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启程 ...

  •   汇通钱庄的记账方法主要采用“龙门帐”,把会计科目划分为“进”、“缴”、“存”、“该”四大类(即收、付、资产、负债),“进”和“缴”为一线,“存”和“该”为另一线,设总帐进行“分类纪录”,并编制“进缴表”和“存该表”(即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实行双轨计算盈亏。“龙门帐”是中国古代普遍才用的记账方法,我曾经学过会计,但只是基础而已,没有真正从事过会计事务,忘得也差不多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传统的记账方法,采用西式的借贷复式记账法,因而只是改良了龙门帐,对每一笔经济业务,既登记“来帐”,又登记“去帐”,详细地反映同一帐项的来龙去脉,并借鉴西式记账法,把账簿分为日记帐、分录帐和总帐三种。
      吕进看到我竟然清楚汇通钱庄有别与他人的记账方法,终于相信了我是九阿哥生意合作伙伴的话,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候我发问。钱庄当初成立除了从事一般钱庄事务,更重要的是筹集资金进行投资,当初我还在的时候,胤禟已以钱庄的名义对盐务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随着钱庄的发展和在户部安插的人手也掌握了更多的权限,开始与户部做生意,到如今,钱庄旗下另开设了账房来专门管理投资业务,在苏州地区的汇通钱庄的主要业务已不是自己的汇兑、存放款,而是代官府解钱粮、收赋税以及代官商办理汇兑、存款、放款、捐纳等事。粗略地翻看一遍后,我对钱庄现在的发展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大问题是没有的,小问题还是有一些的。“今年关于钱粮方面的支出为何增长那么多?”
      吕进点头道,“今年春季,湖广地区的汉川、荆门、江陵、监利、潜江、沔阳、郧县、郧西等地出现饥荒,粮食价格大幅上涨。苏州地区虽然产米很多,但槽坊酤于市,士庶酿于家,本地所产,耗于酒者大半。江浙之米,多取给于江西、湖广。受到湖广的粮食价格影响也出现了上涨,所以关于钱粮方面的支出比去年增长了不少。”
      这样啊!我暗叹,出现饥荒,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难。“今年赋税征收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监课、茶税、渔税、牙税、契税、当税等杂税虽然征收有一定的困难,但也能够收足。”吕进又是为难又是大为头痛,“麻烦的是正额赋银,地丁银和漕粮的征收。地丁银的征收范围广泛,涉及的利益面广,不少地方官员豪绅对土地进行了隐匿,而百姓也有不少逃避,地亩、人丁的确实数字总是难以查清。土地不断集中到少数人手里,人口也在不断增长,更多的平民不愿缴纳丁税,不少人逃亡和反抗我们的征收。”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是协助地方官员进行征收的,在纳银的时候有‘火耗’的加派,艾小姐应该知道什么是‘火耗’吧?”
      我还是不解的神情,听说过而已,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摇摇头。吕进有点意外还是解释道,“‘火耗’名义上是说要把交纳的碎银子熔销改铸成的块,以便送库保存,在加往返解送的耗费,所以要稍取盈以补所耗。实际上是地方官员的额外收入,‘火耗’的收入是纳入地方官员的钱袋。这是朝廷默许的做法,并没有明文规定征收的比重,各地对‘火耗’的加收比例不尽相同。”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这才彻底明白了“火耗”的具体做法,还不是加重对人民的剥削,雍正后来实行的“火耗归公”也只是将“火耗纳入中央财政,正式改为田赋的附加税,并没有取消这种剥削,反而从官方上规范了征收定额,对农民来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吕进大皱眉头,“最低的时候是有的地区每两税银加耗一钱,普遍的是每两加耗二三钱,高一点的到四五钱。”摇头无奈,“可今年竟然有新上任的地方官员要求加耗到超过正额近十余倍,如此高的火耗如何能够征收得了?”
      这么高?我也皱起了眉头,“你劝他降低加耗,告诉他杀鸡取卵无异与自杀。”
      “如果他不肯听取呢?”吕进忧虑道。
      “那就让他自己去收。”我不屑道。
      吕进大为惊异,“这样可以吗?钱庄可是与官府订有契约的,而且得罪地方官员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我们主要是为官府管理账目,协助征收,又不是我们负责征收的。我们也属于官商,你还怕小小的地方官员?”吕进犹有疑色,我想了想,“官员们除了‘火耗’,还有什么额外收入吗?”
      “有一个‘陋规’,在征收钱粮和捐说时,还要在定额之外,提取一部分以供官吏的额外开支。”吕进神色越见明朗。“我会试着劝解那名官员。”
      突然一名男子闯了进来,急冲冲地向吕进嚷道,“吕掌柜,不好了!机坊的工人造反了。”
      吕进一把拉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好奇地看着那年轻的男子,工人造反?又不是闹革命,造的什么反?那男子着急道,“我们机坊的织工和踹工今日全部停工了,要求我们增加工价,吕掌柜,你说该怎么办?”
      原来是古代的罢工斗争,劳资冲突!我还真想看看古代的工人如何进行斗争的,没想到我会碰上古代工人罢工。吕进尴尬地看看我,看到我眼里的兴味,更不自在了,勉强镇定下来,恢复仪态,“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厉声斥责过那男子后,向我恭敬道,“艾小姐,这位是负责管理钱庄苏州地区机坊的钱东来。东来,还不快见过艾小姐?”
      钱东来尽管对我的身份很是疑惑,受到训斥,还是恭谨地向我行礼,“钱东来见过艾小姐。”
      我点点头,又看向吕进,“不知道吕掌柜要怎么处理工人们的要求?”我差点忘了我现在是资方,怎么可以同情支持劳方!我想了想,“我们付给工人们的工价很低么?”毕竟罢工对工人来说,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如果不是实在不能接受,他们也不会选择这个方法抗争,我又看向钱东来,“工人们罢工前,应该向你提出过增加工价的要求吧?”
      钱东来犹豫不解地看着吕进,不知道该不该向我一个小女子报告,吕进瞪了他一眼,“艾小姐问你话,你就回答。我们支付的工价基本符合市场行情,普遍有个月有五两白银,不能算低的了。”
      钱东来这才向我们道,“两日前,工人们是曾经向我提出过增加工价的要求,被我拒绝了,我们支付的是合理的工价,不可能他们要我们涨,我们就涨。”
      我站起身,“那些停工的工人现在在那里?带我去看看,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们还在机坊里聚众闹事,要求我们给他们答复。”钱东来忙回道。
      “艾小姐您乃千金之躯,怎可和那些贱民见面?”吕进反对道,“这些事让属下处理就好了。”
      什么贱民?我冷冷地扫视他一眼,“我倒想会会这些贱民!我自有决择,快点带路。”
      吕进在我严厉的目光下,退弱下来,“艾小姐执意要去,属下也只好跟随了。请等一下,让属下多带些人一起去,万一起冲突,也可护卫艾小姐的安全。”转身下去找人手。
      钱东来也被我的强势吓了一跳,对我更为尊敬,“艾小姐,一定要杀杀那些工人的气焰。”
      我淡瞥他一眼,“现在谈论要怎么做还为之尚早,停工对我们的损失大吗?”
      “机坊出产的绸缎都是已签订了买方的,如果不能按期供货,我们要提供两到三倍不等的赔偿,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复工。”钱东来气丧不少。
      “那我们要尽快谈妥。”我跃跃欲试,准备着和工人们见面。不一会儿,吕进回来请我跟随他去机坊,身后除了钱东来,还有十来个身强体壮的男子,都是钱庄的护卫。

      走过几条街,到了机坊,二十几个工人坐在院子里,一看到钱东来出现,马上围了过来,领头的是两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质问道,“钱老板,我们的要求你想好了没有?”又打量我和吕进,还有那十来个护卫,“你带这些人来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们会怕你们。”
      我微笑着示意吕进不要紧张,越过护卫走到那男子面前,“你是负责人?”
      那男子狐疑地看着我,“你是什么人?”
      “我是可以决定要不要接受你们要求的人,我姓艾。”我微笑地回道。
      “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主?”那男子还是不信。
      我怎么说也有十九了吧!不能算小姑娘了,我翻翻白眼,“你们问问你们的钱老板就知道我能不能做主了,你们到底要不要谈?”
      那男子向钱东来投去疑问的目光,钱东来又看向吕进,后者点点头,钱东来才对那男子道,“刑春林,王德,艾小姐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请你们对艾小姐尊重些。”
      站在我对面的就是刑春林了,而在刑春林旁边的就是王德了,看来这两人是罢工的主要领导人了。“说说你们要求增添工价的理由吧,据我所知,一个月五两白银的工价不能算低了。”
      比较温文的王德此刻发话了,“五两白银的工价在去年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接受,可是今年苏州的粮食大幅涨价,原本一石大米卖二两白银,现在已经卖到三两,我们本来一家人一个月买二石大米还有一两白银来购置其他物品,但现在五两白银连二石大米都买不了,吃不饱,更没有余钱购置其他物品。而绸缎的价格也上涨了近二份之一,凭什么我们的工价没有增添?”
      是该涨!我气定神闲地看着两人,“那你们要求增添多少?”
      刑春林见我有得商量,气势也软了一些,“我们的要求也不高,我们要求增加二两白银的工价,弥补粮食价格上涨给我们造成的损失。”
      我看向吕进,“吕掌柜的,能够接受吗?”
      吕进还没讲话,钱东来以急道,“不能任由他们开价,万一以后他们随时给我们来这一招,我们的机坊还怎么开下去?”
      刑春林怒道,“我们是按物价上涨来来要求的,那里随意开价了?”对着我大声道,“你不是说你能做主吗?怎么还要问过别人?”
      吕掌柜低头恭敬道,“一切全又艾小姐做主,我相信艾小姐会做出英明的决策。”
      我暗笑,不管你这句话是不是对我有提醒,我自不会是那种不照顾雇佣人员的人,我转头再面向刑春林,“我可以按你们的要求增添二两白银的工价。”在众工人喜悦、质疑的表情中继续道,“但你要保证你们会听从机坊的安排,按时完工,保证绸缎的质量,而且以后绝不轻易提出停工。”
      “如果你们要我们累死,我们也照办吗?”刑春林犹有不满。
      我看向钱东来,“我们可以保证,如非急着出货,必须赶工,一天的工作时间不会超过五个时辰吗?”虽然我是以问的形式来说话,但我的眼神已告诉他,我要的就是他的保证。
      工人们都大喜,小声议论,“一天不超过五个时辰的工作时间哎!”,“真是难得!”
      钱东来犹豫道,“五个时辰?这个······”在我严厉的眼神下,不得不道,“好吧!我保证只要你们能够按时完成工作,一天的工作时间不会超过五个时辰。”
      刑春林大喜,“那好,我们保证·····”
      “慢着,我说的五个时辰是指平时非繁忙季节的时候,如果是赶着出货的时候,你们必须无条件接受增加工时的安排。”我强调了一遍季节之分,在古代这个时候能够做到十小时工作制,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加班费就算了。而为了保证生产能跟得上,我也要求他们能够接受有限制的加班安排。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的安排是不是因为要赶工,万一你们借口赶工要我们无限度地加班,我们的保证改怎么遵守?”王德谨慎道。
      我点点头,“问得好,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也会遵守了保证?”
      刑春林脸有愤慨之色,“我们才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王德望着我又道,“你提出不许我们轻易提出罢工,就是禁止我们再要求增添工价,如果物价又涨了,我们岂不是很吃亏?”
      “我说了是不许轻易提出罢工,并没有说一定不能再增添工价。工价的高低要考虑到物价的水平和我们机坊的收益,在考量这两个条件后,我们会做出调整。至于五个时辰的工时也必须在符合工作效率的情况下施行,你们必须提高你们的工作效率。唯我我们的收益得到保证,才能保证你们的收入。”我知道古代的人工操作工作效率并不高。
      “如果承诺了不罢工,我们如何保证自己的权利?”王德十分的谨慎。
      我想了想,“你们所有的工人联合成立一个组织,长期地保持对我们的监督。同时,理好自己的行为,相互之间加强学习,帮助同僚之间提高技艺,提高每个人的工作效率。你们团结在一起,既对我们有了影响,也能提高工作效率,保证按时,按质量完成工作,对大家都好。”
      工人们听了我的建议,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在思虑中。王德想了想,脸有喜色道,“艾小姐的建议果然是好建议,这样能保证双方的承诺和利益,确实是个好办法。”
      “以后他们闹事不更方便了吗?”钱东来不乐意了。
      我向还在沉思的刑春来道,“你是他们的领导人之一,你能保证你们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并努力为机坊工作吗?”
      刑春林点点头,“兄弟们,艾小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们能不能接受她的条件,做出保证?”
      王德也向众人道,“兄弟们,机坊开出的条件完全可以接受,而我们也必须保证按艾小姐的话去做。”
      工人们纷纷道,“这样的条件,我们可以接受。”
      刑春林、王德同时面向我道,“我们接受你的所有提议。”
      “那好!”我满意地点头,“你们从明天开始就复工,而我们的承诺也从明天开始施行,至于成立组织的事,那要你们自己来做。”
      王德看着我道,“好,我们自己来做,我们自己来决定自己的事务。”
      刑春林钦佩地看向我,“不愧是大老板,我佩服你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决定。”
      我微笑道,“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记得来上工,今天就到此为止。”
      刑春林招呼众人,“兄弟们,我们走了。我们去商议一下,成立组织的事。”
      工人们很快纷纷跟着刑春林和王德两人走了。
      “艾小姐,你怎么可以向工人们妥协了呢?”钱东来不服道。
      我摇头叹道,“你以为跟工人们闹僵了对我们就好?与其把我们摆到敌对的位置,还不如和他们做朋友,维护共同的利益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吕进思虑良久,此时也想通了,“艾小姐说得对,我们老和工人们闹矛盾对我们没有好处,反而会造成损失。现在这样双方都有保障,工人们以后必然会努力为机坊出力,也不用我们过多督促和操劳,确实比把他们放在我们的对立面好。”
      “要我这样对工人屈服,我可不乐意。”钱东来不屑道,“他们只是一群贱民,何必对他们那么好?”
      我冷冷地盯的他,声音冷厉,“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们机坊的生产,如果你不能包容他们,吕掌柜,这个负责人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做,换个能接受我建议的人来。”
      钱东来忙跪下道,“钱东来求艾小姐不要撤我的职,我保证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来做。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对工人们态度的转变。”
      “小钱还是比较能干的,吕进恳请请艾小姐保留他的职务,吕某人会监督他的工作,按照艾小姐的意思来行事。”吕进为他求情。
      “起来吧,我没说就撤你的职。”我更多的是想吓吓他,“好好和工人们相处,也不是要你去讨好他们,只是态度礼貌一些,你也不能接受吗?”钱东来忙点头,我转身走出机坊,“此事就这样决定了,回钱庄。”

      两天后黄昏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从江宁风尘仆仆赶来的黄已,不到三年时间,他已是满脸沧桑,一看到我,激动得不能自己,我下令所有人下去,黄已“扑通”一声跪到我面前,“黄已终于找到福晋您,确定福晋您安然无恙,黄已也可安心了。当初是黄已无能,才让福晋历险,离开八贝勒身边。黄已一直自责不已,这些年来,寻访各地也没找到福晋的踪影,敢问一声福晋这些年去那了?可曾受苦?”脸上尽是关切和自责。
      “当年的事也不能怪你,你已尽了你的能力。”我朝他微笑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至于我去那了,一言难尽。”看他自责更深,宽慰道,“我没受什么苦,只是想念八八而已。你真的不用自责了,我们明天就回京师,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可是要赶路哦!”
      黄已点点头,“黄已会全力护送福晋安全返京,让福晋早日回到八贝勒身边。福晋不在,八贝勒一直都在思念着您,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您,一直坚持着一个人等您回来。”
      我微笑,我就知道我的八八,会守护我们的爱情,守着我们的诺言。“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启程回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启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