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清流·八爷党》吹呀吹

14、番外：胤禩篇一

　　从懂事起我就知道我和所有的人都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并不是因为我有一个称之为皇阿玛的父亲，全天下虽然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之为皇阿玛，但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称他为皇阿玛。我不一样的是我的亲生额娘是皇阿玛众多女人之中，出身最低微的。从那些称我为食辛者库之子的宫女、太监鄙夷的话里，我就意会到了我的出身是不受尊重的。尽管抚养我的惠妃娘娘对我很好，连他的亲生儿子，我的大哥也对我很好，可这并不能阻止那些奴才们轻蔑的目光。皇阿玛会关心我，但这份关心远比不上他对二哥太子的关心。他关心我的身体，关心我的学习，可他从不关心我开不开心，也从不关心我想要什么。在一年里固定的时间，我会有机会见到我的亲生额娘，她是个美丽出尘的女子，可美丽的女子在紫禁城里太多了！皇阿玛把她放进深宫里，就很少来看望了。于是她那纯洁清净的面容上，逐渐因寂寞染上忧愁，我是无法用言语来安慰她的，只希望在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里以温暖的微笑来温暖她。在她面前我总是习惯保持暖暖的微笑，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温暖我那孤寂的额娘，但是谁来温暖我！大哥、惠妃娘娘对我是很好，但再好也总是有距离，我只能对他们回以温柔的微笑，却怎么也温暖不起来，因为我没有那么多的温暖去温暖他人。太子、三哥、四哥都不将我看在眼里，太监、宫女们也因为我的亲生额娘出身低微而看不起我。我出身低微是我的错吗？我亲生额娘出身低微也是她的错吗？不是的，我们的出身都不是我们自己可以选择的。我又能去责怪谁？只能责怪命运的不公。
　　在我的观察之下，我发现在这紫禁城里，只有得到身为当今圣上的皇阿玛的关注、宠爱，才没人敢光明正大去欺负你。皇阿玛喜欢聪明的孩子，于是我努力读书，表现我的聪明才智，终于得到皇阿玛的关注和欣赏。我所受到的关注引起了二哥的不悦，暗地里偷偷教训我，被皇阿玛发现了，也只是责罚两句，在二哥亮出和我在打斗中不小心伤到的手臂，就引来皇阿玛的深深关切，大声的训斥我，并罚我长跪于地，急忙宣太医来给二哥察看，可那时候我的鼻子还在流血啊！原来不管怎样，我都是不能和二哥相比的。可我还是不能失去皇阿玛对我的欣赏，我不能让人看不起我和我的额娘。我保持着我的优异，皇阿玛也对我越来越赏析。十岁我就随皇阿玛巡幸边外，十二岁随皇阿玛谒暂安奉殿和孝殿，我以为皇阿玛只是要用我协助他，但当他让我和裕亲王交好，并和二哥亲近的时候，我知道了他是想让我成为裕王伯那样的贤王，辅佐太子。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你想让我辅佐太子，也要看看太子要不要我辅佐。二哥早就被皇阿玛宠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了，他连裕王伯都不看在眼里，还会看得上我吗！我知道皇阿玛还有另一个安排，出身也不高，又没什么家族势力的十三弟被皇阿玛特别宠幸，为的也是培养另一位贤王。十三弟生就重情重义，并十分孝顺，深得皇阿玛的心。从那时起，我就知道皇阿玛不可能将他的位子传给我，我也不希罕那个位子，皇阿玛为了保住那个位置费尽心血，活得那么累，并把自己推到了孤家寡人的处境，或许要坐稳那个位子都要把自己变成孤家寡人，我原来就够孤独了，不需要更孤独。可是贤王我也不想做，裕王伯和皇阿玛的关系是真的兄弟，相处之时也看似兄弟那样亲密，可裕王伯还是时刻保持着谨慎，为皇阿玛出谋划策也是绞尽脑汁，同样活得那么累，连一点自在都没有。我没有正面回应皇阿玛的探询，还是和二哥保持距离。
　　今天皇阿玛再次探询我对记琉格格的兴趣，我知道他有意将记琉格格许配给我，以安亲王府和郭络罗家的势力来平衡我出身低微的不足。安亲王府和郭络罗家受到皇阿玛的宠幸，可是这两家所出的人却不受到重用，就是因为皇阿玛要他们用来平衡我们兄弟之间的势力。这两家有很大的势力，所出的人却多桀骜不训，皇阿玛是不会让他们坐大的。记琉格格是只能为妃不能为后，也就是说我娶了她就要加入到各家族之间的权力争斗，并且更不可能成为那个位子的继承人。如果我表露出有意娶记琉格格，那就是应承了皇阿玛要我做的贤王。我一直对那刁蛮任性的丫头躲得远远的，她也对我不感兴趣，我是不会想去娶她的。可今晚她却跑到我面前，她不是掉到水里，一直昏睡，直到今天下午才醒来的吗？怎么就跑到我这里来了。我明显看到了她眼里的惊艳和迷恋，甚至还有更令我不解的怜惜，尽管十分惊讶，我还是很快收敛起情绪，多年的皇宫生活使我知道，要想处于主动地位，就不能让人看透你的想法。原来她以前对我没印象，奇怪的是她怎么突然对我那么有兴趣了，不过那与我无关，我可不想与她扯上关系。
　　没想到第二天在上书房里又看到她，她看我的眼里有着难以隐藏的兴趣，她明明不喜欢学习，却偏要来上课。皇阿玛让四哥来教导记琉格格练字是什么意思？四哥在兄弟中的出身本来就不弱，又娶了内大臣费扬古女乌喇那拉氏为嫡福晋，是不可能娶记琉格格的。宫中一直流传着记琉格格之所以讨厌四哥是因为喜欢他的说法，看来皇阿玛是想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皇阿玛完全没必要担心，四哥也明白记琉格格的作用，对于有上位之心的四哥，是绝对不会考虑娶记琉格格的。四哥虽然老是冷着一张脸，并曾表示支持太子，可他的支持是有保留的。别人会以为四哥只是性格冷厉，为人处事却是勤勤恳恳，可我看得出他的心高气傲，深藏不露。他对那个位子的渴望，他对至高无上的期盼我都看在眼里，皇阿玛也肯定明白的。四哥是皇阿玛备选的继承人，于是皇阿玛默许他和十三弟亲近，我不得不怀疑，四哥和十三弟交好，只是因为喜欢十三弟的为人，还是知道皇阿玛对十三弟的安排。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自在地过我的生活。四哥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同样有权力争夺那个位子，我自己不感兴趣，并不一定要求别人也和我一样。
　　在大哥来关心我，记琉格格在窗外偷听的时候，我表白了我的态度。大哥不喜欢太子，也不认同太子，希望我能发挥我的才能取而代之，可他没看清，不管太子能否保住他的位子，在内心里深为注重出身的皇阿玛是不可能选择我的。皇阿玛表面上任用能人，不注重出身，可在这种事关大统的事上，是不会多做考虑的。大哥希望我能够拥有安亲王府和郭络罗家的势力，以提高我的地位，可他对记琉格格的性格并不喜欢，他认为她的刁蛮泼辣配不上我，因而对她的态度一直十分冷淡。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她倒是认得清，看来她并不是我以前一直以为的只懂刁蛮任性、耍脾气的小丫头。没想到她会那样捉弄四哥，在四哥背后贴上那样的话，‘为了公理和正义，请踢我一脚吧。’真难为她想得出那样的话，就算没有看到四哥的样子，我也知道会很好笑，四哥那么骄傲的人，肯定是气得不轻。她再次跑到了我面前，她称呼我为八八，并说喜欢我。我再次在她眼里看到了迷恋和怜惜，我问她喜欢我什么，温润如玉、温文儒雅、德才兼备、不折不饶、谦谦风度，她形容的人像我可又不是真正的我。这丫头恐怕自己也不知道，她并不是真正喜欢我，更多的是迷恋想像中的胤禩。原来戏弄人这么有趣，我也不能说我喜欢她，只是觉得她很有趣。她要去御膳房里偷取食物，我竟然会去配合她！算了，放纵一下又何妨。跟她在一起，我的感觉十分轻松，我甚至不会想起我的出身，感觉我们是真正平等的，但我还说不上来喜欢她。
　　她会拉肚子肯定是晚上吃太多了，我不由好笑。皇阿玛不出所料地并没有真正处罚她，还是继续让四哥教导她，他还是不肯定她眼里对四哥只有厌恶吗？直到她第三次捉弄四哥，皇阿玛才肯定了她对四哥没有任何情素，改为让三哥教导她。她经常跑来找我闲聊，我会陪她说话，可我还是不能为她参与权力的争夺。她倒是很会讨人喜欢，惠妃娘娘、德妃娘娘、九妹、十四弟都喜欢她。她一直坚持和十四弟练武，我实在是很好奇，她连读书都是懒懒的，还能一直坚持练武。
　　巡幸塞外的路上，她吐得一塌糊涂，在营帐里看到她苍白没精神的样子，我竟感到心痛，忍不住想安慰她，可我不能在皇阿玛面前表露对她的兴趣，只能用我的萧声来安抚她。她又跑了出来，怜惜的眼神更为明显，我有点相信她是真的喜欢我了，我发现我也不忍拒绝她的撒娇。她又问我喜欢什么，可我从小所做的事都是因别人而去做，连学萧也是不想让大哥担心我孤寂。除了维护我的骄傲，不让人看不起，没有什么是我想做的。我本想说要把她当妹妹的，但看到她难过的表情又临时改口，终究是没有下决定。
　　她终于忍不住了，在众人面前向我表白，我有几分惊讶，可又不是真的十分惊讶，毕竟这也是她的性格会做的事。四哥向来重面子，她这样在众人面前向我表白，证实了她喜欢四哥的传言只是传言，四哥大失面子，必定更厌恶她了。面对太子的逼问，我没有回答，我还不能肯定我是否可以为她改变我一直以来的处境。
　　在皇阿玛宣告恪靖公主的婚事时，我不懂她的情绪为什么那么低落，终于忍不住去关心她。原来她有那样的看法，有那样的担心。她问我对女子的看法，从小看多了深宫里的女子，我只能说我所看到的女子都是很柔弱、值得可怜的女子。可你不是那样的女子，你的身子虽然柔弱，可你的心并不柔弱，更不可怜。你想要公平，想要一生一代一双人，可是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皇阿玛当然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这也正是他所乐见的。他再次探询了我的想法，我还没回答，十四就拉着她闯了进来。对着她期盼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就让时间来回答吧。听到十四说她可能变心，我心中一紧，直到她坚定地回答决不会变心，我才放下心来。她和十四关系是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像兄弟了。
　　当她准备射出那一箭的时候，我并没有阻止，是我不够了解她吗？不知道她对四哥竟恨到如此地步。尽管在四哥躲过后，她很快就说是想试验四哥的身手，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杀意和恨意，更感觉到了那一刻她全身的杀气。在四哥要处置她的时候，我和十四一起为她说话，四哥也是明白皇阿玛还是要留着她，不得不放过她。可是四哥向来不将女子看在眼里，此次，差点被女子所害，恐怕对她已有恨意。
　　此后的时间我一直在回避她，她恐怕也察觉到了，可却没有办法。中秋那晚，我去探望没有出席宴会的额娘，她的出现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她一出来就称呼额娘为未来婆婆，呵呵！她脸皮倒是挺厚的。额娘也对她的保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终究还是放不下她，就算以后麻烦不断，我也认了。我终于向她摊牌，我敏感地感觉到了她的心中有秘密，但每个人都有她不想透露给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她不想说，我也不想逼问她。就让我们用接下来的时间真正地了解彼此吧！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