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麒麟》路苔生

5、这里不是我的家

　　虽然上一次逛街遇到匪徒，但是裴犁和陆飞苓消停了没两天，又缠着陆飞蓉要出去玩。这回陆飞蓉有点为难，带不带麒麟去呢？
　　万一再发生什么事情，麒麟再杀人……
　　要是不带，似乎又显得自己和他疏远，麒麟会不会生气呢？
　　幸好麒麟解开了陆飞蓉的难题，他抱着喵七懒懒地道：“我不去了，街上人多，嫌吵。”这次裴犁和陆飞苓都没有像上次一样拽着他一起去，很识相地保持了沉默。
　　既然麒麟自己都说不去了，陆飞蓉也就坦然了，只是他觉得临走时麒麟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似乎别有些意味，越是回味越是扎得心里不舒坦。
　　“陆大哥，你瞧这簪子，好看吗？”裴犁拉着心不在焉的陆飞蓉钻进一家首饰铺子，拿着一枝金簪在头上比划。
　　那簪子的簪花做成了蜘蛛形状，眼睛是红宝石，八只脚颤颤微微地十分生动。
　　陆飞蓉回过神来，帮裴犁把簪子簪好，道：“喜欢么？那就买吧。”
　　在他心里裴犁和自家妹妹一样，妹妹买件首饰还有什么说的？当下痛快地掏银子付帐，却没留意裴犁双颊飞红，笑容里含差带喜。又给陆飞苓买了系在发尾的玉坠子，陆飞蓉才领着两人出来。
　　走到门外，刚刚不知飞去哪里的神智突然回来了，他盯着裴犁发上的金簪，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丫头，那个……这个……”陆飞蓉笑得尴尬，“咳咳，这簪子样子不大好看，咱们换一个。”
　　裴犁不解，摸摸簪子：“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样子也新，手工也不错。”
　　陆飞苓这个小跟屁虫在旁附和：“我也觉得好看。”
　　陆飞蓉摸摸鼻子，觉得呼吸不太顺畅了：“是么？不过女孩儿家头上顶着蜘蛛到处跑，多吓人啊。还是换一个吧。”
　　裴犁刚想反驳，忽然想起父亲的叮嘱，便笑了笑，用顺从的口气说：“听陆大哥的。”
　　首饰店老板见三个人去而复返，有些惊讶地迎上来：“三位客人，还有什么需要？”
　　裴犁不情愿地把金簪递给他：“我大哥说这簪子不好看，换一个。”
　　老板愣了一下，拿到手里先检查了一下是不是被掉包成了不值钱的铜簪，待发现还是原装货后，忙赔笑：“这样式可是京城里的新款式，是陈家金坊的老手艺人打造的，别说在咱们这儿，就是在京城那也是贵人家的姑娘们爱不释手的。”
　　听他这么一说，裴犁又把簪子抓回手里，恋恋不舍地摸挲着。
　　陆飞蓉赶紧催促：“换一个，换一个。”
　　老板无奈，笑道：“那公子想换什么款式的？”
　　陆飞蓉道：“你这里的簪子样子都一般，我看，那边摆的翡翠鼻烟壶不错，换那个吧。”
　　裴犁一呆：“陆大哥，我又不吸鼻烟，要那个有什么用？”
　　陆飞蓉把眼神移到别处：“你可以拿去送裴伯伯啊。”送其它首饰也不合适，在这里除了这个鼻烟壶他还真找不出能不代表暧昧意思的东西了。
　　裴犁愣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顿时柳眉倒竖，脸都气红了：“陆飞蓉你不要欺人太甚！不就是一根簪子吗？本姑娘还真就不稀罕了！”盛怒之下将手中金簪拗成两段，用力掷在陆飞蓉身上，转身跑了出去。
　　店老板心疼得直哎哟，弯腰抓起断成两截的金簪，苦着脸道：“这可怎么说？公子，公子？”
　　到底还是惹恼了裴犁，陆飞蓉心里也不痛快，瞪了店老板一眼：“这簪子我们都花钱买下了，断了也不碍你的事，急什么。”
　　店老板转忧为喜：“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好好的簪子断了怪可惜的。要不，小的让店里的师傅给重新接上？”
　　陆飞蓉道：“不用了，东西给你了，直接熔了吧，别让我再看见。”说着拽着还在发傻的陆飞苓出去，只乐得那个店老板合不拢嘴，白白多赚了一倍的钱。
　　裴犁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但是裴长风还在红月山庄，料来裴犁也不会到别的地方去。因此陆飞蓉也不担心，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阵气闷。
　　跟着陆飞蓉走了一会儿，陆飞苓忍不住了：“哥，你跟师姐怎么总吵架啊？”
　　陆飞蓉不假思索：“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陆飞苓撇撇嘴：“我不小了……哥，师姐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她，不想娶她，也不用这样抹她面子啊。”
　　听到这话陆飞蓉倒是一怔，看看这个一向以为是个笨蛋的弟弟，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陆飞苓低下头：“其实师姐很好的，要不你就娶了她吧。反正你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啊。”
　　还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呢，说来说去还是孩子话，陆飞蓉失笑。
　　陆飞苓又抬起头，眼睛闪亮地看着自家兄长：“哥，你没有喜欢的人吧？对不对？那你娶了师姐吧。”
　　陆飞蓉脱口而出：“谁说没有？”
　　陆飞苓一呆：“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陆飞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麒麟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来。别开玩笑了，他会喜欢麒麟？那家伙可是个男人！他又没有断袖的癖好。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呢？
　　看着陆飞蓉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陆飞苓突然福至心灵，叫了起来：“哥，你该不会喜欢麒麟吧？”
　　陆飞蓉一惊，有种被人窥破心事的懊恼，顺手在弟弟脑袋上敲了一记：“胡说八道。”
　　敲得很痛，陆飞苓揉着脑袋嘟哝：“麒麟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爹娘会同意你娶个男人当媳妇吗？啊，爹娘去世了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可是，红月山庄真能有个男夫人么？”
　　陆飞蓉沉默了一会儿，又在弟弟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废话那么多！”
　　回到红月山庄，果然裴犁早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去生闷气了，别人都看多了她这样子，就连裴长风都没有放在心上。
　　骆剑笙拿来一封信，这是陆飞蓉的姨母秦静芸派人送来的。信上说陆飞蓉的表哥要成亲了，请他和飞苓去观礼。
　　秦静芸是陆飞蓉母亲最小的妹妹，出嫁之前一直都住在陆家，和飞蓉飞苓兄弟两个感情非常好。后来她嫁给易洲大都督府的司马颜奎青做继室，送嫁的时候飞苓还很丢脸地哭了三天。如今她的继子成亲，飞蓉飞苓兄弟俩当然不能不去给姨母长脸面。
　　裴长风和秦静芸也是旧识，左右无事，也决定带着女儿去凑凑热闹。
　　于是陆飞蓉让骆剑笙准备礼物，又兴冲冲地去找麒麟。
　　进房间一看，麒麟正歪在床上睡着，喵七依偎在他脸旁，呼噜打得很响。陆飞蓉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床边。
　　“你回来了？”麒麟没有睁眼，声音略有些沙哑。
　　果然警醒，如果他没有听出自己的脚步声，会有什么举动呢？陆飞蓉一边想着一边坐到床边，道：“嗯。我姨母的继子要成亲，我带飞苓去观礼。你要不要一起去？”
　　麒麟淡淡地道：“不去。”
　　陆飞蓉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麒麟不去也好，免得他这副绝世姿容又惹出什么事来。便道：“那你和骆二看家吧。”
　　麒麟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光在陆飞蓉脸上一扫，道：“我该走了。”
　　陆飞蓉又愣了一下，心里猛然腾起一股怒火，但随即又黯然熄灭了。对了，麒麟不是他家的人，当初留下来也是自己半强迫的，他现在要说走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留下来。”
　　脱口而出的那三个字让陆飞蓉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出来的，但是既然说出来了，他索性放手一搏，心中的不安暂且压制住，眼睛定定地望着麒麟。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麒麟脸上微微露出窘迫的神情，眼神也有些退缩。
　　“这里……又不是我的家。”麒麟似乎感觉到了陆飞蓉的压迫力，坐起身来，随手把散乱的头发抓拢到脑后束起来。
　　喵七也醒了，伸了个懒腰，伸出小爪子勾着麒麟的衣服爬到他肩上，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脖子上一勾一绕，从容地转了个身，把小脑袋贴在麒麟脸上，虎视耽耽地盯着陆飞蓉。
　　“那，不如我们结拜兄弟吧？结拜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了。”又一次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陆飞蓉却因为这个新冒出的念头雀跃起来。
　　看着他一脸的兴奋，喵七鄙夷地咪呜一声，端坐在麒麟肩上，用舌头舔着自己的毛，开始梳洗打扮。麒麟若有所思地看看陆飞蓉，唇边慢慢牵扯起一个微笑：“结拜兄弟？不好意思，我从来不信这个。”
　　他起身走出房去，留下陆飞蓉发呆。
　　不信这个？是不信结拜，还是不信兄弟？如果是不信结拜，那是不是说他认为自己另有所图？如果是不信兄弟，那是不是说他以前被他的兄弟伤害过？也不对，他都不记得过去的事了，就算有过结拜兄弟他也不会记得啊。那他到底是不信什么？不信自己真心想和他结拜？那自己是真心想结拜吗？想吗？
　　……陆飞蓉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不过麒麟并没有马上离开，主要是陆飞苓纠缠不休。
　　“反正你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们又正好要去易洲，不如一起走。路上有个伴儿也不寂寞。等到了易洲你要再去别的地方也随你，好不好？”他拖着麒麟的手使出在兄长面前撒娇的本事，让麒麟也无法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五天后麒麟跟着陆家兄弟、裴氏父女一同前往易洲。
　　陆飞蓉为这个决定欢欣鼓舞，吃饭的时候不住给弟弟挟菜，让飞苓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