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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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在不间隔地拜会该知会的亲戚和接待来道贺的人员中忙碌着。不过忘记洪观准备启程回苏州的时间也就在这几天，以我现在的状况，既没空，也不适宜送他太远的路程。特意在他离京的前一天下午，空出时间到不见堂提前为他送别，顺便告知我已有身孕的消息。我到了不见堂的大堂里不见两人，询问过正在坐堂的洪临的大弟子穆为，打听到两人正在洪观暂住的客房里打点行李。让黄已和白歌守在大堂等候，我实在不喜欢身边老是有人跟着。自己一人轻声慢步走进客房，准备给两人个惊吓，走近窗边，隐约听到从里面传来谈话声。我的八卦好奇心一下上来了，很好奇这两兄弟在说什么话，真的纯粹只是好奇，我绝对没有不厚道地往耽美方面想。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改变决定，可是你以后的打算呢？就一直这样下去吗？这样默默地地守着她，为她付出。”听得出洪观已刻意压低音量，还是不减清亮，即使那声音越来越接近叹息，“哥！这样值得吗？你为她，她却……”
我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洪观在说什么，那个他是‘他’还是‘她’？嘿嘿！我是不是有些恶质？洪临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洪观的话，“我迁居京城，选择出世并不是为她。”仍嫌冷淡的语气，掩不住的决绝之意。“虽是因她而起，却不是为她。”停顿了一下，“你现在还无法理解，以后总会明白的。”
“不是为她？”明显怀疑的语气，“你爱她不是吗？”
我忽然生出一股离开的冲动，第六感告诉我，我真的不该偷听他们的讲话，接下来的话更不会是我想听到的。“不知道。”这三个字听来语气没有变化，可缓慢的语速却泄露了说话者心里的感慨。“什么是爱情？我不懂。”
“那你对她？”洪观的声音更为疑惑。“你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深爱着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是爱？”洪临的声音平静无比，“我从未想过我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如果爱是想念，爱是放不下，爱是很多、很多的喜欢，那我对她的感情也许真的是爱。”
“唉！”向来豁达开朗的洪观竟也会叹气出声，“我早该明白以哥你对情事的冷淡，对爱情迟钝也就不难理解。也该明白哥你不轻易爱上，可一旦爱上就难以忘怀。以前我眼见你迟迟无意成亲，也没有喜欢的女子，老是忧心你会就此孤独终老，甚至疑心你有一天会看破红尘，出家去。现在你终于有喜欢的人了，却偏偏爱上不该爱的人，爱到放不下。甚至不惜为她背弃洪门，投靠满洲人，违背自己的意愿，投身与名利场中。与其看你执着与这样的爱情，我宁愿你依然还是那个不懂情爱的大哥。”
“无咎！”洪临的声音加了丝严厉，“我早有言我选择现在的道路虽是因她而起，却不只是为她。”轻易就听得他出话里的坚持，“你不要再继续误会！我希望你明白，我是放不下她的安危，我是会想念她，可我不会为她投靠清廷，背弃汉人正统，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地为虎作伥，都是我无法接受的。”轻叹了口气，“我隐居苏州，甚少过问洪门中的事务，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安稳平淡的生活，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世事并非真的漠不关心。选择隐居只是出于我对汉人文士的失望，对洪门的力量太了解，对天下未来的迷茫。在我心里还是希望能为天下百姓做点事，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
“啊！”洪观的声音十分惊讶，“你是想利用与满洲贵族的关系来积蓄力量，可是纪流……”
我必须伸手捂住嘴，才不至于惊叫出声。难道洪临竟怀着这样的心思？怎么可能？
“不是你想的那样。”洪临打断洪观的话，“我永远不会背叛她，也永远不会伤害她。”字字清晰慎重，严肃得如同誓言。“我不愿见她伤心，不愿见她难过。也许你说得对，我真的爱她！”轻轻的叹息，却是发自心底深处的叹息。直到听到洪临亲口承认，我才不得不肯定。真是让人唾弃的狗血剧情，才华横溢的小白怎么又沦为恶俗穿越小说里痴情的男配，难道是因为我先给他取了个恶俗无比的别称？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叫他小白了。可怜的小白，你爱谁不好，爱我干嘛？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何况我根本就无意与八八之外的人搞暧昧，无端害我的虚荣心大大的膨胀！我暗暗摇头。
“那你是为什么？”不难想象洪观一定是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才传出洪临低沉得沙哑的嗓音，“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还是一样。选择与她合作是因她的见识，因她的理想，因她的需要。是为天下多数人谋福，是为了天下的未来。”
“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是正确的？你怎么就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打算？”洪观的话里是浓浓的关心。
“在苏州的时间还不够你去了解她吗？”洪临淡淡道，“她不见得比你我聪明，可你不能否认她的见识绝对在你我之上，甚至有着超越时代的见解。或许她的想法不一定正确，却毕竟是给了黑暗的现实一个理想。”停顿了下，“你以为她的心里能有什么打算？”声音里透着不悦，“她对权谋权术、勾心斗角的厌恶之情不在你之下，如果不是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需要掌握权力，她是不会去争的，她其实很懒的。你现在还不能理解我要做的事，以后也许慢慢会明白。”
“哥！”洪观这一声轻唤，有着沉重的叹息，“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要做什么，但我相信你的选择一定有你的道理。可是你留在京城，等于留在了她身边，看得到而得不到，还要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恩爱，你心里不难受，不痛苦吗？她已经有了相爱的夫君，你和她注定是不可能的。唉！我开始后悔遇上她，让你和她相见，如果没有遇见她，你就不会……唉！”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就算要相遇，也该在她未嫁时相遇，你还有机会去争取。”
“没有机会的。”洪临决断的声音里隐约可闻一丝伤感的味道，我一惊，难道他知道我前生就喜欢八八的事？不会吧？“你不记得了吗？她曾提起过她和八贝勒自幼就在一起，算是青梅竹马。即使我在她未嫁前就遇到她，也是没有机会的。”
“既然明知道没机会，哥你为何还不成亲？这样的等待有意义吗？难道你还盼望着有一天他们夫妻会分手？”洪观的语态甚是不赞同，“哥你不会不清楚她有多爱她的夫君，你也不会笨到看不出她夫君对她的爱。”
“呵！”我可以想象洪临脸上定是自嘲的苦笑，“连无咎你都看出八贝勒对她的感情，我岂会不明白！”叹息后是短暂的沉默，“以无咎你来看八贝勒是个怎样的人？”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顿时满脸黑线，这两个形容词还真成了八八的专用词！不说现代的清穿小说，连洪观也是这样的评论。“从他的言行看是如此，可实际上我只能说我看不透他，看似温和近人实则淡漠无情，心思难辨，深不可测。我看不清他的心思，可我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怕他从我的眼里看出我心底的想法。”
我撇撇嘴，心里颇不以为意，八八不就是淡泊了点，聪明到看透世事，看得明人心，有这么难解吗？“他很爱她呢！”洪临微含笑意的声音传出，连我都听得出他必是微笑着说这句话。
“哥你竟然在笑？”洪观的声音满是惊讶，“你不在意吗？他是她的夫君啊！他不会给你机会的！”
“我以什么立场来在意？”洪临的声音淡淡的，可还是有着自嘲，“八贝勒才是她的夫君。”
“就是这样才不公平，你那么爱她，她却……”洪观急道。
“我爱她，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我想暗地嘲笑他说出这么老套的台词，却只感到一阵心酸，差点泛出泪来。洪临的音调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却莫名地感觉到比唉声叹气更深沉的悲凉、凄然。“难道因为我爱她，她就该爱我？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爱情不能勉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说爱她，并不代表我一定要得到她。对我而言，爱一个人是希望她过得好，爱不是占有。她能够和相爱的人幸福地在一起，看她快乐，我该做的是祝福她，为她守护幸福，不该的是想要去破坏她幸福的生活。”停顿了几秒，似是在沉思，“无咎，不要跟她说我爱她。”平静的语气仍掩不住深深的哀伤，我不由得动容。
“啊！”洪观惊呼出声，“难道你真的以为纪流对你的心意一无所觉？不说来她就不知道。”
“不。”洪临微笑摇头的形象浮现在我脑海里，“她有时候是迷糊了些，对不在意的人和事也懒得关注，可她的感觉是十分敏锐的。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意只是不想面对我这份她既无心接受，对她也只会造成麻烦的感情。她要烦恼的事已太多，我又怎愿再让她为难！”我在心里暗自惭愧，我对洪临的心思是有所感，但只想着躲避，既是因为我只当他是朋友，又是不想惹情债，我有八八一个就够了，对洪临只能辜负他的心意了。我也以为洪临对我只是淡淡的感情，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淡化，没想到洪临的感情这么深！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我是该想办法让你死心，还是该拿什么来回报你的爱？可是我不想令你伤心难过？我的爱也早都给了八八，不会也不能再爱另一个人！左右为难，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之道。
“既然无缘，哥你就不能试着放开对她的情感，去爱别的女子？”洪观清亮的嗓音里有着期盼。
“我没有坚持。”洪临缓缓道来，“我只是放不下！她身处皇室，又曾招人暗害，我不放心她的安危。”停顿了片刻，加快语速，“既然无缘，何必执着？这些道理我懂，我也无意强求。”轻轻地叹息，“原来这样的牵肠挂肚，这样的为她欢喜为她忧，这样的喜欢是爱情啊！我对她情深又如何，奈何缘浅！可是我不后悔遇见她，同样不后悔爱上她。有生之年能够遇到自己真爱的人，即使得不到也是一种幸运了，更何况我离她这么近，实在不该再奢求太多。”向来情深，奈何缘浅。一直都觉得这句话很装B，此刻我才理解了其中的无奈和伤感。
“哥，你无药可救了。”洪临的声音充满无奈。
“无咎，你也不用再为我忧虑，我会试着淡化这份爱情。此生既然无缘做情人，那就让我做她的朋友，做她的知己盟友。”小白也是很豁达的呢！我站在窗外微笑。“人生并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等其它感情，成就事业也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事。我并没有把爱情当人生的全部，也许有一天我不再像现在这样爱着她，到时就能放下这份感情，接受别的女子。”不愧是聪明的小白，自己也能看开。我决定还是继续装作不知好了，不用刻意去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好，免得多说多尴尬。“不说我了，无咎你也还没成亲，什么时候我才有机会得见弟妹啊？”
“哥，你能看开我当然最好。”洪观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但我还有一个问题，纪流是很好，可我还是不明白哥你爱她什么，甚至不顾身份、地位的差异，也不求结果地去爱。”看来洪临转移话题的意图没有成功，洪观并不买他的账，同时也问出了我心中同样的疑问。
“无咎。”洪临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我自己也不明白的问题该如何回答你。”沉寂了几秒钟，“也许从第一眼的好感、心动开始就注定了以后的沦陷，也许是在相处和了解的时间里慢慢把她放在心上。她样貌只是中上，个性也并不完美，甚至还有很多缺点，可我偏偏不能抑制地喜欢看到她，喜欢和她在一起。我能挑出她无数的缺点或毛病，也能找出她数不胜数的优点和好的地方，可哪有什么意义？我还是无法讨厌她，还是放不下她。至于身份、地位，我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与她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也有意与她保持距离，可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言，又有谁能够抗拒爱情的到来？即使我从不曾想过我和她之间会有什么，没有刻意去追求，甚至拒绝想起，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忽然就浮现她的影子。所以不是我要不求结果去爱，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在我还没察觉的时候已经爱上。即使注定无缘无份，即使我心里太过明白，也阻止不了爱情的发生。”
“情到深处不知情。”洪观低喃一句，方继续问道，“哥你不觉得你先想明白你对记琉是怎样一种感情，才好对症下药，斩断情丝。”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