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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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全国遭遇持续性暴雨袭击。
猪头山。
猪嘴镇近来年新换了领导班子，经过众议在猪头山上新修了一段盘山公路，才开始通车运行半年。徐平安开着的吉普车就行驶在这段路上，后座上坐着他即将临盆的老婆娇兰。
徐平安原本是镇长的司机，这辆车是镇长专用，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盘山路拐过一道又一道，徐平安掌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大雨如注，冲刷一方天地，将至夜间，风愈凉，夜愈黑。狂风暴雨卷走云月疏星，眼前是黑魆魆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飘进视线，起初是一缕缕散状，渐渐就成团成片笼罩了山头。
雨刷嚓嚓地抹去雨水却抹不掉白雾，徐平安心头着急，后座上又传来老婆娇兰痛苦压抑地呻|吟声，“孩子……要出来了……孩子……”
她额上满是虚汗，抓着衣襟咬着牙关，已是强撑着一口气。背靠在后座上，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朦胧，一点红却突兀现在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里。
似乎是个人，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站在雨里雾里，天色那么暗，徐平安的老婆娇兰却感觉自己看到了她的眼睛，黑漆漆中一点光亮。
奇怪的是，只有一只。
再一眨眼，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
她催促自己丈夫：“快点……平安，我撑不住了……”
徐平安狠下心，踩了油门，一冲到底。
雨天、盘山路、飙车，真是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头，一声惊雷劈破山头，亮黄色的闪电穿进山顶，吉普车身一抖，整个腾空飞起来，徐平安换踩刹车，有大祸临头之感。娇兰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失去了声响。
徐平安大声叫她名字，无人应。
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混着雨水怒拍在徐平安的脸上，雾气裹成一团彻底将吉普包围，他心头发紧，越是紧张心里的想法越多。
先是想起从头猪头山闹鬼的传说，阳气弱的人进来向来是有去无回，不过那都是新|中|国|成立前的事了，现在没人把这当回事，不然也不会在这上面搞开发了。
轰隆隆的声响扩大，徐平安看不见路，感到自己随着车飞了出去，失重的瞬间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传说——
一个隐秘的，鲜为人知的传说。
有一个当铺，可以满足你一切愿望，只要你付出与之对等的代价。
这个当铺被称作第八号当铺。
公路塌陷，吉普车倒着斜刺里冲下山坡，空中转过几圈之后的吉普最后倒栽在凹凸不平的山内坡一侧。
徐平安再也没时间分心想其它事情，他只有一个想法：活下来。
只要能够活下来，他愿意用自己的任何东西去交换。
一线清明里最后的记忆是一辆红色的轿子正向着他的方向飞快地奔来，紧接着徐平安眼皮一翻，失去了意识。
暴雨未停，一只小小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杂草堆里静静看着这边的情况，坠山处不算荒芜，四周生着一人高的草丛还有窝在黏湿泥土上的蚯蚓，有青蛇窜动游行在草堆里。
直到看见红色的轿子带走了徐平安，那个人影才从草堆里出来。
那人不高，瘦瘦小小模样，也看不出性别，因实在脏得不成样子。身上披了一件污浊肮脏辨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脸上也抹了尘土泥灰，唯有一只盈盈荡漾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透一点亮光，细看下瞳孔周围亮一圈隐隐的红光。
一条青蛇爬到此人面前，昂着蛇脑袋悠悠地吐着信子。
“不知死活。”开了口，是甜糯的少女音，带着狠辣阴毒。
岳绮罗伸出一只小手，张开五指，青蛇扭动着身躯想摆脱控制却仍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白嫩小手捏着蛇脑袋，一掐，一扔，青蛇断了气，岳绮罗将它随意丢在身后草堆里。
一条蛇也敢挑衅她？
岳绮罗心里已积压着磅礴的怒气和不痛快，她被锁在猪头山几十年了，终于在前几天得以重见天日。
一只手掌抚摸上自己完全瞎掉的右眼，岳绮罗咬牙切齿地想起仇人无心的名字来。
她需要食物，让她恢复元气的食物近在眼前。
岳绮罗看着倒在车后座的孕妇娇兰，轻轻笑了一下。
另一边，徐平安已经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只黑影在他对面，听其声音难辨雄雌，“签下你的名字的那刻，契约就此生效。你将出世孩子的灵魂就属于我了，此后你还会拥有……”
说到这里，它话音一落。
徐平安死里逃生站在这里已是惊奇，待验证第八号当铺的传说后又颤颤巍巍，既惊恐又兴奋，此刻见黑影不说话，不由开口：“你也能保证我老婆的命对吧？”
契约上都写好了，用他孩子的灵魂去交换他和她老婆的性命。
虽然心痛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无疑保住大人更为重要。
黑影没有脸，自然也看不出表情。不过透过他微颤的身体，却能看出他极力抑制住的愤怒情绪。
桌上的纸契被黑影扫落在地，徐平安瞪大眼睛，着了急要去捡。那纸落了地却自燃起来，幽蓝幽蓝的火，如何也扑不灭。
火尽，只剩一堆灰。
“为什么？为什么要烧掉契约？我们不是说好了，契约已经生效了吗？”灰烬从徐平安的指缝里撒下，他声音尖锐，不可置信。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死了，你拿什么和我换？！”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跪趴在地上的徐平安猛地抬起头。
黑影手一挥，已无心待客，“你回去吧。”
岳绮罗坐在死去的娇兰边上，她的身边是一堆细细小小的骨架。她嘴角沾了血，岳绮罗毫不在意抹去。
一出来就吃了这么倒胃口的一餐，岳绮罗心里不大痛快。
她是人躯，受了伤自然要靠人肉来滋补。
血腥味混着娇兰体内羊水的臭味，实在不好闻。不过却比不上岳绮罗自己身上的味道，她这几十年在猪头山底的日子过得还不如被封印在棺底的时候。
这么一想，又忍不住回想起在文县的那段日子，还有那个人。
从前那人还在的时候，生活向来是锦衣玉食不容她操心。不管如何落魄，他始终是护着她的。甚至为了救她，死于无心之手。
他对她好，好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岳绮罗抬起头，看着天空，雨仍在下，滴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刷去污迹。她面无表情，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腮帮子。
那里已经不疼了，却似乎又有隐隐作疼的趋势。
“张显宗，我出来，找你了。”
她身后有东西站在那，或许是鬼或许是妖怪，总之不是个人。
岳绮罗没心情搭理，她逃出来，活了一条命，但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她和无心，甚至和张显宗都还长着呢。
“岳绮罗，”站在她身后的黑影桀桀地笑着，“原来是你，岳绮罗。”
“你害我失去了一桩好买卖，不过看在你是岳绮罗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它仍旧在说，她却不理，让它好似自言自语。
黑影一甩袖子，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脾气好点，瞬移到岳绮罗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们第八号当铺？”
雨水洗出她一张素净的小脸，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从被鬼手拖进洞后，她的一张脸就没有再变过样。
岳绮罗压根不拿正眼看他，也不回答。
“第八号当铺是做买卖的地方，在这里你的任何欲求都可以被满足，只要你付出与之对等的代价。”
岳绮罗微低了头，看着黑影，问，“任何欲求都可以被满足么？那我要一个人活过来呢。”
黑影开怀地放声大笑，“自然也可以。”
“岳绮罗，只要你成为八号当铺的主人。你要什么，这里都能给你。”
她放下手，垂在身侧，轻轻笑了一声，“我可以答应你。”
“别的我不稀罕，只是你必须帮我救活一个人。”
黑影有些感兴趣，好奇问，“那个人是谁？”
牙又疼了。
岳绮罗托着腮帮子，把在心里默念过成千上万遍的名字说出来：“张显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