,笑容被外面的阳光映得金灿灿的,回来将那杯饮料喝了个精光,然后说:“干妈再见”。她转身,背对着我们塞了颗口香糖到嘴里,然后戴上了耳机。我看到她侧脸的蠕动,那两条白色的线沿着她的肩膀垂下去。
      与此同时我听到妈妈手机按键的声音,我知道她一定要兴师问罪了,这一定是个非常精彩的场面,要知道我妈吵架的功力简直是天下一绝,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好戏。果不其然电话嘟了两声之后我听到我妈中气十足的声音:“苏林——”但隔了几秒,我妈的表情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没有我所期待的妙语连珠,她的声音低下来,“什么?”她扣上手机扔在桌子上,对我说:“苏林的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天上午。”
      我的心突然像是沉进了一片汪洋,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晓暄的背影。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侧脸贴在桌面上,皓城大概看出我不开心了敛住了笑容,表情中疑惑带着温柔,好现在问我,怎么了?
      阳光下的他,真的很好看。

      大群的学生从不同的教室鱼贯而出,我逆着他们的方向走到晓暄班级的门口,有熟悉我的同学和我打招呼:“又来找苏晓暄啊?”
      我笑着点头。
      我把头探进去,教室里只有寥寥的几个人,晓暄坐在她的座位上,阳光绽放在她背后的窗口,她闭着嘴巴咀嚼着口香糖,耳机线沿着她的衣服消失在桌子后面。
      我走进去,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反跨着凳子坐下来。
      她扯掉耳机:“怎么这时候来了?”
      是的,这个时间,我应该去吃饭的。曾经这个时间一定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可是自从我和皓城在一起之后,我便和我的男朋友一起吃饭去了,我的闺蜜便只剩下自己孤独的一个人。我突然歉疚得无以复加,我把下巴贴在桌面上看着她,说:“今晚去我家吧。”
      她皱起眉:“你又想让我旷寝?”
      “嗯?”我摇着她的胳膊,“我让我妈给你们老师打电话。”
      她叹了口气,看着我不说话。其实我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果然,她点点头说:“好吧。”
      目的达成,我心满意足地笑了站起来:“那我去和皓城吃饭了。”
      她把身体靠到后面的桌子上,表情带着些不屑一顾对我摆摆手:“去去去……”
      我走了几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我转过身,龇牙咧嘴地朝她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苏晓暄你又不吃饭!”

      到食堂的时候皓城正苦巴巴的等着我,见我来了一脸幽怨地看着我说:“我快饿扁了,你怎么才来?”
      “找晓暄去了。”我充满抱歉的看着他,“快吃吧。”
      吃饭的时候我又开始滔滔不绝,我改不掉我这个毛病,我妈也治不了我。我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晓暄的后妈今天给她生了一个弟弟,可怎么办啊?别说那是别人生的,是我的话,我妈现在再生一个孩子,我都肯定不高兴,那样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怎么会,都是亲生的。”皓城说。
      “会!”我点头,然后恶狠狠的,“如果是我的话,他刚一生下来,我就会给他掐死!”
      “你不会。”皓城胸有成竹地说,“晓暄还不是你的亲姐妹,你都对她那么好,也不介意她和你分一个妈,更何况如果是亲的。”
      “那不一样。”我用手支着脸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根本就一样,不都是和另一个人一起叫妈?”
      “那……”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啊,如果我有一个亲姐妹或是亲兄弟,也不过就是晓暄这个样子。这么看,皓城说得好像是对的,因为我找不到什么去回驳。我打他,开始耍无赖:“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晓暄是晓暄,谁也不能比!”
      皓城缩着身子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他总是这么好脾气地让着我。他坐直用筷子敲敲我的餐盘,“你再不吃饭,一会儿直接上晚自习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对呀!”我急忙往嘴里扒饭,但我还是没有忘记说话,含着饭模糊不清地对他使横:“都怪你。”
      皓城一脸的欲哭无泪:“怎么又怪我。”
      “要不是你一直和我唱反调,我会忘了吃饭吗?”
      皓城一副随我的样子,看着我,充满无奈和宠溺的笑着。
      这就是我的皓城,他总是这么温柔地宠着我,我常常想,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宠坏的,也可能,我现在已经被他宠坏了。

      我和皓城同年,同月,不过,不是同一天。甚至,我们的名字都来源于雪。我一直笃定的相信这是命中注定。我们都喜欢吃辣,都喜欢动漫,都喜欢我们这个时代流行音乐的翘楚周杰伦,我们也都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我们固执地相信着这一点,甚至迷信。晓暄曾说,我太单纯,如果找一个男朋友也这么单纯的话,会一起被别人欺负被人骗的。可我不这么觉得,我爱了就爱了,何必计较那么多,而且,谁骗我们做什么呢?而且晓暄也说,如果我找一个太过世故的男朋友,我会吃亏的。她总是这样,对我有诸多的担心,既怕我因单纯而受骗,又怕我失去这份单纯。她总是把一切想得那么糟。我从不考虑那些,人活着何必那么累。我只知道,我遇到了,爱上了,我就要追随这份心情。我们会因为一件事一起义愤填膺,会因为很小的趣事一起哈哈大笑,我们会闹小脾气,但总是很快和好,我们不用费尽心思地揣摩对方,也没有不见天日的隐瞒,没有猜忌、揣测,这样多好。我们只要一直这样下去,我就会非常满足,非常幸福。真的,我没有什么奢求,也没有什么渴望,我只要这样。有皓城,有和皓城闹别扭时可以一股脑把牢骚发泄出来的晓暄,有永远疼我而且也如我们始终相爱的爸妈,这样已经完全足够。
      我趴在床上给皓城回完最后一条短信,然后仰在床上不自觉的微笑,耳朵里,传来晓暄在浴室洗澡的水声。
      我突然坐起来,我意识到,她好像已经进去很久了,在我和皓城短信来回的时候,这水声一直都在。
      我抓过手机翻出我和皓城的第一条信息——是两个小时以前。心跳噌的一下快了一拍——她平时洗澡都很快的,她会不会在里面晕倒了?还是——不不不,我不敢想象,这么多年,我已经快忘了晓暄哭是什么样子了。
      我轻轻敲了敲门:“晓暄,你还在里面吗?”里面没有声音,我继续敲,“晓暄,我进去咯。”
      我推开门,晓暄蹲在地上,水流在她背部的弧线上盛开着硕大的花。她一脸婴儿一样的表情,看上去纯真而懵懂。她也不看我,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像是小孩子在讲一个新奇的故事,她说:“我家里有三个孩子了啊……三个了……”
      我突然心里一阵发酸,我蹲下去,用整个身体抱住她。
      “喂,你干嘛?”在嘈杂的水声里,我听到她柔和的声音,没有夹杂任何感情。可是,我却哭了。
      “喂,你有些许的恶心。”她继续说,可是,她没有推开我。
      我们就这样靠在一起,她蜷着身体,我拥着她。耳边,全是肆虐的水声。
      然后我突然听到她高声的尖叫,她一把推开我,从地上弹了起来:“官雪,你衣服!”
      我低下头,这时才发觉我穿着睡衣。而我,已经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晓暄光着身子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完美诠释了哭笑不得。我停顿了一下,接着摆出一张苦瓜脸,发出一声哀嚎,整个身体扑向我面前的这位裸女。
      我们的高二,就这样匆匆的,过去了四分之一……

      (沈皓城)
      十月,早上是晚秋,中午是盛夏的恼人的天气。
      我走在路上,呼吸在空气里结成大团大团的白雾。可我知道,到了中午,一定又是骄阳似火。天刚擦亮,头上是一种近似宝石蓝的灰色,东方的一大片天变成彤红。
      我走进学校的大门,门卫透过小窗看了我一眼,这个时间的校园,空旷,安静,所以显得分外美好。
      然而,远远的,我看到操场边的花坛边上,苏晓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发散下来,校服只是披着,里面,居然是睡衣。我看了一眼手表,她们住宿生是有晨跑的这我知道,可是现在这个时间也太早了,而且她这身打扮……
      我慢慢走过去,在她的背后,听到她极小的声音,她念:“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方法拉住我。你的爱就不是那样,你的爱比他们伟大得多,你让我自由……若我不在祈祷中呼唤你,若我不把你放在心上,你爱我的爱情,仍在等待着我的爱。”
      她脸上露出安静的笑,那大概是她认为很好的句子。我对这个女生从来不陌生,在我没见过的她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因为雪儿的话题,常常是围绕着她的家人,和眼前的这个人。只不过真的认识她以后,我发现她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比如现在她凝视着纸张之间柔和干净的眼神,和平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嘿。”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好像吓了一跳回过头:“嗯?”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合上书站起来,“你怎么这么早?”
      “我爸妈去我外婆家,我怕睡过头,通宵上网了。太累了,打算早点来学校,在教室睡会儿。”我这样解释着,上下打量她,“你这是……”
      “噢,你说这个啊……”她指了指校服里面睡衣的领子,“我想反正这个时候学校里也没什么人……”她笑笑,但好像并没有尴尬,“我一会儿还要回去睡回笼觉呢。”
      说实话我没想到她这个年纪的女生会穿这样的睡衣,上面没有任何图案,而且是灰褐色。“你们不是有晨跑吗?”我问。
      “我才不去。”她轻描淡写的声音,似乎是在说着一件平常事,“我和考勤的老师交情相当好。”她顿了顿,自顾自笑了。她不说我也知道,因为雪儿在我这里从来没有秘密——她逢年过节都会打点的,所以那考勤的老师一直对学生声称,她有心脏病。她和我们不一样,在这个年纪,她已经会自己处理问题,用相对比较世故的方式,争取她需要的。
      我没有想好该说什么,正尴尬着,听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荡出细微的回音。转过头,是陆汐。晨曦里他的表情,像雾气一样捉摸不定,他总是这样的一张脸,我十几年的人生只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有一点漫不经心,却又分明邪恶狠戾。他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说话,晓暄也没有说话。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转向另一边。
      “他怎么来这么早?”我又问。
      “肯定是昨天又没回家。”陆汐已经走远,晓暄才这样说。她说完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我不太清楚这声叹息的含义。那声叹息几乎是刚刚出口,她突然转身,那叹息的尾音和后面的音节紧紧连在一起,只是这次她好像有些兴奋,她说:“来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抓起身后放在花坛边的相机对着天空一阵猛拍,在“嚓嚓”的声音里,我看向闪光的方向。在漫天朝阳的红光里,一群大雁飞过去,浸入朝霞里斑驳成黑色的影,在天际扯成一道缓缓移动的弧。
      晓暄放下相机,朝霞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里不含任何杂质,语气里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天真流露出来,说:“我等了好几天……”她的发丝在微风里拂动,让她的笑容若隐若现。
      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她过早地向这个污浊的社会恶俗地妥协,但是骨子里却似乎留有一股疯狂,她有着自己的追寻。她过早的世故、退让,但她却为自己留了一方净土,不为世俗所打扰,也不为任何人所体会。
      我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那感觉奇怪,让我有些恐慌。我望着她,朝阳乍现中她的侧脸轮廓分明,发丝柔软,眼波流转,笑容里带着些妩媚的纯情。
      她转过来,我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其实我看到了,只是脑子里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她的目光与我的相接,神色有些疑惑,问:“你干什么呢?”
      是啊,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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