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彼岸》乱心分两半

1、第 1 章 我正坐

　　我正坐在院子里绣花，手中华服是我要送给婉儿的生辰礼物，今天，我们都十六岁了。
　　婉儿是公主，他娘皇后是我姨母，皇上则是我伯父，很专情，后宫一后无妃。当年我娘怀我时，姨母也有身孕，就把我娘召入宫中作伴，而我恰和婉儿一天出生，我们感情极好。
　　我的丫鬟可心急匆匆地跑进了院子：“郡主，郡主，公主派人来接你了。”
　　“是福姑姑吧？你请她去正厅等等，我这衣服还差一朵花没绣。”福姑姑是婉儿的管事大姑姑，婉儿每次接我都是遣她来的。十六岁是及笄的年龄，姨母说要在宫中为我们两个办宴。
　　可心走了出去。我低下头专心地绣起花来。
　　最后一针绣完了，我站起身走到床前。这床十分的老旧，夜里翻身时还会发出“吱吱”的响声，不过叶溪说她给了我一张床已是极好的了。我却只庆幸她不曾夺我的古书珍本，让我可以在书中习得许多的本领。
　　叶溪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母妃李氏本是父王的侧妃，极其得宠，我娘尸骨未寒，父王就急忙扶了李氏为正。可是续弦的子女如有嫡兄姊，依旧为庶，所以叶溪恨极了我，把我赶到这小院中不理不问，我理解，她还小，我不怪她。
　　我掀开冷硬的被子，拿出我安的那个暗格里的两匹云纱。
　　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几年宫里有一种贡品云纱，带有荷香，柔滑轻软，做成衣服十分好看，可惜不知是何人所纺，皆以为是天赐神物。其实那云纱是我从荷花瓣中抽丝所纺，自是带有荷香了。我自从看书习得纺纱的技艺后，便研究了这种从植物中抽丝为线的方法，给婉儿纺了几匹荷纱，婉儿十分欢喜，给它起名叫云纱，还央我每年都纺几匹给她。
　　幸好叶溪没有禁我的足，只是勒令我出门戴上面纱，怕我容貌太过惹眼，抢了她的风头。所以我还可以出府去月容家纺纱。
　　月容姓花，是花丞相的嫡长女，亦是我为唯一的好友。我空有郡主名头，在府中却不得宠，那些势力的官家小姐见了我不是十分鄙夷，就是想借我讨好婉儿，只有月容对我真心相待，还常为我打抱不平，所以我从不瞒月容什么事情。
　　上个月月容得了数株墨荷，便急急的找我去纺纱，美名其曰孝敬公主。可我们十四年的交情了，我怎会不知她心中的小九九，她是想借机捞两匹云纱呢。我以往纺好的纱总会分她两匹，而她因着我的关系和婉儿交好，只说是公主赏的，倒也无人怀疑。
　　不知道婉儿会不会喜欢黑色的云纱和我为她绣的正红色的凤袍，但愿吧！
　　我将凤袍和云纱放在提前准备的檀木盒子中，那是我用桑叶纺纱换来的钱买的，做凤袍的材料也是这么来的，叶溪不知道，我不能让她知道，她会抢走的。
　　我装好礼物，坐到了院中的水井前，给自己绾了发。没有铜镜，只能以水为镜；没有发簪，只能折花为簪。
　　打扮好后，我来到正厅。福姑姑一见我，连忙起身行礼，我快步上前扶住她：“姑姑不必多礼。”她却硬是恭敬地行完了这个礼。
　　父王和李氏、叶溪就在旁边坐着，看到我脸立马黑了，我有些委屈。李氏和叶溪对福姑姑几番恭维后才上了马车，我扭头时看见他们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是我眼花了么？
　　可心和福姑姑坐在车外，我忙唤了她们进来。在我这儿没有太多的规矩，对我好的人我都真心相待。
　　我因和婉儿的关系，到了北宫门直接就放行了，马车都不用下。后面的李氏和叶溪面露妒色，李氏阴阳怪气地说：“我这王妃竟不如个郡主。”我知她在暗讽我不懂规矩，也只作没听见什么。
　　马车自是快了不少，所以我比旁人早了半个多时辰到开明殿。
　　婉儿倚在椅子的扶手上，，身着月白色的华袍，上绣两只金色的凤凰，一派端庄雍容。见到我她却立马显了原形，笑嘻嘻地拍拍身旁的椅子：“梦儿，来来，父皇今天允许你坐我旁边。”她的笑容纯净无瑕，一如她最爱的白莲花。
　　可当我走近，她看见我简朴的装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满眼失望。她几度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她知道我不忍父王难堪，亦不想皇伯父为难。
　　“福姑姑，带郡主去内殿重新装扮一下，让她挑一身我的衣服。”
　　我没有推辞，和福姑姑入了内殿。我从不和婉儿客气，她也不和我客气。
　　开明殿是专门办宴会的宫殿，婉儿有一衣柜的衣服放在这里备用。打开衣柜，琳琅满目的华服花了我的眼，我一时不知该穿哪件。
　　福姑姑见我半天没有决定，知道我为难，就替我选了一身月白的衣裙，和婉儿的很像，不同的是上面绣的是荷花。她服侍我换了衣服，又替我上妆，绾发。
　　她的手很巧，三两下就绾好了一个朝凤髻，又拿了一套白玉头面给我带上，便扶着我出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