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山河不负卿》炉边人似月

2、忆初见

　　十年后。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慵懒地倚在一棵槐树上，星星点点的花落了满身一身，青白的衣裙几乎与满树的槐花融为一体，散落的三千青丝犹如一匹铺开的锦缎，微风拂动之间流光溢彩，这个少女正是江湖第一圣医云止的弟子——洛轻染。她双臂枕在头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男人，一身色玄色锦袍，腰间佩戴着一条墨色玉带，鬓若刀裁，眉若削成，只是周身沾了血污，衣衫微有些狼狈，但仍有几分无法遮掩的矜贵，气度雍容，令人一见，惊艳异常。
　　那个男人擅闯夭灵岛的禁地而被困在夺魂阵之中，这是第三日。这些年擅闯夺魂阵的人不计其数，大多撑不过两日罢了，因而这个男人倒也算个人才了，洛轻染的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但转念间似乎又想到什么，撑过三日又如何，这许多年来凡是闯进夭灵岛的有几个是心怀好意的，又有几个是得了好下场的。
　　她眸中染冷，嗤道：“这夭灵岛的禁地禁地你竟也敢闯。”
　　闻言，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到洛轻染后他眸中划过惊艳之色，那是怎样一双眼睛--灿若暗夜星辰，冷如雪山之巅的寒冰。随即勾起一抹笑来，道;"这天下还没有本少主不敢涉足的地方！"那笑里带了三分薄情，七分轻蔑，却足以令万物失，只是这口气未免狂傲了些。
　　洛清染勾起唇角笑开了：“那我可要见识一下这位“少主”的本事了！”洛轻染故意咬了“少主”二字。忽而挥起衣袖，林中飘落的槐花纷纷扬起，下一刻便齐齐向他飞去，看似无害，实则每一瓣花都堪比利器。却见他略带嘲弄的瞥了洛清染一眼，衣袖翻飞间竟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洛轻染的攻击。
　　洛轻染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的武功如此深不可测。洛清染有些恼怒，正欲开口，忽闻林中一声长啸，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正欲离开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冲着他狡猾一笑：“现在我倒是有点希望你能活着出这夺魂阵了。”洛清染甫一离开他立刻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深。
　　回到岛中立刻有人来请洛清染去正华阁说是宫中来了人岛主请小姐去见客，听到“宫中”洛清染的脚步顿了顿，果然是该来的终究要来吗？
　　正华阁中，黄梨花木做成的两扇大门敞着，，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里面盛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十分夺目。
　　“你来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温润清淡。
　　洛清染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一袭白色软袍随风轻扬，眉眼如画，身姿秀逸，只是面色过于苍白。洛清染蹙起了眉头，她的师父云止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圣医，医术举世无双，可偏偏医不了他自己身上的奇毒。于是洛清染从小就苦研医术立誓要帮师父除去这一身奇毒。
　　“师父，”骆清染蹙着眉头向他走去，拿起软榻上的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回雪到哪去了，怎么也不知道给师父加件衣裳。”回雪是师父多年前救下的孤儿，天生不能言语，看她可怜便让他留在了岛上。
　　看到落清染满脸忧色，云止安慰地笑了笑，道：“无妨。”
　　“公主殿下。”一个青袍男子朝着洛清染跪下。
　　洛清染仿佛这时才看到他，敛了神色淡淡开口：“原来是秦将军！”
　　跪在下首的正是黎国的开国元帅之子秦创，十岁起便随父征战，十五岁时在赤水以少胜多一战成名，被离国皇帝封为护国将军。虽面上不显洛轻染心中还是有几分讶异的，离国皇帝派护国将军亲自前来，想来京中形势确实不好了。
　　洛轻染看似漫不经心抚着袖口，不发一言。
　　过了片刻，秦创仍然保持着跪姿，面上无一毫不奈之色，一个身处高位的武将能有如此心性实在难得，洛轻染不禁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秦将军请起吧，”洛轻染终于开口：“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奉陛下之命迎公主回京参加祭月大典。”秦创面无表情的答道。
　　“祭月大典？”洛轻染秀眉一挑，狭长的凤眸微眯，“将军莫不是糊涂了，这祭月大典自古以来都是只有皇家储君才能参加，我一个公主去作甚？”
　　“这是陛下的旨意，末将不敢妄言。”秦创沉声应道。
　　闻言，就连一向神色淡泊的云止也蹙起了眉头，离国皇帝的这一举动怕是又要引起一场风波了。
　　洛轻染嘴角嘴角扬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决然开口：“将军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回京的。”
　　秦创拱手跪下，眸光坚定的道：“请公主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我为难了你又怎样？”洛轻染嘴角缓缓勾起，仿佛在说一件好玩的事情。
　　秦创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女，唇角含着笑意，那一双凤目却是冷冽摄人！
　　就在此时，云止淡淡的声音响起：“秦将军不妨先去休息整顿一番，回京之事再让阿染好好考虑一番。”
　　秦创还欲再说些甚么却见洛轻染神色之中满是决然清冷，遂敛下神色告退。
　　看着双眸冰凉的洛轻染，云止笑着叹道，“阿染，你又何必拿他出气。”
　　听到云止的声音洛轻染才缓了神色，回道：“师父这是在为秦将军打抱不平？”
　　听到洛轻染口气中的戏谑，云止无奈道：“阿染又调皮了。”
　　看着一脸无奈的云止，洛轻染笑了起来，如冰雪消融，莲花初绽。
　　这么多年了，只有在师父面前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子，可以哭可以笑，什么都不用顾忌。一旦出了这夭灵岛，她就是黎国的长公主，不得不戴上虚假的面具面对别人的算计和利用，所以她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面对那个把她丢到这个岛上十年都不闻不问的父亲，黎国的皇帝---洛天问。想到那个十年未见的父亲，洛轻染心中晦涩难忍，低声道：“十年了，现在才想起来有我这个女儿吗？在我最无助最需要他的那些年他全都不在，现在来这么一出不觉得可笑吗？”
　　看着心情低落的洛轻染，云止微微凝眸，用手轻抚着她的发顶。
　　“阿染，不要难过。”
　　这低若深海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清风抚平了她的心绪，洛轻染抬头看向云止，扯出一抹笑来，“师父，你说他这个时候要我回去参加祭月大典，不会是要我做储君吧？”
　　洛轻染说这话其实是为了缓和气氛，没想到云止一贯清潭如墨的眼底蕴起一抹深思，认真道：“黎国史册上也并非没有女帝。”
　　洛轻染难掩诧色，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看着满脸震惊的洛轻染，云止笑了笑：“我只是说说罢了，那位陛下的心思又有几个人猜得透呢？”
　　洛轻染嗤笑一声：“是我想多了，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哪里值得他如此厚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