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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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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宿舍里还是昏暗一片,明遇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为了防止吵醒她们,昨晚明遇特意调了震动,但是生怕早上自己听不见震动,整个晚上她都处在浅眠状态,不敢熟睡。
她按掉震动,蹑手蹑脚地下床,但是难免发出了滋呀滋呀的声音。心里虚得很,一有声音就立刻僵硬在原地,见几人早上都没有课,熟睡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声响,这才硬着头皮继续爬下床。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也就是去帮教授换药,但是明遇脸皮薄,禁不住她们的调侃,或者说,在她们的调侃之下,她自己的伪装就显得颇为单薄,不堪一击。
匆匆洗漱,拎了药箱出门。
门外依旧是风潮滚滚,她裹紧大衣,将药箱放在车篓中,顶风向着物理学院骑去。
七点的校园已不算空旷,沿路的山茶花挂着露水,樱桃河波光粼粼。
她的心情更好,为了若隐若现的春色,为了见她。
到了物院,她停下自行车,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二十,本来打算进门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等,哪知刚进门就看见了容教授。
她正坐在软椅上,玻璃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好像一直在等候着自己一般。
“教授,早!”
“早。上楼吧。”
容云鹤收拾好文件,一手抱在胸前,和明遇并肩走着。
“外面风挺大的。冷吗?”
她冷不丁的说话,明遇吓了一跳,张口就说:“不冷。”
容云鹤没拿文件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只一刹,就很快松开。
“像块冰一样,还说不冷。”
明遇心漏跳了一拍,一时间都忘了反驳,脑海里全是她温热微湿的手心。
这是不是……太亲呢了?就好像是阔别多年的旧友再习惯不过的动作。
可偏偏容教授神色淡然,并没有觉得不妥。
这般,即便明遇心潮汹涌,也不敢表现出来。
到了206,容教授掏出钥匙开门,明遇乖乖地抱着药箱站在她身后,偷偷看她盘起的长发,看她好看的脖颈曲线。
明明在她身后,怎样放肆地看都不会被她发现,可是明遇总觉得羞耻,只敢悄咪咪地偷看。
“进来吧。”
明遇连忙收回视线,不看再看,只埋头向前走。
容教授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透风,又打开空调。
“喝什么?咖啡,牛奶?”
“啊?牛奶吧。”
容教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微波炉中热着。
明遇这才发现,办公室里有着冰箱微波炉等等生活用具,心想,物院可真有钱。
教授挽了一下鬓角,侧身转过来,含笑道:“你紧张什么?这里是龙潭虎穴吗?”
她更加手足无措了:“我没啊。”
嘴上反驳着,但是语气怎么听怎么都心虚。
教授递给她牛奶,牛奶被微波炉温过,入口顺滑,温度刚刚好,明遇抿了抿牛奶,有点惊艳。只是突然才想到,她这是过来给教授换药的呀,怎么喝起来牛奶了。
“教授,可以换药了吗?”
教授点头,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身姿失去了大衣的遮掩,越发显得窈窕过人。里面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的纽扣留下一颗没有系上,露出锁骨处莹润的肌肤。她卷起袖口,一直卷到关节处。
明遇又喝了一大口牛奶,舔舔嘴唇,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心想,教授办公室的牛奶真好喝。
过了一天,教授的擦伤稍微好了一些,但是明遇还是觉得心疼无比,她用棉签蘸着药水,屏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擦好一处,就松一口气。
她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教授,她的睫毛卷翘,看起来很柔软,眼睑微微一动,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她盯着伤口看,手臂一动不动,多了几分乖巧的感觉。
明遇擦好药,小心的吹了几下,仿佛是在对待珍宝一般。
药水还没完全干,因此教授也并没有放下袖口,随手拿起牛奶杯抿了一口。
明遇脸一红,刚想提醒她那是自己喝过的牛奶,但是下一秒就被教授的话给哽住了。
“刚才怎么一直看我?”容教授神色淡然。
她发现了???
明遇打死不承认:“我没有啊,教授你看错了。”
“哦,我还以为你想电我。”容教授的语气更加平淡。
可就是这样平淡又故意的语气,非要提醒明遇昨晚的丢人事件,明遇耳垂通红欲滴,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地里。
“教授,我先走了。”
“再见,今天多谢你了。”
明遇垂着头飞快地收拾药箱,准备逃遁,刚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赧然问道:“教授,你这儿的牛奶是什么牌子?”
要不是刚才教授喝了一口自己的牛奶,明遇刚才不管怎样一定会喝光再离开。
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牛奶???
怎么会有这么喜欢逗弄人的教授???
明遇心想。
“好喝?”容教授突然问道。
明遇啄米。
“喜欢?”
明遇啄米。
“不告诉你。”容云鹤笑道。
……
明遇最终也没能问到牛奶的牌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教学楼上专业课。
药箱避无可避地被孟初寒看见了,她吓了一大跳,以为明遇出了什么事情,明遇只能把换药的事情告诉她,她松了一口气,过了许久又闷闷地吐出一句:“小遇你对容教授可真好。”
明遇讪笑,又突然看见教学楼一楼处的海报,上面写着“燕大京大篮球联谊赛”。
联谊赛?贺天?
明遇上前拍了一张照片。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贺天,就不会食言。
地点是在体育馆,时间是下个星期一。明遇有点伤脑筋,下个星期一下午是有计算机课的,如果如约前往的话,她就得翘课。
物院206,窗户半开,清新却又冷冽的风刮进来,带来草木的香味。
容云鹤捧着半杯牛奶,破天荒地没有处理文件,只是怔怔发呆。
由于室内温度的下降,牛奶已经半冷,但是她抿上一口,仍能够感觉到其中的温热,她的温热。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容云鹤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爸,有什么事吗?”
“今天一起吃个中饭,在府宴,十一点半。”林父的声音稳健低沉,又带着斩钉截铁,不可置疑。
“我很忙。”容云鹤揉了揉眉心。
“忙也要过来。”林父的语气有些生气,“在美国的时候,你也忙,回国你也忙,你自己说说看,这像不像话!再说女孩子总是钻研一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好了,我会去的。”她不想和他争执,“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没有了。你忙吧。”
容云鹤刚挂了电话,就看见手机上出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显示,正准备回拨,手机又突然响起。她觉得奇怪,迟疑了两三秒,还是接通了。
“妈,怎么了?”
“你爸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林母压抑着怒气,“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让我中午去吃饭。”容云鹤抿了一口牛奶。
“不许去!”林母听到这句话,怒气终于无可抑制地爆发出来。她的嗓音尖利,隐约有些沙哑,好像是哭过了一样。
容云鹤放下杯子,没有接话,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电话里传来林母颤抖的粗重的喘息声,容云鹤觉得她要哭了。
“妈,你别激动。”她放柔了声音,“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爸……你爸,他打算把那个小杂种带回家来!我死都不会答应的!”林母带着哭腔咬牙切齿。
“今天中午就是开端吗?”容云鹤并没有被林母的情绪感染,语气冷静地让人害怕。
“安安,妈只有你了……”
听着母亲哽咽的声音,容云鹤叹了一口气。
不知多少人羡慕她嫁了一个好人家,本身就是教授,雍容华贵,丈夫又家财万贯,年过五十依旧风度翩翩,女儿毕业于顶尖大学,年纪轻轻就做了教授。可终究是有外人道不得的苦楚。
“妈,哭是没有用的。我从前就同你说过,你如果对爸爸死心,我会支持你离婚,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蔡妙观要把位置拱手让给那个女人!你不是不知道你爸爸的本事,我要是离婚,连他三分之一的财产都拿不到!”
容云鹤心中叹息,这种话她听了许多遍。从一开始发现林父在外有女人,再到生了私生子,林母心里始终带着这样的执念,一方面恨透了林父,另一方面又不愿将林太太的身份拱手让人,于是勉力维持着貌合神离的状态。就连先前和明家吃饭,都是装出来的恩爱。
“妈,你不用再烦心了。吃饭的事情我会看着办。晚上我和你详细说。”容云鹤顿了顿,“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电话那头听到这句话,已是泪流满面,青春年少的时候,曾经多么意气风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人到中年,那口气还在,却不是为了斩钉截铁地离开,而是苟延残喘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