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告知紫英 那你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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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夜渐渐深了。
待到唯一一盏真实的花灯中的蜡烛燃尽，火光熄灭之后，周围以幻术幻化出来的花灯也随之变得黯淡，夙月有些失望地轻叹了一声，挥手解除了幻术，随后又把那盏孤零零漂在水面上的花灯摄了回来。
夙月知道，既然这花灯是那几个孩童的心意，紫英定会好生保管，因此将其交还给了紫英。
紫英收起花灯，踌躇片刻之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言道：“师叔，昨日我听即墨百姓说起以后还是要年年都举行花灯庆典……我观师叔亦颇为喜爱方才的花灯之景，若是……今次我派能安然度过与妖界之战，那……明岁此时，你我同去即墨一观，可好？”
夙月正要一口答应，却立刻又想到了飞升之事，她面上的笑意渐淡，缓缓踱步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坐了下去，仰面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紫英，长吐了一口气，道：“紫英，前几日你向我询问之事，我说要等同夙瑶师姐商量过后再说，昨日我去找过她了，有些事……我觉得现在也可以告知你了，只不过你暂且不要对旁的弟子说。”
“……师叔，究竟是何事？”紫英听出了夙月话中的凝重之意，心中颇为不安，出口问道。
夙月沉声道：“此次与妖界一战之后，夙瑶师姐和玄霄要尝试带领门中弟子通过昆仑天光，实现本门数代以来举派飞升的宏愿……那晚，我在用推演之术时忽然看到了飞升的景象……一时不慎，方才遭到了反噬……”
夙月思虑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怀朔为救紫英而死在同门之手的事，因为夙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怎么想也想不出门中弟子对紫英动手的理由，更何况紫英也不是会对同门动手的性子，她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更重要的是，就算她真把此事说与紫英听，恐怕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百思不得其解，除了让他平添忧虑之外毫无作用，既然现在她已经有办法解决此事，那也就不必让紫英再跟着悬心了。
毕竟，单只飞升一事恐怕就够他吃惊的了。
果然，紫英满脸惊疑地问道：“通过昆仑天光……举派飞升……此等大事，此前怎从未听闻？而且，此举实在……”
紫英皱了皱眉，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接着言道：“恐怕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掌门和玄霄师叔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夙月抿了抿唇，决定从头说起：“此事我也是近日才从玄霄处得知，但这却是门中数代先辈谋划多年之事，只是一直未叫门中普通弟子知晓。
据他所言，举派飞升之法是由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悟出，即铸一对阴阳双剑，以巨大灵力形成剑柱，直至昆仑天光处，届时再以双剑之力托起整个琼华，让所有弟子都能通过昆仑天光，举派飞升成仙。
自那以后，门中穷尽数代之力，才由师父他……铸出了羲和……望舒这对阴阳双剑……十九年前本门与妖界之战亦是为了此事……”
“师公他老人家铸成了双剑，羲和……望舒……竟是以日月之神为名，那双剑定是不世出的宝剑！可我在派中从未见过类似的双剑，也未曾听师公提起过……师叔可知双剑的下落？”紫英爱剑成痴，再加上又听是宗炼所铸的剑，他向来对宗炼最崇敬不过，当即忍不住追问起了双剑之事。
“……”夙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不，你见过……你可还记得冰封玄霄的千年玄冰之上插着一柄赤红的剑？那便是羲和……”
紫英微微思索了片刻，有些遗憾地说道：“原来是那柄剑，我当时也注意到那柄剑有些不同寻常，但念及是玄霄师叔之物，便未曾细看……既然羲和在玄霄师叔那里，想来应是由他驭使，那望舒呢，莫非在掌门手中？不知此剑又是何模样？”
“望舒……其实……” 你也早就见过了……
夙月眸光微黯，她现在还不想让紫英知道自己就是望舒剑的事，便没说出后面的话，转而言道：“现在望舒剑还不在夙瑶师姐那里，不过等妖界来临之后，就会为她所用，届时你就能知道……此剑的模样了……”
听夙月又提到妖界，紫英这才想起方才自己的心神都被双剑吸引住了，竟忘了问妖界与飞升之事又有何干了，便又向夙月问起了此事。
夙月也不隐瞒，直言道：“因为要做成剑柱，单凭双剑的灵力是不够的，而这处妖界之中蕴藏着庞大的灵力，十九年前那一战其实便是……本门为了取得妖界的灵力……而挑起的……”
“什么？！”紫英大惊道，“这……怎么会……？！”
夙月叹了口气，道：“我刚得知此事之时也很震惊，可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这处妖界每隔十九年就会接近昆仑山巅一次，为何之前那么多年都未曾与本门交战呢？”
紫英脸上的惊色渐消，若有所思地问道：“那这次妖界来临之后……还是要从中取得灵力吗？”
“不错……”夙月点了点头，“对夙瑶师姐和玄霄来说……为十九年前战死的同门报仇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从妖界得到足够的灵力，做成剑柱……”
紫英听完，沉默不语。他的心里有些乱，他多年来一直以为琼华派与妖界之战是为了抵御妖邪入侵人界，保护山下百姓的周全，也一直牢记着十九年前一战的血海深仇，想着妖界再临之时，他定会与当年的同门一般，与妖界拼死一战，决不让那些妖孽肆虐人间、涂炭生灵！
不曾想……当年之战的真正缘由竟是……如此……
他现在心底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明明当年与妖界之战其实也算是在斩妖除魔，似乎没什么不对，可是……一想到琼华派的真正目的……他便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过了许久，紫英仍无法理清心头的思绪，便只好暂时压下心底的迷茫，再次开口问道：“师叔方才说在推演时看到了飞升的景象，这岂不是意味着此次与妖界之战是本门……胜了……得到了妖界的灵力？”
“嗯，应该是，否则也做不成剑柱托起琼华。”夙月肯定道。
“那师叔可看到飞升的结果又是如何？”紫英追问道。
夙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没有，天机屏蔽得太过厉害，根本算不出来。”
在昨日开始调息之前，夙月也尝试了一下推演飞升的结果，可却发觉天机一片混沌，根本推演不出任何结果。
可越是什么都算不出来，越是说明此事大有玄机……
此种情形下，除非她再冒险动用一次血祭之法，否则她再怎么算都是徒劳。可妖界来临在即，而她又是……网缚妖界的关键，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
“只是，举派飞升实为前所未闻之事，往好了想，若是最后成了，全派弟子都会去往仙界……若是不成……本门根基已断，日后只怕都要忙于重建门派了，再无暇顾及其他……”
说到这里，夙月轻叹了一声，才又接着言道：“是以，无论飞升之举成败与否，你我怕是都没有机会再游历山川、遍揽红尘了……甚至，像今夜这般的闲情逸致也不一定会再有了……”
紫英听得出夙月话中的怅然之意，迟疑地问道：“师叔……你……是不是……不赞成此举？”
“那你呢？你对此事怎么看？”夙月不答反问。
紫英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好……不过，师叔你说本门根基已断是何意？”
夙月将目光投向了琼华派的方向，缓缓开口道：“以剑柱之力托起整个琼华，即是要将琼华派从昆仑山脉上强求剥离，如此必会破坏地脉，进而致使此地灵力失序，甚至流失殆尽……本门根基自然也便就此断绝……”
比起方才得知妖界之战真相的震惊，听到这个消息，紫英一瞬间却是有些呆滞，等反应过来，立刻走到夙月身前，着急地说道：“如此，飞升之举实在太过冒险！若是飞升不成，琼华派就此自毁，本门岂不遗恨无穷了！此种后果，掌门和玄霄师叔难道不知吗？”
“他们……自然知道……”夙月叹道，“可无论是夙瑶师姐，还是玄霄，都不可能放弃的，他们两人早已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这……掌门她执掌琼华多年，所有行事向来以门派为重，这次怎会如此行事？”紫英仍是不敢置信，“师叔，趁如今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去劝说掌门三思吧！”
夙月却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早已劝过，但夙瑶师姐心意已决，非旁人三言两语可以说动……何况，此事还牵涉玄霄，他只怕比夙瑶师姐更为坚定……”
见紫英眉头紧锁，犹在思虑对策，夙月便又安慰道：“不过，紫英你也不用太担心，夙瑶师姐已经决定在妖界来临之后便会向门中弟子说明此事的前因后果，飞升与否，全凭弟子们自愿，包括与此次与妖界之战，亦是全凭自愿……
我想，届时应会有不少弟子放弃与夙瑶师姐和玄霄一同飞升，如此就算最后飞升失败，也能保留下一部分力量……
紫英，我将此事提前告知于你，是想让你有时间考虑清楚，不想你因这是门中的决定，便违心行事，勉强自己……而且，此次吉凶难料，凭你的资质，早晚能够自行修炼成仙，实在不必冒此奇险。”
紫英确实不愿参与此次飞升之事，或者更该说，他是不愿琼华派行飞升之举。不过，听着夙月话里的意思，他不禁眉峰微蹙，沉声问道：“那师叔你呢？你将此间种种看得如此透彻，却还是要与掌门和玄霄师叔一同行事，是吗？”
夙月沉默了一瞬，随后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紫英焦急又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师叔也说了，此举吉凶难料，掌门和玄霄师叔是在行险……师叔你不想我冒险，为何自己却要涉险？”
夙月忽地一笑，带着些许释然地说道：“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不待紫英再问，夙月便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紫英，我和你不一样，你有选择的机会，而我没有，便是有，我也不能选……
襄助夙瑶师姐和玄霄飞升这件事……是我的使命，或者说，宿命……就像女娲后人是为拯救苍生而生的一样，我就是为此事而生的……我不能，也不会逃避！”
“师叔……”紫英惊疑不定地唤道，心中深为不安。
夙月却不打算再多言，只又笑了笑，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不要顾虑太多，遵循本心即可。时候不早了，你明日不还要同云天河三人接着去找另外两件寒器吗，我们这就回去吧。”
紫英沉默着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些许凝重之色，薄唇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夙月也不多问，她刚知晓此事的时候也和紫英现在一样，心中满是惶惑和担忧，而且她比起紫英来，还多了一个更为复杂的立场……可到底此事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尤其是紫英接下来一段时日还要奔波在外，万一错过这消息就不好了。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长老阁，各自回了房间。
虽然紫英为飞升之事和夙月最后说的话而彻夜难眠，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早早地来到了剑舞坪，等云天河三人到了之后，便出发去寻第二件寒器去了。
这次他们四人要去的是炎帝神农洞。
在韩菱纱的带领下来到目的地后，紫英才发觉原来炎帝神农洞就在他和夙月之前游历时到过的这处险地，一时间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当日的情景，紧接着便又想到了还放在剑匣中未及送出的剑。这柄剑便是他以当日所采集的阴阳双木为主材，另加入了一些珍稀材料铸造而成的阴阳双属性灵剑。
此剑不久前铸成之后，紫英就想送给夙月，只可惜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不过，紫英也知道这事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暗暗决定这次回去就把此剑送给夙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又让紫英再一次顾不得此事了。
目睹楚碧痕为了成仙而让自己和姐姐楚寒镜魂飞魄散，还有楚寒镜那句“唯有善心才能身合成仙”，紫英心神大震，他觉得楚碧痕的执意成仙的结果似乎也昭示了琼华派升仙的结局……
一念及此，紫英决意无论如何也要劝掌门放弃飞升一事，决不能让琼华派落入如此境地！
带着梭罗果御剑回到派中，一进山门，紫英就要与云天河三人分别，准备去求见夙瑶，不曾想却被一群明怀辈弟子拦了下来。里面还夹着怀朔和璇玑二人。
看他们神态焦急的样子，紫英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了？”
道号“明桓”的弟子气冲冲地说道：“师叔，你还不知道吗？！这韩菱纱在入门前是个偷东西的贼！有人已经认出她来了！”
另一边的怀溪紧跟着说道：“师叔，我们琼华派收徒甚严，怎能允许这种身份的人混在其中？！”
弟子明采更是言道：“没错，刚才怀安师兄已去禀报掌门，请掌门将这个女贼逐出门墙！”
其他弟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斥责起了韩菱纱，云天河听得大怒，当即冲上前来与众弟子对峙起来。
紫英心中本就未飞升一事烦忧，现下看着这情景更是蹙眉不已，当即拂袖喝道：“都给我退开！”
眼见还有弟子不服，紫英又喝道：“闭嘴！通通给我回去！既然你们将此事禀报了掌门，便该由掌门定夺！”
紫英这些年在派中积威甚重，哪怕这些弟子仍是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拗紫英，只得悻悻离去。
待其他弟子都走完了，还站在原地的璇玑不满地开口道：“紫英师叔，师兄他们太过份了……我和怀朔师兄一直阻止，可他们还是要去找掌门……”
紫英轻叹一声，道：“璇玑，你与怀朔也先回去吧，此事我自会去求见掌门……”
璇玑刚说要跟他一起去，便被怀朔劝住了，而且紫英显然也没有让她去的意思，于是她只好放弃这个打算，跟着怀朔离开了。
目送他们二人离开之后，紫英转身看向韩菱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菱纱，你以前……真的是……？”
韩菱纱回望着紫英，反问道：“……是什么？如果我真的是贼，你会怎样？也要看不起我吗？”
紫英摇了摇头，犹豫道：“……我……我不知道……只是，偷窃确是品行不端……你……为何如此？”
韩菱纱神色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只是拿死人的钱财去接济一下活着的人，伤天害理的事情是绝对不做的，更看不上琼华派的什么书本刀剑。”
紫英的脸色却未见缓和，皱眉道：“你是说，你……盗墓？”
韩家世代以盗墓为业，韩菱纱更是此中翘楚，素来以此为傲，见紫英这般神情，顿时有些不悦，正色道：“不错，我韩氏一族通晓风水堪舆、机关巧槛之术，世世代代都是独行千里的陵墓大盗！”
紫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此种行径惊扰死者，亦是不妥。”
韩菱纱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死人都已经入土了，那些陪葬的瓶瓶罐罐根本用不上，把它们拿来帮助更需要的人，又有什么错？”
紫英仍是摇头，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正踌躇间，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那你可知，盗墓是损阴德之事，而且还会殃及子孙后代？”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告知紫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