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修真的日子里》荌木

2、远嫁一 云务书晦独

　　琨文帝兴宁十四年三月，淑妃有孕，历十月，诞下一女，为八公主舒玉。当日，神光照室尽明，云气五色，上属于天，曼延数里，是夕甘露降于墓树，云务书晦，雷声随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众人皆怪之，以为有神子诞，恰淑妃偏殿有一宫女诞皇子，帝诏其为贵妃，封太子。
　　俞帝建兴二年五月。
　　这是一个还不太热的时节，皇宫内荷花池里的荷花如今还没有显露头角，大片大片的全是青绿色的荷叶，层层叠叠，波澜起伏。
　　池中一条蜿蜒曲折的回廊上，一个粉衣宫女正快速的在回廊里穿行，脸上满是焦急神情。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华美的宫殿，最后走进一个写着“丹珠殿”三个字的朴质宫殿。
　　一进殿内，她就高声喊道：“公主，不好了，不好了，皇上要你去夏国联姻。”
　　这时，殿内另一位穿着同样粉衣的宫女出来呵道：“不要大声叫嚷，成何体统。”又皱眉道：“碧波你说的可是真的，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确认属实，这是在殿内当值的洪公公告诉我的，他是我的同乡，而且可能不久之后就会有圣旨下来。我提前得了消息，就回来跟公主禀告。”碧波肯定的说。
　　“这样，那我去跟殿下回话。”
　　后殿。
　　“殿下，奴婢碧清，有事禀告。”
　　“进来吧。”有些嘶哑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是。”
　　一进殿内，简陋的感觉更是扑面而来，只见殿内桌椅上漆料单薄，帷幔陈旧，本身鲜艳的色彩随时间的流逝而消退。
　　在东边的窗前，放着一个美人榻，上面躺着一个身着素色衣裳的女子，侧躺着，正对窗外。不见面目，却只看背影就觉察出几分出尘之态。
　　女子轻声开口，带着些许异样的嗓音问道：“何事？”
　　碧清福了一礼，回道：“殿下，刚刚碧波从外面回来说皇上将要把您赐婚去夏国。”
　　“哦？和谁？”
　　“回殿下，是夏国国君。”
　　“夏国？十一岁登基、在位五年的那位国君？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殿下，您怎么……？”
　　舒玉看着窗外早已落花，叶子郁郁葱葱的桃树，道：“你看这窗外，今年的桃花开得不错，叶子也长得好，今年的桃子可能长得不错，可惜却是吃不到了。好了，你下去吧。”
　　碧清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得遵命，“是”。
　　碧清回到前殿，碧波正在那等候，满脸焦急，一看到碧清，就急忙问道：“碧清，殿下怎么说？”
　　碧清皱着眉头 ，教训道：“说了多少次了，毛毛躁躁像什么样？”
　　“诶呀，好碧清姐姐，这不是着急吗？殿下就有被嫁到那等小国了，殿下就没什么表示吗？”碧波气愤的说。
　　碧清瞪了她一眼，“闭嘴，好歹那也是一国之君，由不得你来说道。殿下想什么做什么也不是我等宫婢可以揣夺的。”
　　碧波瘪瘪嘴，没有再说话。
　　“好了，不要在这儿杵着了，干你的活去吧。如今这殿里的人手可不多。”碧清对碧波说道，自己也转身去干活了。
　　舒玉她自己对这两个小丫头倒是没什么意见，碧波活泼，可以给自己逗逗乐，碧清稳重，重要的事可以交给她。至于说她宫里的其他的人……
　　碧波、碧清这两个一等宫女倒是对他忠心，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在父皇还在时还是有两个嬷嬷，八个二等宫女，十六个三等宫女，和一些没有品级的宫女太监的。那些年，大了的哥哥们争夺皇位，到处插钉子，她这儿也不能幸免，还好她只是个公主，母妃淑妃不受宠，也没有个哥哥，倒是没有波及得太厉害。在最后的那年，母妃染病，却是和父皇一同去了，余下她在这宫中，无依无靠，连底下的奴才们也都能走关系的走关系离开了，别的也不想来这么个没前途的地方，于是她这宫里就愈加冷清，只留下了几个实在是蠢笨不堪的洒扫宫人，她们没有门路，只得在她这里做活，这也比去掖庭当洗衣婢强。
　　舒玉没什么野心，只想得过且过，她作为一个在宫里不受宠的公主，也没有太多的自由，便很少出去闲逛，倒避免了许多事。
　　如今，新帝登基，她们这些年纪差不多的帝妹就成了新帝稳固皇位的最佳选择。只怕其他的适龄公主也都许了人了。
　　午后，刚用完膳食，就听碧波来报：“殿下，皇上那儿的方公公来宣旨了。”
　　“走吧，去接旨。”舒玉起身向殿外走去。
　　“方公公，久等了。”舒玉带着贴身宫女，走到前殿，向等在那里的方侍监招呼。
　　“不久，不久，八公主，那咱们这就接旨吧。”方侍监面带微笑着说。
　　这位侍监清了清嗓子，笑吟吟的模样刷的一下变得严肃凝重，宝相庄严，殿里的舒玉连同几个宫女也纷纷露出肃然之色。摆香案，面北而拜，然后便听到抑扬顿挫的宣旨声。
　　圣旨很正式，骈赋作得文采飞扬，每一个字吐出来皆是朗朗正音，回荡天地，“诏曰：今朕妹八公主，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舒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夏国国君闻朕有贤妹，特求取为后，结两国之谊，合千秋之好，故赐婚，钦此。”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碧清等宣完旨，便走向方侍监，将一个荷包偷偷塞入他手里，并问道：“方公公，宫里其他的公主怎么样了？”
　　方侍监偷偷掂量了一下荷包，满意的眯了一下眼，对碧清说道：“今儿六公主，七公主那儿也去了人宣旨，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咱家该走了。”
　　“方公公，慢走。”碧清把方侍监送出门，便回殿里来。
　　“殿下，六公主、七公主那儿也有人去宣旨了。”碧清回来说道。
　　六公主是德妃的女儿，德妃一向得宠，六公主也跟着得宠，性子泼辣爽直，长得珠圆玉润，颇有光彩；七公主是贤妃的女儿，在宫里地位也不错，七公主长得相当艳丽，听说还有一个恋人，只等守完孝就去求赐婚，她那儿估计现在很热闹。在这宫里，舒玉就和这两位姐姐有些交情。
　　一次性给三位公主赐婚，五皇兄现在的位子坐得可不是很稳啊！他年纪太小，只有十四岁，朝中没有多少人肯听他的，先皇后已经去世，现任顾命大臣沈丞相势力过大，又是外戚，没有太后制约，估计暂时斗不过他，现在时机正好，正三国朝贡，用联姻来增加他的威信，恰好不过，反正又不用他付出什么，几个妹妹而已。
　　“可是，殿下，这对您也太不公平了，居然将您嫁到那蛮荒之地，听说那里的人身上都是一股子鱼腥味，每天拿鱼当饭吃，还是吃生的，多腥呀。”碧波愤懑的说。
　　“呵呵，你这小丫头，就惦记着吃呢。若是不想去吃那鱼腥味，殿下我在嫁前就把你放出宫去嫁人，也免得你去了夏国之后抱怨我。”舒玉指着碧波笑眯眯的说。
　　“诶呀，殿下你寻我开心呢，殿下到哪儿，我当然也要跟去哪儿，殿下可不许把我丢下。”碧波焦急的说。
　　“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你急什么！”舒玉笑开了怀。
　　“哼！殿下就知道逗我，我不要理殿下了，我去找阿锦玩了。”阿锦是丹朱殿的一个洒扫婢女，十一二岁年纪，刚进宫来，又没钱打点，就进了丹朱殿。碧波一跺脚，转头就跑开了。
　　“这真是，还是和小孩子一样呢。”舒玉在旁边也被逗笑了。
　　“是啊，不过也就这一会儿了！”碧清说道，愁绪又漫上了脸颊。
　　舒玉淡笑道：“我正想离了这宫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就算是个小国，既然我是去做皇后的，那总归是亏不了我的，至少比现在做个尴尬的公主强多了，听说夏国的皇后还有一部分听政的权利，比舒国强多了。你们跟了我，总不会吃苦的。”
　　“哎，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公主，享受还来不及，谁会给您苦头吃。”碧清说道。
　　“行，行，行，你说的有理。既然我们都快要走了，你就去收拾收拾我们要带的东西吧。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殿下。”
　　夏国国君，夏箜，是个什么人呢？真好奇啊！舒玉心想。
　　而被舒玉记挂的某人，此时却是震惊万分，气恼不已。
　　此时正是向舒国称臣的湖及、郅、夏三个小国向舒国纳贡的时节，夏国国君更是因好奇舒国新帝而亲自来到舒国。因此，舒国皇帝的诏书便直接下给了他。虽然不愿意，但却不能抗拒。
　　首先，他自己在人家舒国的土地上，抗旨不尊的话，只怕他就回不去了；
　　其次，舒国比夏国强大的多，虽然现在皇帝尚幼，但国力尚在，灭他一个小国不成问题，或许这小皇帝还会拿他来建立威信呢！
　　但是他不甘心。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今年及竿，他答应朝贡回去后就立她为后的。
　　传旨太监终于念完了那长长的嘉扬舒玉与夏箜乃天作之合的诏书，“……钦此。”
　　夏箜也从复杂的思绪里出来，“臣领旨谢恩，万岁万万岁。”
　　送走传旨太监后，夏箜慢慢的踱步回到接待外宾的理番院的住所，他要仔细想想今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