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情骨》金天己西

5、入门 【伍】入门

　　九霄岛最西端即是天下第一城，九霄城。而九霄城所占面积，不过九霄岛十分之一二而已。九霄山门位于该岛东北，为岛上地势最高之处。掌门叶澜尘居于内门深处的九霄宫中，此宫共有院落十二，以往是分给真传弟子居住的，而九霄门中真传弟子不过容情一人，大多也已荒废不用。
　　容情带唐逆骨回到九霄宫时已至子时，叶澜尘早就睡下。容情思忖多时，最终还是决定暂不去打扰，明日清晨再把唐逆骨拔出了无惘剑的事情告诉师尊。
　　容情看唐逆骨还小，就没为他收拾新的院落。叫他同自己一同住在九霄宫的流川居中。这流川居紧挨缥缈池，一道溪水自园中流过，潺潺汇入叶澜尘的宫室，居中有堂室一间、书房一间、睡房两处，此外还有膳房一间，不过容情平日不用，也算荒废。周有翠竹环绕。书房前种有几株白色蜀葵，现在开的正好，是容情从梧京带来的花种种出的。
　　今日二人都疲累至极，容情为唐逆骨取来床被，让他先和自己同睡。明日早课也方便叫他起床。

　　次日寅时，唐逆骨被容情搡醒。他昨夜睡得实在舒坦，几乎整副身子都软了下来，绵绵软软挣扎了半天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容情已经收拾利索，他去给唐逆骨拿了身内门的衣裳——对襟直领，白色锦料，襟上及袖口各以金丝绣出云纹。唐逆骨穿上，正合身。比起之前穿那身藕色衣裳的可爱模样，倒是有了几分仙风道骨。
　　这身衣裳同容情那件是一般模样，唐逆骨乐得不行，一个劲往容情身上贴。
　　他师兄叹口气，揉了揉唐逆骨的脑袋，领着他去正厅用餐了。内门膳房今日送来了不少好吃食，容情刻意嘱咐多带些糕点。那些吃食摆了一桌，几乎能用琳琅满目形容。
　　唐逆骨哪里见过这阵势，抬着眼看了容情好半天，直到容情反应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才动筷开吃。
　　容情并不大饿，只吃了几只虾饺，便坐在一旁喝起茶来。
　　唐逆骨左手拿着块蝴蝶卷，右手拿着筷子夹着烧麦，吃的起劲。容情怕他噎着，倒水递过去，谁知他师弟专心应对这一桌吃食，根本无心来接。
　　“...唐家穷到养不起一个孩子吗。”容情忍不住开始揣度唐家的财力。

　　夏日的风从海上来，通常是温暖而湿润的。这风吹过天阵、刮过五皇原，然后推上千层阶梯，这才苟延残喘的踏进叶澜尘的住处。这时的风早已把从海上带来的水汽丢的一干二净，干燥而清爽，只轻轻抚过叶澜尘的面颊，就彻底尽了命数。
　　叶澜尘仰躺在摇椅上，手持一把折扇，轻轻地摇。身侧的那棵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几乎影了两个院落。那树已有近千年的寿命了，树干有两人合抱之粗。
　　过去的几百年里，叶澜尘不只一次想过，这花草树木皆有灵，此树生于九霄岛上灵力最为充裕的地界儿，为何数百年之久，都未能修出人形？若是真能成了槐妖，也好伴他身侧，纾解他千百年间的寂寞。
　　后来倒是不想了。容情来了，现在又来了个小家伙。叶澜尘的日子又要忙活起来了。
　　那小东西看着乖巧，大半也是因初来，人生地不熟。仔细瞧瞧看，骨子里就透着股不叫人省心的劲儿。叶澜尘想着，将折扇往手上一扣，咔哒，合了扇。
　　“吱呀——”院边半拢的侧门打开半扇，从门口探进个脑瓜。
　　紧接着，另外半扇门被容情推开，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的人牵着手走进院儿，朝着树下走来。
　　叶澜尘活动活动筋骨，从摇椅上起了身。
　　他将视线落在唐逆骨身上。这小东西换了内门真传弟子的服饰，倒有了几分名门公子的模样。一头长发洗的干干净净，梳的顺顺畅畅，拿条浅金色的发绳梳了个高马尾，跟着唐逆骨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好看。”叶澜尘颇为满意，笑了起来。
　　唐逆骨与容情双双走到他身前，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叶澜尘颇为愉悦，仍在笑着。
　　他侧眸望向唐逆骨，吩咐他祭出昨日在剑阁中所得仙剑。
　　唐逆骨颔首，白嫩的手自空中一划，腰侧仙剑倏地出鞘，银白剑光乍现。仙剑于空中盘旋一周，而后落入唐逆骨平摊的手中。
　　仙剑通体银白，剑柄上雕刻七瓣莲花，于剑身末端纠结成二字。
　　“怎么会是...这把剑？！”叶澜尘惊呼出声。

　　第一次早课被推迟到了三日后。
　　容情对此早有准备，叫人在四象楼中备了一件空屋，以传授唐逆骨修行之道。
　　无惘剑在叶澜尘面前出鞘时，容情分明看出他双手都在打颤。叶澜尘修为已至大乘，是当今天下第一剑修，无论何种事端于他眼前，他也不过是一笑泯之。
　　但世上之事，唯独有关无惘仙君的，叶澜尘都不可能淡然待之。无惘仙君对他有知遇之恩，做了他几百年的师尊。过往对叶澜尘一向是疼爱有加。
　　这些别人不清楚，容情都是清楚的。他在九霄的几十年中，每每与叶澜尘独处时，叶澜尘都是三句话不离无惘仙君。容情虽从未见过那先辈模样，但听叶澜尘说多了，几乎也能在脑中勾勒出此人的音容笑貌。
　　“温柔至极之人。”这是容情对无惘仙君的评价。
　　“我以往总听起家中人说起他。”唐逆骨放下手中的书卷，忽闪着一双大眼，“唐家上下，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他们都说，这个无惘仙君呀，是古往今来..剑术第一！还创了一个什么...红尘什么...”
　　“至情之人，独创剑法【红尘】，共十七式。”容情对无惘仙君的事迹可谓是倒背如流，“其中第十七式红尘无惘，为千年来天下第一剑...可斩断除真情以外的一切存在。”
　　“这么厉害！”唐逆骨撑着下巴，想了想，又拿起无惘剑，“我也想学！师兄教我吧？”
　　“红尘剑法第十七式，已经失传。而前十六式，当今世上，也只有师尊一人会。”容情淡然道，他按住唐逆骨的肩膀，叫他坐下，“这些都是题外话，你若想听，哪天让师尊教你便是。你虽天赋极佳，但毕竟基础薄弱，现在年岁方小，要从头练起。”
　　唐逆骨会意，又打开了手里的书卷，“逆骨记着了！可是师兄...除了打坐、学习书上的术法，就没别的什么可以修行了吗？”
　　“何意？”容情问。
　　“就是说...”唐逆骨眨眨眼，思忖了好一阵子，悠悠开口“嗯…我能不能看看其他同门都修些什么？”
　　容情一愣，望着唐逆骨看了一阵，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