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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章珍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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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良带着沈家贤去给菩萨像开光,然后便笑着道:“家姊与方丈有约,舒德让素儿带着去玩罢,寺前有卖糖人和糖葫芦的,舒德可以去看看。”
言罢松开了沈家贤的手,“寺前人多,舒德万万不可乱跑。”
“奴婢定会好生看着四公子的。”素儿屈膝道。
“嗯。”沈家良带着丹青转身离去。
途径寺后小径,沈家良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本无意偷听,沈家良带着丹青不由加快了脚步。
“章珍儿那个小贱蹄子,看这回还不叫她身败名裂?”
“娘只管放心,这回儿保准万无一失。”
“……”
“……”
沈家良的脚步不由一顿。
章珍儿,孝承侯府嫡女,年幼时孝承侯府夫人就离世,然后孝承侯以迅雷不及掩耳势迎娶了她的姨母为继室,江南淮河一带乃孝承侯故土,自孝承侯迎娶了继室,不得宠的章珍儿就被扔在了江南,不闻不问的过了这许多年。
章珍儿比沈家良大一岁,这个月末就要及笄了。
幼时章珍儿曾乔装打扮偷跑出来遇见了被丫鬟带出来玩的沈家良,两人年纪相仿,便时常相约出来玩。
只是后来,章珍儿十三岁时失了约,然后她们再没见过面。
章珍儿一直未告诉沈家良的自己的真实姓名,只是自称珍儿,但她却不知,沈家良从第一见面后就派人尾随她,随后就摸出了她的底细。
章珍儿失踪后,沈家良也曾暗地里打量过章珍儿的近况,并一直源源不断派人送银子到她窗前。直到两个月前,她派去的人被章珍儿抓了个现行。沈家良便不再给章珍儿送银子去了,因为她到底是侯府千金,侯府已经已经派人来待她及笄后就搬回京都成亲,沈家良觉得,她应该不再需要这些银子了,只是,她还不曾告诉章珍儿,自己是谁。
礼尚往来,你既然不希望我知道你的名字,又何必知道我的名字呢?
丹青显然也听见“章珍儿”的名字,随沈家良一起停下了脚步,放大了瞳孔,“小姐……”
沈家良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便带着丹青躲到了假山后。
沈家良听着那两人一言一语,竟是把章珍儿算的身败名裂,甚至性烈点的姑娘一个想不开估计就要为名节自缢了。
待两人离开,沈家良和丹青才出来。
“丹青,石头这会儿估计也回来了,你让石头去找找四公子和素儿,把他们带回家去,再替我带个口信给爹娘,就说我今天在盛安寺过夜就不回来了,顺便把阿蛮和顺子带出来,让顺子一到寺就过来见我,让黛青去查查孝承侯府从京都派来接章珍儿的下人的底细。”
丹青和黛青是沈家良院里的大丫鬟,两人都比沈家良大两岁,也都是自幼与沈家良一块长大。顺子是沈家良一直派去给章珍儿送钱的下人,人甚为机灵。阿蛮则是半年前沈府买来的胡人,年龄与沈家良相仿,力气却大得吓人,派到沈家良的院子里用来保障沈家良的安全。
“是,小姐。”丹青也听完了那两人的对话,慎重的点点头后又迟疑道:“小姐,丁妈妈若是知道怕是会不放心的,若丁妈妈执意要跟来,那奴婢是……”
“这你不必担心,丁妈妈不会跟来的。”沈家良道。
丁妈妈是沈家良的乳母,北方人。是个寡妇,随饥荒流落到江南的,唯一的孩子死在那年的北方饥荒里。
她给自己院中得力下人除了丁妈妈都安排了活干,院中只剩二等丫鬟和一些粗使下人,若丁妈妈再一走,院中岂不群龙无首?横竖她在寺庙里住一晚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身边还跟着丫鬟,就算丁妈妈担心她在寺庙里住不习惯也不会在这时分不清孰轻孰重。
丹青曲曲膝,行了礼便离开了。
夜暮降临,凉风吹动树叶,却没留下半丝声响,像极了大事发生前的风平浪静。
沈家良拉拉盖在身上的袍子,倚在窗前等着隔壁的好戏上演。
不负沈家良所望,没一会儿隔壁的院子便传来一阵惊呼。
“来人啊!抓贼啊!”
“快来人啊!”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不必沈家良言说,蓄机待发的阿蛮翻墙而去。
隔壁传来一阵打斗的声响,几个眨眼的功夫又迅速安静了下来。
“小姐,看来已经无事了。”丹青把沈家良肩上的袍子拿下来,换上一件更适合穿出去的褙子。
“嗯。”沈家良向外走去。
沈家良到时,章珍儿已经到了,除此以外,还有几家小姐夫人也到了。
阿蛮已经用绳子绑住了那“贼”的手脚,让他跪在正厅上。
慧元大师一边说着“阿弥陀佛”,一边领着几个小沙弥走进院子。
住在这家院子的施主——虚清道姑和虚采道姑以及一个小姑娘正面带惊色的站在那里,小姑娘还在虚清道姑怀里哭个不停。
阿蛮走过来,站到沈家良身后。
虚清道姑朝沈家良拱拱手,“多谢姑娘相救。”
“无妨,举手之劳何必挂齿。”沈家良笑的温良,让人心生好感。
章珍儿却撇撇嘴,一边打量沈家良一边暗自乍舌。
“施主。”慧元大师和着手,向虚清道长询问式的点了点头。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是真有贼人入寺啊?”
“刚才发生了什么啊?”
人群喧闹起来。
“慧元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人群中徐徐走来一位妇人,身边跟着七八个丫鬟,穿着青绿色的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底下穿着白色带青花的马面裙,头上戴着看上去水头极好的碧玉簪子,花黄服帖在她的发鬓上,三十多岁的样子,一眼就让人看出其不凡,周围的人都自觉让出道来。
此刻她颦着眉,神情显然极其不悦。
沈家良笑的愈加温良。
礼部尚书张温礼的嫡女,京都丞相赵广平的夫人,皇上亲赐的一品夫人,张婵。
好戏须有贵人看。
“赵夫人。”慧元大师和手便又是一礼,“贫僧也是听闻施主声音赶来,也尚不知缘由。”
*
中厅内,赵夫人坐在主位上,虚清道姑和慧元大师两人坐在赵夫人的左右手边,沈家良坐在其右手第三的位置上,后面站着一排僧人和各府丫鬟。
如今那贼被人强迫抬起头来,只是被阿蛮打得鼻青脸肿实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身形颀长却着实瘦弱,肌肤白皙犹如女子。
“说,你是何人?为何夜闯盛安寺扰人清静?”主位上赵夫人神情严肃,眉目凌厉,因夫为丞相又出身名门,所以说话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底下跪着的那贼不由抖了抖,颤着下巴道:“回、回夫人,小的是清风馆的人……”后头的话,越说声音越小。
“清风馆?”张婵扭过头,问身侧服侍的男子道:“那是何地?”
那男子面色十分古怪,许久才道:
“回夫人,是……是江南有名的南风馆……”
南风馆,小倌聚集的风月场所。
张婵闻言看向那贼的目光更加厌恶。
“清风馆的人,不好好在那待着,竟也敢来佛门圣地了?谁给你胆子?!”张婵的气势愈加凛人,看得出她十分生气。
“……回、回夫人,小的、小的是被人指使的,不然以小的鼠胆,是万万不敢来佛门圣地啊……”那贼不断的给张婵磕头,不一会儿脑门就一片青紫,他的身体也在不住的颤抖。
“夫人饶命啊……”
“夫人……”
“聒噪!”张婵揉揉眉心,问道:“你说指使,又是何意?”
“回、回夫人,是有人、有人到清风馆找小倌出去伺候,小的、小的一时财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大不敬之事啊。”小倌咬咬牙,磕的更卖力了。
见风使舵的眼力倒不差,真是清风馆出来的人,沈家良心中暗暗思量着。
清风馆是燕丽人一手创办的产业,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奇人了。他幼时是昌南王养在府里的娈童,后来重伤了昌南王设计逃出来,又因巧合拜到奇峰观门下,做了其掌门的关门弟子,使得后来昌南王即使晓得了燕丽人的踪迹也不敢上前讨要。
奇峰观是当今太后的娘家,但奇峰观却并未因此而遭到江湖人排斥厌恶,反而两边都混得风生水起,也是大晋的一方大擎。
“你可看清那人面貌?”慧元大师面色依旧如常。
“记得记得,小的记得很清楚。”小倌闻言又使劲的磕起头来,又似怕人不信而急切道:“那人就是孝承侯府张妈妈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