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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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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罗神教,萧延卿坐在叶浅床边,静静看着。
叶浅醒来,萧延卿仍坐在一边,不动也不说话。
叶浅自己爬起来,靠在床头,声音发颤道,“你杀了谁?”
“谁也没杀,”萧延卿答,“不过我打了慕贤风一掌,九成力。”
深呼吸,再问,“越灵下毒那日,来偷袭的是谁?”
“是木生。”
“他怎么样?”
“不太好。手筋脚筋尽断,现在还没醒,”又道,“不过我手下有杏林高手,他会好起来的。”端起手边的药碗,里面汤药温度正好。“把药吃了。”
“什么药?”
“治眼睛的药。”
叶浅摇头,抱住双膝,“我只想听实话。”
“好,”搁下药碗,“说来简单。”
当年分别后,他们三人便决定加入九罗神教,伺机复仇,入教后他们被分到金堂。
在九罗神教,往上爬很简单,执行任务,杀人即可。他们互相扶持,很快便得到堂主的赏识。
“我知你想说这样与金与维无异,可为了报仇,为了不再为人鱼肉,怎样都是值得的。”
与史良全一战,不仅毁了木石村,也使金与维元气大伤。那时金与维修炼天罡神功陷入瓶颈,有心尝试以毒池练功,却担心有害无利,所以萧延卿便自告奋勇,提出要为教主试验毒池修炼之法。
“所谓毒池,就是将各种毒材汇聚一池,比起用活物的蛊,要好接受不少。”
听到此,叶浅不禁一阵心疼,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此一来,金与维自然要教我天罡神功,之后我日日泡在毒池练功,功力大增,加之办事得力,原本的金堂堂主死后,我便成了新堂主。”
“金堂堂主的死是我的练手。他的死,让我更有把握对付金与维。再往后,你都已经知道了。”
叶浅指甲深深刺入皮肤,再三犹豫,终于开口,却是问道,“你为何要杀肖岸?”
“他本就对我不忠。”萧延卿叹一口气,“更何况,那日聂慕云……行为反常,竟到我房间搜查,必是受了什么刺激。木生和越灵被关,小峥与我接头,剩下的只有肖岸。”
“所以你并没有证据。”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越灵呢?”
“我授意使她假背叛,目的是为了名正言顺送回月名剑,早日回剑冢取出神剑。没想到,她却对你下毒。”
“你呢?”萧延卿问道,“我的破绽在哪儿?”
叶浅凄然一笑,“初见时,你的气息有一瞬停顿,尔后平稳。我问过慧空你当时的表现,他说你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若慧空看得出,聂慕云应当也看得出。
“我被抓时,隐约听到你的脚步声,之后肩上的针便被取出。我认为那应当是你,也认为你内力深厚,可后来你却说你因为卧底多年未曾练功。”
“锻剑山庄时,石叔叔和我说起肖岸报信之事,我知道了下蛊方法,所以让慧空回聂家检查水井,又拜托石叔叔收你为徒,意在试探你武功高低。”
“原来,从一开始,你便怀疑了……”萧延卿见叶浅伤心,自己也觉得难过。他伸手去扶叶浅的肩,却被推开。
“别碰我……”叶浅摇摇头,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早已变了模样,再也不是当初的萧延卿,”他急道,“可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报仇啊!金与维固然可恶,但史良全亦是可恨!当初他为了能略占优势,竟放火烧村,火攻九罗神教,却害得我无家可归!”
“报仇?”叶浅声音也高起来,“若为报仇,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若为报仇,为何要杀我的亲人?你杀我亲人,我又怎能待你如初?!”
喊完一遭,叶浅反而冷静下来。“你已得神剑,下一步不是大开杀戒,难道和好不成?”不待萧延卿回答,“若大开杀戒,便从我开始吧!早在舅舅寿宴那日,我就该死了。”说完,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萧延卿无言,一掌击在叶浅颈后,将他打晕。
杨峥进来时,萧延卿已将药给叶浅喂了下去。
“杀了金与维,还不够吗?”他喃喃道,“若我那时停下呢?”
“若停下,武林正道中史良全之流便无法除去。”杨峥答。
“对啊……”萧延卿放下药碗,手指拭去叶浅嘴角的药汁,“叶叔叔得罪的那几家门派,到现在还记着仇。执儿还想一览江湖风光,若不将其彻底灭之,他如何平安游历?”
收拾心绪,萧延卿又成了那个杀伐决断的九罗教主。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见萧延卿恢复状态,杨峥也回到堂主的身份,“越灵也备好了。”
“好,走吧。”说着,抱起叶浅。
石青之来访时,萧延卿正抱着叶浅,泡在毒池里练功。
“他并无敌意,我便安排他在正殿等候,”杨峥有些惊讶,“他还带着三剑。”
“薄暮、月名和辰星?”
杨峥点头。
萧延卿也是惊讶,这三把剑不是留在剑冢了吗,石青之又挖出来了?
算时间今天也差不多了,萧延卿遂抱叶浅起身,用布巾擦干身体,又换好衣服,这才更衣,往正殿去。
石青之正在品茶,三剑随意放在手边。
萧延卿见状,上前道,“师父。”
“哦,没想到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
“那是自然,毕竟行过拜师礼,而您也的确教了我几招。”
石青之放下茶盏,“阿浅如何了?”
“执儿安好,师父不必担心。我这里有医家高手,他已用越灵的眼睛换了执儿的,执儿不日便可重见光明。另外,我与执儿同入毒池练功,”见石青之不解,他解释道,“当年金与维被史良全暗算,身重剧毒,便是用这毒池以毒攻毒的。越灵不肯交出同心蛊解药,我只能如此。”
“原来是这样,”石青之捋捋胡须,“那么,阿浅的早衰症该如何,你可想过。”
萧延卿神色一黯,“叶叔叔都束手无策……我能做的,只有一统江湖,好让执儿安静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你待他果然好,”石青之叹道,“可惜立场不同。此番说开,阿浅他……”
“无论他如何看我,我都待他如初。”
石青之对此未作评论,只道,“我此番前来,一是下战书,既然相互不再隐瞒,不如早些定下日子决战,了结此事。”
萧延卿也同意,“地点就定在我这正殿外的悬崖上。”执儿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他不想离得太远。
“这第二,我是为了告诉你,”石青之一指三剑,“神剑内有一颗包治百病的神药,以三剑共击一处,神剑可断,神药可得,只是如此,剑便再无神力。”
萧延卿闻言,眼睛亮起来,“包治百病?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
于是萧延卿欢喜起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多谢师父相告。待执儿眼睛复明,我自会派人告知!”
“阿浅复明之日,便是决战之时?”
“正是!”
石青之告辞离去,杨峥从幕后走出,问,“你真要如此?”
“自然是要这样的,”萧延卿答,“武林大会慧平曾与诸多高手交手,那日我亦与他交手。若要征服武林,有天罡神功足矣。”
杨峥点头,“的确。”
石青之回到锻剑山庄,听邱铭说慕贤风依旧未醒,便去探望。慧平就守在床边,面色枯黄,嘴唇干裂,直到石青之走近了才察觉。
“东西送过去了,接下来,就只有等。”
慧平木讷的点点头,没说话。
这边萧延卿以内力操控三剑同时击向神剑一处,一击过后,剑身果然有了裂痕。
剑尖当啷一声落地,萧延卿拿起残剑晃晃,真倒出一颗药丸来。
他拿着药丸兴冲冲去找他的执儿,一推门,却见执儿自己拆了眼上的绷带,坐在铜镜前,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他回头看他,“延卿。”
彷佛他们从未分开,他从未变过,一如当初。
萧延卿快步上前,抱住叶浅,欣喜道,“你能看见了?”
叶浅并不抗拒,反而伸手抱着他,“延卿,让我好好看看你。”
“唉,别哭啊,”叶浅一流泪萧延卿便手足无措,“大夫说你不能哭,眼睛再坏便真的治不好了!”
“好,不哭,不哭。”叶浅抬手擦去眼泪。
萧延卿只觉得恍若梦中,他举起药丸,“执儿,这神药包治百病,快把这个吃了。”
叶浅疑惑,“你……折断了神剑?”显然是知道神剑的秘密的。
“于我而言,什么都比不过你。”担心叶浅不吃,又道,“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你把药吃了,治好病,我解散九罗神教,和你一起游遍天下,好吗?”
叶浅眼睛明亮起来,“真的?”
萧延卿自然说是,于是叶浅把药吃下,两人相视而笑。
服药后,叶浅有些疲倦,萧延卿却知道,这是执儿体内的同心蛊在与毒池之毒抗争,此时睡下便好。
于是扶叶浅躺下,待他睡着,才悄悄离去。
如今叶浅复明,又吃下神药,他便能专心准备决战了。
安排手下前去下帖。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想。放眼江湖,似乎没有谁是天罡神功的对手,他已是胜券在握。
他当然不会解散九罗神教,只是这些事情,得等执儿身体好了,再慢慢告诉他。
“执儿真信了?”杨峥听萧延卿说了当时情景,不由泼冷水道。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确服了药。”他并不想对执儿用强,不管他是否信他,他只关心结果。
叶浅当然不信萧延卿会放弃多年心血解散九罗神教,而他也没有真的吃下神药,他只是将药丸含在嘴里,并未吞下。
萧延卿走后,他便将药吐出,从锦被上撕下一块里子,以血成书,又用布将药丸包好,偷偷出了房间。
水堂与土堂被清理干净,萧延卿自恃内部万无一失,因此便将人手调往外围,以防有人趁夜从悬崖上来偷袭,教内反而松懈,容易走动。
叶浅走到金堂教众休息处,轻轻敲门,内有一人警觉道,“谁?”
此人是肖岸的卧底之一,肖岸似水,擅于渗透,连九罗神教其他四堂都安插了卧底。
这是之前他为向石青之显示自己势力所说,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对上暗号,叶浅说明来意。那人对肖岸倒是忠心,对叶浅的计划也十分赞同,接了布包,立刻着手行动。为免引起怀疑,叶浅便悄悄回了房间。
石青之回山庄不久便接到萧延卿的战书,一同收到的还有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颗药丸,布上用血写着“速给贤风服下”。
石青之叹一口气,将药丸送去给慕贤风服下。
此事,他再无能为力。
萧延卿把决战时间定在第二天一早,他很急。
如何能不急呢?确定江湖上无人是其对手,执儿的早衰症也已解决,他与多年夙愿,只差一步。
他彻夜未眠,却仍精神奕奕。
“我便不去了。”杨峥道,结果早已注定,如此,不看也罢,倒不如陪着木生,他希望他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
“好。”与杨峥告别,萧延卿又去见叶浅。
叶浅仍睡着。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撒谎了。
萧延卿出了正殿,武林各派已在悬崖等候。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他挑起眼角,傲慢道,目光已盯紧了其中的几个人。
当年叶然没说他具体是和谁讨药,但那事闹得太大,即使时隔多年,想打听出来也不难。
何况有几个人一直紧盯着不放。
“呵呵,不急,不急,”石青之干笑几声,揉揉额头,似乎十分疲惫,“对了,我教你那几招剑法,你学得怎样了?”
石青之自顾自说下去,由教他时的情景说到他当年学习时的情形,滔滔不绝不停止。
萧延卿却疑心起来,他认为石青之是拖延时间,目的么,无非是想趁机攻入九罗神教救叶浅。
计划若被洞悉,便只是笑话了。萧延卿出手,打算以对面其中一人开刀,才一运功,身后却传来爆炸。
他回头看去,外表上瞧不出是哪里出事;不过声音很闷,应当是往里的房间。
叶浅执剑自正殿走出,飞身来到萧延卿面前。
“怎么回事?”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叶浅狠心道,“我让人炸了小峥和木生的房间!”
“不可能!”萧延卿高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叶浅低头,盯着地面。
“你要用这把剑来杀我?”叶浅拿着的是薄暮剑。
叶浅抬头,却是看向萧延卿身后众人。
“为了他们吗?!”萧延卿脸色惨白。
叶浅仍不说话,只持剑向萧延卿刺去。萧延卿也不躲避,只看着叶浅刺来。
剑到面前却突然停了,叶浅此时才抬起头,看着萧延卿的眼睛,未拿剑的手突然抱住他,另一只手略一翻转,剑尖对着萧延卿后腰刺下。
“这样……杀不了我。”萧延卿伸手抱住叶浅,叶浅盯着他的眼睛,泪已夺眶。
稍稍转动剑柄,那剑便陡然长了一倍,刺穿了萧延卿,也刺进叶浅的身体。
“你……”
“阿浅!”邱铭大惊,想要上前,却被石青之拦住。
“这样便能杀了,”叶浅终于开口,“愿来生不再……”
不再什么?萧延卿没听清,因为叶浅抱着他,纵身跳下了悬崖!
到底……不再什么?
在九罗神教多年,他多次从鬼门关前走过,虽然次次安然无恙,却也越来越害怕死亡。
可死到临头,他唯一关心的,却是执儿到底说了什么。
不再什么?
他希望是来生再见,不再如此生般命运多舛。
是这样吗?
……算了。
此生以至尽头,无论你愿来生如何,我必将寻你一生一世,直至与你重逢,再将今生遗憾一一补上。
执儿啊……我们来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