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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夜已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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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石青之与慧平仍候在正厅。
突然一阵风吹开大门,一黑衣男子进来,头戴斗笠,脸遮得严严实实。
“阁下夤夜到访,想必有要事。”石青之放下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
“唉,”那人长吁短叹,“土堂可怜啊,被杨峥清得差不多了。”摘下斗笠,露出真容,正是水堂堂主肖岸。
杨峥?
聂慕云躲在厅外,才听这么一句,心下却已大乱。
“肖堂主出来一趟必然不易,还是长话短说吧。”慧平双手合十,这次却没念佛。
“还是先恭喜慧平盟主旗开得胜,”将斗笠随手搁在桌上,“我手下人探得,杨峥他们费了大力气布置一个据点,被捣毁的却是另一个。”
“‘手下人探得’?”石青之明知故问。
“我本就不得信任,上次那事后,更是被暗中排挤。”
之前萧延卿命他派卧底把蛊毒下进锻剑山庄,他却让那人对石青之据实以告,所以后来越灵吹笛,却无人丧命。
聂家也是如此,不过他却没有出手相助。一来,聂居虽是医家圣手,但却并不是得用的战力,舍之也不可惜;二来,若连连失手,他必然更被怀疑。
第三,是为警告石青之九罗神教的势力,也是为让他感到威胁,迫使其与自己合作。
“小孩子正长身体,千万不要晚睡啊!”石青之忽然高声道。
肖岸打的算盘,石青之和慧平猜到,聂慕云也想到了。她知道石叔叔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虽然自己现在要冲进去杀肖岸,石叔叔一定会帮她,但她却不能这么做。
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铲除九罗神教,而这个肖岸,虽然另有打算,却能帮到他们。
她忍住眼泪,转身离开。
“倒是沉得住气。”肖岸端起茶盏,用碗盖刮一刮水面,却并不喝。
石青之面色有所缓和,心里却想着等明天一定要找聂慕云好好聊聊。
不过听方才肖岸所言,越灵前来投奔,的确另有隐情。
聂慕云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走到后院,叶浅独自在亭中坐着,听出是她,便唤她过来。
“表哥?”擦擦眼角,聂慕云走过去,“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睡不着,便出来吹吹风,延卿刚刚回去拿披风了。你呢?怎么还不睡?”
知道萧延卿一时回不来,聂慕云想起刚才听到的,心里翻滚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察觉对面人气息不稳,叶浅轻蹙眉头,“为何突然……”
“表哥,”聂慕云咬一咬嘴唇,鼓足勇气问道,“你信中曾提到在木石村认识了三个与你年龄相仿的少年,其中一个是萧延卿,那另外两个,叫什么名字?”
“你……”叶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也不由得握紧,“你听到什么了?”
“我……”聂慕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叶浅忽然觉得心口刀剜般疼,瘫倒在地。聂慕云不知所措,正巧萧延卿拿着披风回来,见状便抱起叶浅跑回房中,聂慕云将早就备下的安神汤稍稍加热后端来给叶浅服下,好一阵折腾,叶浅才平静下来。
“忍……”药力发作,叶浅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手仍紧紧攥着聂慕云的袖子。
聂慕云心里难受,泪流满面,她用力撕开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说了句“我去拿药”,便匆匆离开。
萧延卿定会守着表哥,眼下是个好机会。她知道那个“忍”是对她说的,但她却不能毫无作为。
来到萧延卿的房间,聂慕云推门而入,房内的人瞬间飞到梁上躲好,见她在下面细细翻找,不由生疑。
“找什么呢?”身后突然想起萧延卿的声音,聂慕云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强作镇定。
“不知道,找到了,便知道了。”
萧延卿将房门关上,杨峥自梁上跳下,“难不成是在找我?”
“大概是吧,无非是想证明我的身份。”
面对两人,聂慕云却发现自己突然真正镇定下来。
“你果然不简单。”她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聂慕云说,“表哥被抓走时肩上中了一针,当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可后来你救他回来,我虽高兴,却发现他肩伤附近没有刀口,那针应是被人用内力吸出来的。”
“所以?”
“九罗神教为何要给表哥取出毒针?而你又自称武功不高,这实在矛盾。而且今日越灵又说她早在我家水晶下蛊,聂家众人是我下葬,多数人是死于外伤!”
“不错,我没想到执儿回来,怕他出事,临时改了计划,所以才有了这些破绽。”萧延卿说道,突然伸手掐住聂慕云,“你素来坚强沉稳,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我房间搜查?”
“别说得像是为我表哥好,假惺惺的恶不恶心!”聂慕云扣住掐她的手,并不回答。
“我对执儿一片真心……”
“真心?”聂慕云冷笑,“你若是真心,怎会让表哥受到伤害!你不仅害我聂家、害了表哥的母亲,还意图对石叔叔下手,你根本狼子野心!”
“我是有野心,对执儿却也是一颗真心!”手上用力几分。
“延卿。”杨峥不由出言提醒,“动静小些。”
“我知道。”萧延卿重归冷静,“信与不信不重要,你且到天上,看我如何做!”略一用力,折断聂慕云脖子。
一松手,聂慕云便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她不怕死,只是家仇未报她不甘心,更心疼表哥真心错付……
“我还得回去陪执儿,这是我画的地图,位置和明哨暗哨都标出来了,”将一张纸条递给杨峥,“还有,把她放到越灵房间去。”
“好,我这就去。”
次日一早,邱铭来到厨房,见熬药的砂锅仍空着,不由奇怪。叶浅身子弱,聂慕云每天都要熬补药,这个时候应该正忙着。
又去了聂慕云房间,没人,而且床上被褥整齐,不知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是彻夜未归。
心说不妙,邱铭去找,却听见前头大堂一片乱哄哄,过去一看,慕贤风正指派手下,旁边慧平面色沉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
他刚一进去,慕贤风便看见了。让手下各去做事,他看着邱铭,欲言又止,最后一甩手,转过身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出什么事了?”
慧平道,“九罗神教的两人被救走,聂施主在越灵的房间……遇难!”
什么?!邱铭站立不稳,险些摔了跟头,幸亏慕贤风扶住。
“……石庄主在陪着她,我已派人出去搜了。”慕贤风放开手,别过脸去,不愿面对邱铭。
他自认逍遥楼无懈可击,可却被人钻了空子,还害聂慕云丢了性命。
“我……”邱铭只觉得脑子乱极了,“对了,阿浅知道了吗?”
“服了安神药还未醒,已经告诉萧延卿了。”
邱铭踉踉跄跄跑向关押越灵的房间,路上有锻剑山庄的弟子受师父之命前来寻他,他都视而不见,直直扑进院子,刚一进去便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味,慕贤风安排的人手皆遇了难。
石青之抱着聂慕云的尸体,老泪纵横,邱铭一见,便跪下去。
聂慕云眼睛瞪得很大,他想为她合上双眼,却怎么也合不上,因为她身子早已僵硬,只怕昨夜便已……
他们自幼相识,如今聂慕云却以如此方式离开。
邱铭心口发紧,用力磕了个响头,“仇还未报,师父保重。”起身离开,被石青之叫住。
“你要去哪儿?”石青之声音嘶哑,是默默哭泣的缘故。
“去找阿浅。”
当年的青梅竹马,如今只剩阿浅,他不允许阿浅再出任何事情!
满腔仇痛化作一身怒火,邱铭撞进叶浅房间,只是看见叶浅安静的睡颜时,便什么也不剩了。
“师兄,你还好吗?”见邱铭风风火火进来,脸上犹有泪痕,萧延卿不禁担心道。
“阿浅,阿浅,”邱铭冲到床前,摇摇头,“不行,不能告诉他,他身子弱……”
“所以才不能瞒着。”萧延卿阻止道,昨晚与聂慕云的对话让他意识到,他会为了自己的野心扫清一切障碍,包括执儿的亲人,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执儿。
可纸包不住火,不知待他一统江湖后,现在的人还剩几个。
这些事总要让他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由他来一点点告诉他,总比一下子知道全部真相要好。
“他冰雪聪明,一味瞒着反而容易叫他多想,倒不如告诉他,”又说,“师兄放心,这件事,由我来说。”
邱铭愣愣盯着叶浅,怔怔的点点头,丢了魂般走出去。
叶浅从沉睡中醒来,似乎早有预感,刚一睁眼便问聂慕云在哪儿。
邱铭站在门外,听不清萧延卿说了什么,只听到片刻后房内响起叶浅的哭声,他自己也跟着落下泪来。
萧延卿将叶浅紧紧抱在怀中不停安慰,心里心疼,却并不后悔。
也不去想若叶浅知道是他杀了聂慕云会如何,知道他灭了聂家会如何,知道他真实身份会如何。
叶浅哭了很久,从声嘶力竭到轻轻抽泣,他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要见她……”叶浅靠在萧延卿身上,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灵堂已布置起来,石青之正在烧纸,见萧延卿抱着叶浅进来跪下,想要安慰,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只将一叠纸钱塞给失魂落魄的邱铭。
叶浅坚持跪在聂慕云灵前,不哭也不说话,只直直盯着棺材的方向,那神情让萧延卿心里发毛。
就这样跪了半天,慕贤风派出的人陆续回来,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慧平也继续安排接下来对九罗神教的行动,石青之强行把叶浅送回房间,看他服下安神汤,又叮嘱萧延卿好好照顾,这才去找慧平等人商议。
傍晚时叶浅才醒,将近一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他却不想吃东西,只说想喝酒。
萧延卿也不勉强,让人拿来一坛酒,陪叶浅喝起来。
只是说是陪酒,主要还是叶浅在喝。萧延卿行事谨慎,怕醉酒误事,卧底多年滴酒不沾,更何况此时面对的又是叶浅。
酒下去不到一半,叶浅便有了几分醉意。萧延卿担心他身体,便夺下酒杯,“你已喝了不少,别再喝了,”又道,“聂姑娘在天之灵,肯定不愿看到你这样。”
叶浅也不说话,推门径自走了出去。萧延卿自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离逍遥楼不远的山中。
空气渐渐潮热,似乎闷着雨。萧延卿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觉得天气实在不好,想了想,还是上前去拉叶浅,却被甩开。
“执儿!”他看到叶浅又开始流泪,心里更加难受。正要开口,雨滴已砸了下来。
雨势猛而大,回去已来不及。萧延卿打横抱起叶浅跑起来。
待他找到山洞躲进去时,两人的衣裳都被打湿,所幸贴身小衣里放着的火折子没碰着雨,萧延卿用洞内的干草枯枝点起火,又将两人脱下的湿衣服摊开。
“你还好吗?”萧延卿顾不得自己,用手轻轻拧干叶浅的头发,却突然被抓住手。
“延卿,告诉我,”叶浅幽幽道,“是谁杀了慕云?”
一丝不祥掠过心头,但也没有时间多想,“九罗神教,”他一字一句,十分坚定,“是九罗神教的越灵。”
“是吗?”叶浅凄然一笑,“九罗神教,害了母亲,害了舅舅舅母,害了慕云,”他无神的双眼看向萧延卿,“你说,我该杀了他,是吗?”
“……是……”心中愈发不安,萧延卿想转移话题,伸手摸了摸叶浅额头,惊讶道,“执儿,你烧起来了!”
叶浅却抓住他另一只手,往前又凑近了些,“可九罗神教势力强大,我命不久矣,要怎样杀他报仇呢?”
萧延卿心里一抖,一时语塞。
“你会帮我吗?”叶浅似乎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的倒在萧延卿身上,又顺势滑到地上,“嗯?延卿?”
叶浅双目迷离,面色微红,见他这副摸样,萧延卿不禁喉头一动,先前的疑虑全都抛到脑后。
“执儿……”他反手抓住叶浅手腕,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热……”叶浅闭上眼睛,似乎昏睡了过去。
雨似乎一时半刻停不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萧延卿褪去小衣,又解开叶浅衣领,从那精致的锁骨开始,一路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