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檍传》如檍

2、第二天 从穿上这双

　　星期二，没有太阳，微风，微冷。
　　你好，我是如檍。
　　从我四岁那年穿上这双舞鞋的时候，就注定要开始这一场修行。
　　我爸妈很忙，他们十年如一日地苦心经营着一家水果铺，新盈利果品店。这是真实存在的一家店，开在祖国大陆最南端的一个小小城市里，那条裹挟着我长大的街道，是水果的天堂。好像轮船归港一样，一家家小小的店铺整整齐齐的码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在当时花钱不怕被查户口的年代里，我的存在仿佛并没有很引人注目，我说的是我爸妈。在那几年里，陪伴我最多的不是他们，反而是我的幼儿园老师。在我现在逻辑推理能力还算不错的时候，我算出了当时无怨无悔不图回报把我带在身边的老师才是花苞刚刚绽放的年纪。我真的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人，不带有丝毫利益与目的，也不图回报地对我好。因为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生命她没有赴约。
　　在足尖的这场修行里，她是把我领进门的人。可能天生我的身体里就有一种不安分、不规矩的搅屎棍因子，也难得地在肢体活动方面得到上帝的馈赠。在她的剧目中，我永远是女主角——她细细打点我的妆容，我的服装，我的表现。不过幸好，我从没让她失望过。我很自信地觉得，我就是她职场生涯里的小骄傲，就算有人嘲笑我，就算她也嘲笑我，我还是会这样固执地认为。
　　这场修行也许是一场意外，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够相信一个多动症野小孩假小子还能演一个小姑娘，而且挺像。其实对于我来说，修行的开头是一场噩梦。我到现在，大概有十四年了吧，还非常刻骨铭心的记得练技巧时的撕心裂肺的痛于泪。不要看轻一个小孩对痛苦的记忆力，我觉得当时的痛不是小孩子的哭闹，而是压筋时的泪水被冰冷的玻璃门隔绝了，我多想当时我妈能够用力拨开师傅的手臂的禁锢，带我回家，但是她没有，只是脚步匆匆地逃出了我的视线。
　　舞蹈室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音乐响起，足尖踮起，裙摆旋起，我喜欢，我讨厌。舞蹈也许是我这一辈子坚持最久的事情了吧，我很怕去想万一有一天我不跳舞该怎么办，就好像我很怕我的爸爸万一有一天离开我了怎么办。爸爸老了，我猛地发现，一米八的大男人背微微有点不那么直了，双鬓白了，他的年龄我有些不敢触碰。我有点怕但凡我知道了他的年龄，那么就会像时间被上了发条，转得飞快。我爸爸没有看过我跳舞，我现在才想起。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有点难呼吸。
　　跳舞是一场修行，我学过民族舞，我学过芭蕾舞，我学过国标舞，但是始终没能学会，怎么样才能做的到心无旁骛。参加很多大大小小的比赛，有很多奖杯，有很多奖牌，但是觉得很空虚。在这场修行里，我是个败者，但是我会一直修炼下去，我希望有一天我在对的时间，做一个勇敢的我，跳舞给我爸爸看。我想要他亲眼看我在舞池飞扬，而不是在很多年之后，戴着老花眼镜的他，捧着手机看我的表演和比赛，一场不落。
　　我之前在B站上传过一个弹尤克里里的视频，我爸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很多遍很多遍，我嘲笑他说你女儿可厉害了，他说是啊，你不在家我想多看你几眼。就是这样百看不厌。还有我妈，这场修行里没有她，只有她的钱。她是个看客，享受着我带给她的一切荣誉。有时候我会想，我的优秀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她变态的虚荣心罢了。但是我会爱她，一直。
　　这场修行，算我输吧。
　　但不怕，我会赢，迟早。
　　我是如檍。

作者有话说

　　女孩纸啊
还是去学学跳舞吧
做个有气质的女生
做个有傲骨的女生
做芸芸众生中的
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