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侦探事物所》正印

5、第四章 塞壬之歌

　　每当莫禅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酒食的时候，他都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分享。安在曾经在他那里尝过美妙的莱威丝手工巧克力、也尝过鼻涕味的巧克力豆，嚼过鲜美得连舌头都能吞下的部落密制腌肉干，也啃过坦桑尼亚的蛆饼……莫禅一提起请客，安在和官兵总是充满期待，因为莫禅总是在客人吃完了东西后才告诉客人刚才吃的是什么。如果客人能猜出来吃的是什么东西，他就会加倍努力地去寻找更新奇的饮食来刺激好友的神经。
　　那天莫禅心情非常好，他成功的将一个多年来死缠着他不放的女妖嫁给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为了庆祝劫后余生，他约齐好友说是要开瓶好酒热闹热闹。
　　安在和官兵两人准时来到莫禅的四合院里，坐在铺着福云花纹桌旗的明代长几旁，眼巴巴地看着穿得像坐台鸭王似的他亲自荷锄，从桂花树下刨出了一瓶没有任何标识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为可疑的淡蓝色，浑浑的，像是劣质国画颜料泡水后的颜色。乘莫禅去洗手的空当，有过多次受骗经历的安在和官兵交换了下意见，一致拒绝饮用。
　　“你们真的不喝？”莫禅一边用雪白的毛巾揩干手上的水分，一边客气的问。那客气一看就是装的，他脸上只差没写着“快别喝了”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安在有点犹豫了，俗话说以貌取人，是江湖之大忌，这以貌取物，也是食客之大忌！看莫禅那高兴劲不象是装的，八成是这小子一时口快嚷嚷请客，现在又开始后悔，想吓退我们一人独吞。瞥瞥官兵，也是一幅思想斗争严肃的表情。
　　“算了，上当就上当吧，喝一口又不会死人。”安在表现得无奈。
　　莫禅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上当？你去找个这么贵的当给我上上看！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喝这种有钱也难买的酒，你居然这样认为？”
　　“说说而已嘛，这么认真干什么！安在的脑袋左边是水，右边是面，稍微一动就是一脑袋糨糊，你指望糨糊能有什么好话。”官兵看戏还不够，见缝插针搅混水，“还开侦探社！也不知道冤枉了多少良民。”
　　“知道你嫉妒我，大爷不跟你计较！莫禅倒酒！倒酒！”安在鸟都不鸟在一旁说风凉话的官兵，这小子是个肌肉型壮男，经常被人误归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一族，年深日久，逐渐心理变态，在聚会时非要变着花样的显得比当侦探的安在聪明，以出一口被世人冤枉的怨气。
　　安在看过几本关于变态心理学方面的书，根据书里的提示，他对于官兵的这种行为采取漠视，以免官兵受刺激，在变态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最后精神崩溃，将对高智商人群的仇视心理转变成虐杀行动。看，谁说安在难相处，他是非常关心兄弟滴！
　　莫禅不理这对活宝，拿起开瓶器小心翼翼地起开酒瓶上的橡木塞，开始倒酒。看他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往杯中倾倒的是黄金液、钻石浆。
　　安在看不下去了：“老兄，你这不是在倒酒，倒象是往杯子里打点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莫非是被上门讨遮羞费的女人弄到破产？喝瓶酒也喝得这么肉痛！”
　　莫禅放下酒瓶，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当然肉痛，这种酒的很贵，非常的贵，贵得我都不想拿出来和你们两个不识好歹的王八蛋喝。而且它是妖族产品，只对我们这个圈子进行特供，因为原材料珍贵，酿制方法独特，生产量有限，很难弄到手，我一个女朋友的老爹排号排了半年才买到一箱，她偷了三支出来送我。”
　　“妖族产品，非正常人类特供？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玩艺？”官兵大感好奇，抓过酒瓶左看右看。
　　“那证明你的非正常程度不够深，级别不够高，还没被厂家列为宣传客户。”莫禅一把夺回酒瓶。
　　“切！行销手段而已！”安在嗤之以鼻，心里却对杯子里的不明蓝色液体产生了期待。
　　莫禅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轻轻地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无比惬意的神情，好半天才赞叹道：“原来传说是真的！入口的那一刹那，感觉美妙得如同飘浮于阳光下的爱琴海，耳畔有着悠扬的歌声，整个人的灵魂都随之起舞！真不愧叫塞壬之歌！”
　　安在和官兵听莫禅如此称赞，也争先恐后的拿起杯子，准备饮用。
　　这种名叫塞壬之歌的淡蓝色液体，闻起来度数很低，有着一股清淡的果味，酒一入口，安在就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古怪之极的表情，半晌才悠悠地叹息道：“原来传说是真的，莫禅你由于过度滥交，真的味觉失调了！”
　　他旁边的官兵更是不给面子的把酒一口喷了出来：“妈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又咸又酸又苦，莫禅，你又耍老子！”
　　“我犯不着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耍你，你喝不惯那是你没有福气！”莫禅淡淡地说，小口小口的啜饮着杯中的酒，看起来享受得很。瞅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安在好心地问：“莫禅，你是不是上当了？给你酒的人说不定是蒙你玩。”
　　“你们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让我安安静静的喝完这杯酒行不行？”莫禅闭着眼睛品酒，明显的很不耐烦。
　　“不行！”官兵一把抓过桌上的酒瓶。安在适时地解说：“如果你不详细地告诉我们，官兵的手指肯定会因为伤心而临时抽筋。”
　　“然后，你可以在趴在地上慢慢地把残余的酒收集起来。”官兵微笑着化抓为拈，让酒瓶在两个手指间晃来晃去。莫禅被晃得心惊胆战。
　　“我真是引狼入室！引的还是白眼狼！快放下来，酒打了我跟你拼命！”
　　“这瓶酒为什么你喝这么好喝，我们喝这么难喝？”难道是酒瓶有古怪？！能倒出两种不同的酒？安在听说过古代有一种酒壶，里面有暗格，可以倒出不同的酒。很多江湖儿女就是拿这种壶了结了面和心不合的朋友。
　　莫禅翻个白眼：“为什么有人喜欢吃榴莲，有人闻见就要吐？口味问题！这种酒恰好就是那种极端，爱的爱得要死，恨的恨的要命。”
　　“厂家是妖族？哇！它摆在什么地方卖？不怕猎人找上门？”官兵最有兴趣的是江湖轶事。
　　“传说是这样。这种酒历史悠久，厂址神秘，除了订购外，只在特定的地方给销售给特定的客户，还经常断货。”
　　“它凭什么象你说的那么贵那么难买？”安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这东西是卖方市场，厂家说了算！”莫禅干脆背对他们。
　　“肯定有原因，快点从实招来！”安在觉得莫禅有意在搪塞，职业病突然发作，气势汹汹地绕道他正面追问。
　　“第一贵在酒，第二贵在瓶子。”莫禅眼见躲不过，只有放下酒杯耐心解释。
　　“贵在酒是因为它由独特的原材料和秘方酿制，大概类同于传说中的仙药灵丹，据说喝了之后对非人类的身体大有裨益，可以强身健体、补气养血，伐骨洗髓，脱胎换骨、……”
　　“怎么越听越象街头把式卖的大力丸？只差半妖吃了飞羽升仙，普通人吃了益寿延年，这两句词了！”官兵不屑地咕哝。
　　“错！就象甲之甘霖，乙之砒霜一样，这酒是非正常人类喝了益寿延年，普通人喝了会发狂发癫！普通人不能长期饮用！”莫禅纠正道。
　　安在打量着酒瓶：“也没个商标什么的，厂家就不怕假冒？改天缺钱用我用蓝颜料染一缸，上市倾销。”
　　“任何有商标的酒都可以假冒，唯独这种酒假冒不了！”莫禅好笑。“酒之所以这么贵一半是因为酒，另一半却是因为瓶子！”
　　“瓶子？”官兵拿起瓶子对着阳光观察半天，颓然做出结论。“我看不出这个瓶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个瓶子的特殊之处是看不出来的！”
　　“那它特殊在什么地方？”
　　“塞壬之歌是一种非常娇贵的饮品，它的储藏方式也非常奇特，如果静止不动的存放，它的保质期只有半个小时。”
　　“那就说这种酒必须存放在一个大型搅拌机里？还是需要一个人每时每刻不停的晃动它？”安在眼前浮现出一个马戏团小丑手上拿着五六瓶酒不停的作抛接运动。“那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你说的那些是常规的动，而且动的幅度太大也会促使酒液的质量降低。塞壬之歌需要的是一种节奏性的动，就象女人一样，太强了不行，太弱了也不行。节奏没掌控好，人就很容易变心，酒很容易变质。”
　　“兄台，请注意，我们是在谈论酒，不是在讨论女人，扯什么床上的节奏。”官兵好心提醒莫禅回到正题。
　　“你的意思是这个瓶子能提供节奏性的律动？”安在比较举一反三。
　　“官兵神经大条得堪比水桶，你感觉比较敏锐，拿过瓶子看看。”
　　安在从官兵手上拿过酒瓶。他的触觉神经比普通人灵敏何止数十倍，一过手就明显感觉异常。这瓶子确实存在动能，不是晃动，而是波动。他将食指探入瓶口，凝神感应，果然，动力的来源是内部分子结构特殊，在摩擦的过程中发出的低频次声波，瓶里的液体由于声波的作用而作着肉眼不可见的律动。
　　莫禅见安在脸上的惊讶神色，徐徐解释道：“这种酒之所以名为塞壬之歌，不单是指它诱人的品质，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会发出声波的瓶子。你说它需要什么商标？它是不是该有那么贵的价钱？”

　　那次品酒会就以莫禅独酌为结局。因为心里期待和实际反差太大，安在对这种名为塞壬之歌的酒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当他在陶江遇害的小木屋拿起这个塞壬之歌的瓶子时，心里充满了惊讶，陶江的验尸报告绝对是正常人类，他的家里怎么会出现妖族饮品，联系到陶江惨烈的死状，莫非……他觉得有必要问问陶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