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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拨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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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移江畔,梦府。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有如藏在暗处低吼的野兽,却又让人觉得有一种濒死的寂静。
往常夜里都灯火不灭的梦府,今日漆黑一片,端正雅致的宅邸在夜色电闪下,透着诡异的气息,像是突然被幽灵笼罩了一般,深远幽怨,死气沉沉。
院落的修饰全是花卉鱼鸟,精致华贵,连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雕刻的花卉样式也是活灵活现,几乎能闻到香气。
一黑衣马尾女子立于堂前,姿色绰约,身段有致修长,翻云滚浪纹的衣摆随风而动,腰间佩刀。
女子面上笑靥如花胜春风,脚下竟躺着起码不下二十具尸体,仔细看去,个个都是一刀毙命,一毫不差地划在脖颈上,血溅三尺,一时之间,如坠修罗地狱。
雷电撕裂天际,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厅堂,竟然是尸体,无一活口!而女子独自站在那里,神色自若。
她长睫微动,低下眼帘,看着刀柄上的琥珀。
“如何了?”
她突然抚上刀柄,揉搓着刀柄上的一颗琥珀,在黑暗的夜里,闪着异色的光芒。
“皆如大人所言,不差分毫。”
从堂外走来一名男子,也是身着与她一般无二的翻云滚浪纹衣摆黑服,面容俊冷,神色肃然,恭敬道。
“林启那帮酸儒,再护着梦无常这老匹夫也无用。”
梦府也是一方世族,梦无常作为这一代的主君,仕途有成,谋略过人,一生力求壮大梦氏。
只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反遭灭顶之灾。
盲目攀附,也不怕引火烧身。
昨日流觞曲水宴宾客,今日便是血肉白骨喂阎罗。
活该。
“她那里什么态度?”
秦央冷笑了声,问道。
“顾阁主说今日的雨,她只得一把伞,自掩仍不足,无心管江边的事。”
千池阁那个顾为城出了名的不给钱不办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里会插手这等费力不讨好,反惹一身臊的棘手事?
“嗯。”
顾为城的袖手旁观虽在意料之中,但旁人的嘴,就不太好堵了。梦府也是一方名门,梦无常更是朝廷要员,就这样被灭了口,不免要风言风语。众口难调,反坏了大计。
只是便宜了这梦老匹夫,若是落在她手上,定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双眼微眯,露出一丝凌厉的寒光。
罢了,先回京师,再行对策。
她松开刀柄,负手而立。
“属下已备下马匹,即刻就能上路。”
不消片刻,官府的人也该过来了。
此地不归明门直辖,贸然插手,倒是惹人猜忌。
她轻点了下头,看向他,一双眸子平泊,极幽极深。见他立在院里,雨水打在他的肩上,显得有几分瘦削,竟蓦地恍惚了,仿佛与另一个人重叠起来,不由地开了口。
“为何不进来些,无故多淋会儿雨。”
她记不清她这些穿得一模一样的手下,全凭着腰上分品阶的玉带辩认,分能力调用,倒也方便。
“大人未准,属下不敢。”
死脑筋,她最是讨厌,一板一眼,规矩体统。
没趣。
她的眼神显出些微不耐,目光扫过一角,旋即又消散了,像是清风过境,心灵静谧。
他言罢,只将头低得更低了几分。
莫不成,惹恼了她?
传言秦主司秦央阴狠毒辣,性情暴戾,动辄便发落了人,弄得明门上下人人自危,成天提心吊胆。
而他怕的,却是这位秦司主多智近乎妖,诡谲多变……
千丝万缕间,风轻云淡前,识人断案,杀人无形。
“……”
秦央看了一眼他腰上的素色白玉带,眉梢微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明日同我回去,换成翠带吧。”
与她一同来的,竟还有白玉带。
看来,明门中还有她没收拾干净的蛀虫啊……
他眼神晦明不定,指节微松,应下。
“梦府往日奢侈华丽,想必财宝不少,怕是都要进州督口袋里了。”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多少让人有些不解。
他不曾答话,低紧了头,不敢抬起半分。
见他这样畏惧,秦央也没了兴致。便径直走进了雨里,闲庭信步似地,全然不似在杀人现场一般,泰然自若得刚好。
他等她走过了几米开外,才小步跟上,步伐放得极轻,淹没在雨声雷电里,几乎听不见了。
夜色深沉,大雨稍息。
梦府虽偏僻远居,但毕竟是高门大户,平常送用度的人不到日出便会上门,结了银钱又返回,日复一日。
因为才下了大雨,路上的青砖石也滑脚的很,几个人推着一车的蔬果肉食,小心翼翼地往前推,生怕弄坏了哪个果子哪片菜叶,惹来贵人不快。
日头稍露,已用不着烛光了,李川低头吹了灯笼,也可省下些烛火钱。家中的母亲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的厉害,他需要钱给母亲赶几件秋衣冬祆。
他因为气短力小,便走在前面,给后面的人打露水,探探道,免得着凉或翻车。虽说都是莽夫大汉,但若是生了病,他们这些穷苦人可买不起药。
他愈走愈深,也愈发觉得奇怪。
这个时候的梦府也该有仆役忙进忙出,灯火几落的。
他只觉得静,太安静了。
幽林深处的宅邸,散发诡秘气息,诱人一探究竟。
只听得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心下不安,便点起了烛光,慢慢往前。
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往前,许是好奇心。
“啊啊啊啊啊!”
尖叫撕下静谧的伪装,飞起一片惊鸟。
余下几人听见了声音,顾不上东西,跑向声源。
只见李川瘫软在地,那只落在地上的灯笼已经快烧没了,竹骨焦黑。
抬起目光,只见梦府门户大开,曾经仆役如织的府邸,此时只余一地残尸,血色如河。
触目惊心。
晨光洒下,渲染出一片诡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