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清流·八爷党》吹呀吹

108、108孤独

　　午夜的钟声响起，康熙四十六年在漫天飘雪中过去，而将会掀起改变紫禁城格局废储风波的康熙四十七年随着寂静无声的落雪中悄然来临。胤禩厚实而温暖的大手紧握着我的手，由于我生性体寒，即使是紧握着双手胤禩还是需要不时搓揉着以保持暖和的温度。我们缓步走到了太和殿前广场的中间，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我透过细雪看向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雄伟的太和殿。当今帝王上朝的地方并不在太和殿，但太和殿为紫禁城内体积最最大，等级最高的建筑物，是举行登基大典等一些列重要典礼的地方，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夜色苍茫下，站在广阔的广场，更显得个人的渺小，原本是黄色的屋顶在白雪覆盖下，变成一片凹凸不平的白，人工建筑与自然的纠结分别体现出了人类和自然界不同的伟大之处。
　　随着我的停下，胤禩也停步，“太和殿很高很大是吧？”胤禩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温柔微笑地看着我的胤禩，还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道，“嗯！是很高很大。”
　　“高处不胜寒。”胤禩脸上的笑容淡化，低声轻叹，“坐在那里面未必好。”
　　“你这是同情？”我不太确定道，“还是你不喜欢我们在做的事，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的？”
　　胤禩摇摇头，面色凛然地望着远处的大殿，“都不是，其实我是想坐里面者要怎样的孤独。”
　　“你怕孤独？”我疑惑道。
　　胤禩转头瞟一眼我，“你不怕？”目光看回雄伟的大殿，“一时的寂寞孤独容易忍受，长久的孤独就难说了。”
　　“呵呵！”我笑呵呵道，“自从遇上你之后，我从不感到孤独。”我以着玩笑的态度，实际上却是我的真心话，“我都快忘了孤独是什么滋味了。”抱着些期待注视着胤禩，“八八你会感到孤独吗？”
　　胤禩转身面对我，银白的雪光映得他的肌肤如无暇白玉般晶莹温润，温暖的微笑似有魅惑人心的魔力，微微一笑道，“是吗？爱上你之后，我也不知孤独是什么了。”
　　我对这样的笑容最没有抵抗力了，着迷地看着面前胤禩，呆愣地忘了说话，胤禩伸手到我眼前晃晃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这才眨眨眼笑道，“我的心已在你身上，刚才连魂也差点被你勾走了，八八你怎么可以那么美？”
　　“你喜欢就会觉得美，这个问题很简单，不过我喜欢你的情话。”胤禩脸上仍是满满的笑容，目光熠熠地看着我，“难得琉儿也会说这样的情话哪！”伸手轻轻为我拂去披风上的落雪。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怎么会说这么肉麻的话呢？都怪气氛太美好，都是月亮惹的祸。呃！今天好像是月末天上没有月亮的，那就是白雪惹的祸了。“要坐在那个位子上难道非得孤独不可吗？”我犹在寻找害我丢脸的罪魁祸首，耳边又闻得胤禩自言自语般的疑惑。
　　听胤禩的语调，明显是在思索中自问，我还是想了想做个回答，“不一定吧？如果能够信任别人，不是把权力紧紧抓在手中，对别人总是猜忌，还是会有朋友的。”
　　胤禩笑笑，可这次的笑不同于温暖的笑容，反而带了些许嘲弄之意。“琉儿你这样想未免太天真了，也太理想了，不是谁都值得信任的，要找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不比找到真正的君子容易。”
　　“没必要这么悲观吧？至少我们互相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啊！”我极力反驳胤禩的话，“而且，要完全信任一个人不要求这个可以被信任的人是完全的君子才行的吧？”
　　“人心易变谁能保证？”胤禩低头轻叹道，随即抬头看向我，“即使你说得对。”胤禩部分赞同了我的话，“但权力不是可以被分享的东西，至尊的位子只有一个，是至高无上的，没有平等是做不了长久的朋友的。”
　　“谁说权力不可以被分享？”我不以为然，那做为美国政治制度基础的三权分立理论是怎么被实践的？“那要均衡这个词做什么？”
　　胤禩失笑道，“均衡是各家族流派势力的均衡，可不包括最高权力在内。跟你说的相反，均衡是上位者维持无上权力的手段。”
　　“那他也不能一人独揽天下不是吗？”我反问道，“还是要下放某部分权力不是？只是多少的关系。”
　　胤禩一副服了你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道，“你是非要说服我不成啰？好吧！我承认我说的不全对，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大概不会否认皇阿玛是孤独的吧？”
　　“像我说过的，要孤独那也是自找的。”我十分不屑道，“不值得同情，而且他自己也不会要同情的吧？对一个高傲的人来说，同情他对他而言是种侮辱。我是宁愿别人骂我活该，也不愿受人同情。”我认真地看着胤禩，拉起胤禩一只手，十分认真严肃道，“八八，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感到孤独的。”
　　“你当然不会，琉儿是无比坚强的。”胤禩莞尔，抬起另一只手摸摸我双手，然后使劲地搓搓，“琉儿冷吗？”
　　他不说我只顾着谈话也没发觉双手又变得冰冷，但我心仍是暖暖的，睁大眼睛真诚地对着胤禩，“不冷。”
　　胤禩也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抓住我双手拉到面前呵气，温热的气息喷薄到我手上，有点痒，我怕痒，不由得略微挣扎起来，本能性地收回手，却被胤禩抓着不放，边搓揉着边道，“在雪中站太久不好，我们找个避雪的地方吧？”
　　我刚想点头问到那里，突然响起胤禟的声音，“我说你们两个要看雪也不带把伞，怎么？以为雪不是水啊？”
　　飘雪中，胤禟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一把伞，踏着积雪和九福晋静安一同走向我们，“表妹会忘了，八哥你怎么也忘了？”
　　“我们有穿披风啊！”我不满胤禟的批评，“再说雪也不算大好不好？”朝静安招招手，“嗨！静安你也来了。”
　　静安面对我的随意的招呼一时手足无措，想了想还是规规矩矩地向我们问安。
　　“雪不大也会着凉好不好？”胤禟没多在意静安的样子，反而学我讲话，把伞递给胤禩，“我就知道你们会开溜。”
　　“谢谢九弟。”胤禩接过红色油纸伞，边撑开来边问道。“你们看完戏了？”
　　胤禟摇头，“我是学你们开溜，话说你们还真有闲情，大冷的天跑来赏雪。”怀疑地看着我们，“你们不会一直就这么在雪中站着吧？”
　　“你们出来也不喊我一声。”我还没回答就先听到十四的抱怨，“要找你们可真不容易，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十四踩着细雪大步走向我们，边走还边不停抱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又冷。”走到我们面前皱起眉，“你们还打算继续就这样在这里站着？”
　　“我和琉儿准备回屋子里，九弟正好送了把伞来。”胤禩微笑道。“不是雪中送炭，是雪中送伞。”
　　“今晚又要守夜，你们打算怎么过？”十四看样子颇有些无聊。
　　胤禟笑道，“我刚要问他们，你就来了。”
　　胤禩看看我笑道，“这种事向来是琉儿做主，你们问她吧。”
　　我郁闷了，“不要每次无聊的时候都来问我好不好？”
　　十四看着我幸灾乐祸地笑道，“因为你最怕无聊，会玩的最多才问你的啊！”
　　我愁眉苦脸地无奈道，“我那有那么多主意？你们没有提议吗？”见众人摇头，想了想道，“还是同去年一样打牌吧。”
　　十四看了我一会，道“行，就打牌，看我今晚如何大胜三方。”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先别忙着吹牛皮，鹿死谁手很难说。”
　　“我也有段时间没打过牌了，就打牌吧！”胤禟也同意我的意见，“别忘了叫上老十。”胤禩也点点头，五人同步离太和殿前的广场，红色的油纸伞渐渐隐没在雪中。

　　大年初一的大半天被我用来补眠，等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开始下山，这时候还是免不了要走亲戚。初二日京城的住户和商号都有着拜财神的习俗，我是不信那一套，可管不住胤禟迷信啊，在我铺下谋生的人也信。为求他们心安我是不能反对的了，非但不能反对还要参与，不过我向来是抱着凑热闹的态度。凑热闹还是能增加点知识的，以前我只知有财神这个职称，却不知是谁，现在算是知道了。原来关公不仅被奉为武神，还是财神，保护商家的神，是最大的财神。想想关公还真忙，不仅要保护讲义气的□□人物，还要保护标榜以义为重的商人，即使信他的人真的很虔诚，关公再讲义气也忙不过来吧？这不，他招了两位手下，一是有文财神之称的比干丞相，一是武财神赵玄坛元帅。但我有些疑惑，比干不是比关公早死那么多年，官位也比他高，怎么反倒成了关公的手下，后来者居上？奇怪的是一般家庭供奉的只是头戴乌纱的增福财神比干丞相，商号的人才会一起供奉三个财神，难道不应该先供奉老大妈？看来人们也知道关公可能会忙不过来。
　　我参加的祭祀仪式是汇通钱庄总部的祭祀，胤禩陪着我，祭祀完我们要一起逛街的。胤禟亲自担任主祭人带领一干掌柜的进行祭祀仪式，桌上摆放着祭财神用的五大宗，其实也没什么稀罕的，就是猪羊鸡鸭鱼。我们是财大气粗，猪羊都是整只摆上的，鸡鸭也是整只，不过我看也吃不了，羽毛都退了但还留着后尾上的翎子。鱼是两条红色的活鲤鱼，更不能吃了，它连鱼生还不算啊，用红绿线拴上，供在正中央，听胤禩说过说这叫吉庆有余，又名一鱼二龙，有借水得财之意。桌上除了摆放鸡鸭鱼肉，又放了一大堆象征富贵发财，吉庆有余的聚宝盆、纸制元宝等玩意。我曾问过胤禟既然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放假的元宝，放真金白银上去不更好，只换来胤禟的白眼。
　　摆好东西依次燃烛、拈香、上叩，胤禟是第一个，我和胤禩随后，然后是各大掌柜的。全体依尊卑长幼依次三叩首，肃立十分钟左右，胤禩是胤禟的长辈，不过这里是在商行，胤禟是主祭人，还是以胤禟为先。等到香烛将要烧完的时候，胤禟再次率领钱庄总部的全体人员依次三叩首，将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连同敬奉的东西，一并放到院子中的钱粮盆内同松木枝、芝麻杆同时焚化，放起了鞭炮。
　　我长呼一口气，总算完了，不就迷信活动嘛？搞得那么复杂隆重就一定有用吗？他们不懂心诚则灵这个道理吗？我这个不信的人都懂了，这些人啊！也就会搞形式主义。祭祀完毕，吃过一顿象征吉利的元宝汤，其实也就是羊肉馅的混沌，终于可以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