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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割喉(一) 那笑容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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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还蒙蒙亮,雪花伴随着风声急速坠落,在地上积起深厚的一层。偶有持剑的云皇弟子在各处巡视着,他们的眼睛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人物。又因着正是三年一次的论剑大会期间,巡逻的弟子们足足比寻常多了一倍有余。
已近卯时,那些被安排扫雪的弟子也早已起床更衣。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洁白得不似人间之物。这天本是论剑大会的最后一日,可谁知偏生在这远离尘世的云皇剑派上出了件离奇的命案。
遗香是被一连串的叩门声吵醒的,她此刻意识还有些模糊,似乎还沉醉在方才的美梦之中。她懒懒的撑起身来,半是埋怨半是嗔怪的问道:“出了何事?”
外头人愣了好一会神,才恭恭敬敬的答道:“回掌门师姐,适才有弟子在玉虚峰上发现了文鼎天遗孀文夫人的尸首。”
遗香着实怔了一下,人也清醒了大半,忙披衣下床洗漱。同时又吩咐道:“文夫人的生父乃是当朝王爷,此案涉及官府,你速派弟子前往长安通报。”
那男子像是早已料及有此答复,忙道:“我早已将此吩咐下去了,算算路程,官府的人明日便可抵达剑派。”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门便从里头打开了,从门缝中还依稀能闻到夜里未曾完全散尽的沉水香气。饶是谢孤舟与遗香从小一起长大,但每每见面时他仍是会为这样惊人的美丽而驻足。而对方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般的轻轻一笑,那笑容摄魂夺魄,足以扰乱天下间最虔诚男子的心神。
玉虚峰乃是云皇剑派诸多山峰中地势最为险峻的一座,此峰四面皆是无底深渊,而通向它的唯一途径便是一道仅有半丈宽的铁链。那些年纪尚小武功低微的弟子便是在师门长辈的引导下通过铁链也能被吓得冷汗直冒,更别说完全不会武艺的普通人了。
遗香与谢孤舟到达玉虚峰时,早已有多名弟子在此戒严,以免破坏现场。玉虚峰上设有论剑台,本是用以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论剑比试,已有多年不曾启用过。而峰上还另设了几处居所,专为弟子犯错受罚关禁闭所用。
而文夫人的尸体正是被倒吊在论剑台附近的一棵树上,因着大风的关系,尸体微微摇晃着,看上去更是分外的诡异可怖。
遗香此刻正站在尸体面前仔细观察着,洁白的雪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迹,文夫人的喉咙被凶手用利器割断,若不是因为此处天冷,恐怕这种行为能把这个女人身体里的血流干,而现在不过是在伤口处凝结了几道血红色的冰柱而已。
遗香微微皱起了眉头,远黛般的眉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动人。她轻声说道:“孤舟,你可否将你已经调查到的信息详细的与我说一遍?”
“回掌门师姐,我约摸是在五更的时候接到了手下弟子的消息。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在玉虚峰被罚关禁闭的弟子云开霁,我因为着急去通报,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审问他。”
遗香一边听着,目光早已投向了谢孤舟身后那名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只见他面色苍白的低着头,偶尔抬头时视线偷偷的在遗香脸上扫过,又怯生生的低下头去。
遗香带着微笑走到少年面前,温和的说道:“你不必慌张,只需把你知晓的事情通通告诉我便可。”
那少年胆小的看她一眼,依言说道:“我半夜被尿憋醒,就想着起床去茅厕解决。谁知我才打开门,就见着那颗树旁似乎有人影闪动。我本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想起从师兄弟口中听来的闹鬼传闻,立马吓得把门重新关上了。可……可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只好鼓起勇气重新开门,谁知……谁知借着黯淡的月色,我才看见那是个女人的尸体……”
他说到最后时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双腿也在不住的打颤,可见是害怕至极了。遗香内心微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问道:“这玉虚峰上被罚关禁闭的只有你一人吗?”
少年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直到天亮了些,我见巡逻的师兄途径此地,这才大声呼喊。”
一旁的谢孤舟接口道:“我已向巡逻的弟子确认过了,情况属实。”
遗香不发一言,晨曦的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眉间那似有若无的忧愁让人心驰神往。她的声音却和容貌不大相符,柔媚中带有少女独特的清脆嗓音:“那咱们只能先将此事通报给武林人士,等京城的名捕来了再做裁定。”
她话音刚落,却是已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扣住云开霁脉门,直把这青涩的少年吓去了半条命。见遗香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少年才稍微抬起头来试探着开口:“掌门?”
遗香的手缓缓挪开,嘴角含笑:“看来你的确不会什么武功。孤舟你带他回去罢,这小子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好不了,这关禁闭一事就免了吧。”
那少年收到谢孤舟眼色,这才迟钝的行了礼:“多谢掌门。”
遗香本不擅长破案解谜一道,只是自己作为这次论剑大会的东道主,不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实在是没法向江湖同道交代,再加上死者好巧不巧的就是那位文鼎天文大侠士的遗孀,这着实给这件案子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色彩。
思及此,她不由开口问道:“文夫人可曾还有一儿半女?”
谢孤舟答道:“还有一位独女,这次在母亲陪同下来参加论剑大会的。只可惜武艺低微,淘汰得早。”
“此女现在何处?”
“安置在剑派前山专为来访宾客准备的客房之内,我已特意派了多名高手前往,以防再生事端。”
遗香满意的点点头,对于谢孤舟的处理十分满意:“那咱们不如先去见见她。”
两人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上偶有早起练功的武林人士。遗香和他们打招呼的同时也在暗中打量着各人的神情变化,只是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这些人神态自然,似乎还对这件惨案一无所知。
剑派高手见是掌门到来,忙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遗香轻轻扣门,只见屋内缓缓走出一名妙龄少女,虽然面容疲惫眼含泪光,但举手投足之间也依然看得出她的出身不凡。
少女见有人前来,仓促之间发髻还有些散乱,遗香看在眼中暗地里给谢孤舟使了个颜色,示意自己和少女单独谈话。
少女名唤文月瑶,正是文鼎天的独女。她在论剑大会上曾远远的见过遗香几眼,也曾听闻过云皇剑派掌门惊人的美貌。但真人在前,她不免还是为这不属于人世的美貌自行惭秽。
遗香被文月瑶突然丧母却又强忍眼泪遵守礼法的动作惹得心疼,她小心的拉过少女的手,与她同在一旁坐下,又低声安慰起对方:“横竖我也大不了你几岁,你只管把我当知心姐姐便是,就是放声哭出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文月瑶被她这番话说得眼圈更是红了几分,遗香温柔的语调让她想起了离世的母亲,当下情难自禁,不由扑到遗香怀中大哭起来。
遗香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待她稍稍平定了心绪后才问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曾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文月瑶闻言全身一颤,脸上像褪去了血色一般的惨白,身体也颤抖得十分厉害。
遗香疑心大起,更加认定她必然知道什么消息。于是用更加温柔的声音劝慰着少女:“有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文月瑶紧咬着牙关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遗香察觉到她的视线频繁的落在梳妆台上,心里已有了猜测,遂站起身来:“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便自己来找罢。”
那些胭脂水粉等物遗香自是熟识的,她左右翻看了几次也未曾察觉到什么异样,便猜想莫非是在盒子上暗藏了什么机关不成?
遗香纤细灵活的手指从木盒上划过,她细细的摸索着,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事情。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只听得啪的一声,从木盒里掉出一封信来。
见遗香已搜寻到此物,少女的脸色更是苍白起来,她口中不断的重复着:“不能打开它……这是一个诅咒,不要打开它……”
遗香毫不理会少女的话,只见信封上以端正的楷体写着文夫人亲启的字样,信纸是上好的
薛涛笺,用的墨则是庐山所产松烟墨。遗香打小浸淫书画,此时一眼看出实属易事。
能用得起这些东西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遗香这般想着,却又将信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景衡三年五月廿十。
这正是今天的日子,遗香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突然之间,她的心中冒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想法:莫非文夫人知道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