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一梒难尽

2、第 2 章

　　不知过了几年，又到了四月，昭化寺前的桃花依然比山脚的那些开的晚了些。真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小姐？小姐？”

　　这是谷雨的声音？费力从黑暗中睁开眼，就看见谷雨一脸的焦急“小姐可是做了什么噩梦，怎的一直叫着自己错了，咱们小姐这么聪明绝不会错的……”那边谷雨还在一个人嘀嘀咕咕，陆芳菲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她未出嫁前的房间，窗前还没有桃树！
　　她和商言颂订亲后，商言颂为表真心送来几棵桃树种在她的院子里，可现在分明没有。也就是说，现在她还没有把陆家和商言颂绑在一块，可她明明已经死了，还连累了陆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雨看着陆芳菲一会儿露出恨意一会儿又满是绝望，可吓得不轻“惊蛰你快进来，小姐魔障了，你快进来”
　　“别叫了，把夫人喊来了你又得被说”门被推开，惊蛰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放下“小姐快起来，不是好不容易求了老爷去向皇上指婚……”话未说完，惊蛰总算是明白谷雨怎么这么惊恐了，因为陆芳菲一把抱住了她。
　　“你看你看，小姐难道欢喜疯了”谷雨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被陆芳菲抱住的两人还来不及疑惑，就听见陆芳菲带着哭腔在说对不起。
　　直到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不是她想象出来的，陆芳菲才终于放声哭喊出来，除了爹娘，这两个丫头就是陪她最久的人，在她因着皇后之位不得不独自上山祈福却遭遇刺客时，是惊蛰和谷雨拼了命才保住了她，谁知道后来就被囚了起来，连两人的尸体都没能找回来，而现如今，她们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这让她怎能不激动，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她绝不会让自己再走一遍前世的路。
　　商言颂，陆夜雨，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看着小姐哭的几乎肝肠寸断，惊蛰也是浓浓的不解，难道小姐想通了，“小姐可是在后悔应了商言颂的婚约，老爷还未出门，小姐若是看清了商言颂就快去找老爷啊，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闻言，陆芳菲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前世就是父亲受不住自己日思夜想才拼了一身功勋换来了这份婚约，同时也毁了父亲的面子，惹得朝野上下乃至民间都在谈论陆华陆将军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女儿，上赶着往别人家贴，这也直接导致了后面所有的悲剧发生，重来一世，她怎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惊蛰，你去前厅拦着父亲，就说我有事要说，千万不能让父亲出门，谷雨，快替我梳妆”惊蛰面露喜色，赶紧跑了出去，小姐果然是顶顶聪慧的小姐，总算认清了商言颂的真面目。
　　“小姐，今日穿这件鹅黄色的衣裳可好，上面的桃花是如意阁的绣娘一针一针细细绣出来的，定能衬的小姐肤白如雪”
　　坐在镜前，陆芳菲听着谷雨为她挑衣服的声音，却又依稀想起前世。
　　那时，她是肃恭皇后，天大的头衔压着，要她严肃，要她恭敬。明明只是二十出头的少女，偏偏要穿着那身明黄不能脱下，再加上彰显皇后身份的各种珠钗，整个人愈发老气横秋，跟红装素裹的陆夜雨比起来自然差上很多。
　　谷雨说了半天都没听见回响，回头才发现陆芳菲眼神冰冷，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换衣了”
　　谷雨不知陆芳菲发生了什么，仍旧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让陆芳菲想起当皇后的时候。后宫波云诡谲，不光她慢慢变得心狠手辣，连带着谷雨惊蛰也变的严肃冷漠，再不似往昔单纯的小丫头。
　　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汹涌的恨意“把黄色衣服都收起来吧，以后再不穿了，将母亲做的那件广袖裙拿出来”“小姐不是说夫人选的水蓝色太过艳俗，只穿了一次就不肯穿了吗”
　　哪是她觉得艳俗，分明是商言颂随口说了一句她才如此糟蹋母亲的心意“给我拿出来吧，就穿这件”
　　谷雨明显惊讶她的改变，但她却不能解释，不是信不过，而是连她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噩梦，但不管怎样，梦中的一切都不会再次发生。
　　“是，我这就去拿，但是小姐怎么突然唤夫人母亲了，如此生疏，夫人肯定要伤心了”也对，现在她不过双八年华，还未嫁给天家人，不用守那些个繁琐的礼节，的确不该唤母亲“先不说这些了，先去前厅吧”避开谷雨疑惑的眼神，陆芳菲赶紧起身出门，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阻止父亲求亲。
　　前厅
　　“陆华坐下，你这样来回走着我看的头晕”陆府的当家夫人郑烟发出一声怒吼，她的丈夫平日里打仗都不见这么焦虑，怎的面对自己女儿就这样紧张。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陆将军此时却一副担忧的神情。
　　“夫人，这要是四月还是没想清楚，铁了心要跟二皇子定亲可如何是好，你也知道的，皇家本就对我们的兵权虎视眈眈，现在朝中大臣都在闹着立储，这二皇子的居心实在是令人怀疑”
　　“那又如何”郑烟随着丈夫出生入死多次，气魄到底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夫人小姐不同，“四月看上的人定不会差到哪去，就算他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能护的四月平安”
　　陆芳菲将将走到门口，就听见父亲母亲这一番对话，娘怎会想到，害她的，就是她自己，不但害了她自己，更害的家人流离失所。压下眼眶的热辣，陆芳菲扬起一抹笑容走了进去 “娘也在呢，爹这是准备去朝见圣上了吗”
　　“四月来了”郑烟看见女儿赶紧迎了过来。
　　许久没有听见有人唤她四月了，小时候听娘讲，娘怀着她的时候正值四月，爹陪着娘去昭化寺看桃花，从山脚一路看上去，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就用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定了自己的名，芳菲是大名，四月为小名。后来啊，不管是嘲讽的，还是尊敬的，都只叫她一声娘娘，四月芳菲，真的过去好久了。
　　抬头看了惊蛰一眼，惊蛰了然的带着下人走了出去。
　　将爹娘一并扶到椅子上坐定，陆芳菲才走到前厅中央，端端正正的下跪磕头行了一个大礼，这可吓到了郑烟和陆华。还没起身扶呢，陆芳菲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乎意料。
　　“爹，娘，女儿不孝”
　　“女儿不喜欢商言颂了，当初是女儿太任性”
　　“现在想想，商言颂接近女儿的确另有目的”
　　“还请父亲只当女儿前阵子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的”
　　一番话说完，陆芳菲便跪伏在地上不肯起来，这是她欠父亲母亲的。后宫森严，每次见面都必须看着母亲行大礼，因着她是皇后，这些礼节稍不注意都会给母家带来灾难。
　　陆华赶紧扶起女儿“这叫什么话，四月喜欢的，爹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圆了我女儿的心愿，在家乖乖等着，爹这就去求圣上指婚”说罢，竟是准备进宫求亲了。陆芳菲赶紧拉住父亲“爹，女儿是真的不喜欢他了”郑烟这才反应过来“你回来，先听四月说完”要不说陆华怕老婆呢，四月拦不住，郑烟一句话就回来了。
　　“爹，女儿开始没想清楚，只是觉得商言颂会讨人欢喜了点，现在看来，恐怕只是玩笑罢了，再说了，他要是真的心悦女儿，怎么会让女儿提出成亲这种话惹得别人耻笑。”看见陆华停下了脚步，陆芳菲赶紧解释。
　　“爹就觉着那个男的不怀好心，四月不怕，若是喜欢，爹定能护你不受欺负，若是不喜欢，谁来爹都不会把四月托付出去”郑烟也一脸的赞同，两人皆是一副欣喜的样子。
　　看见父亲母亲的表情，陆芳菲知道这婚是指不成了，但这只是开始。
　　按照前世的记忆，指婚这晚商言颂就会悄摸着来她住所寻她，带着去了城外，偏偏两人一起摔倒，偏偏她就倒在他身上，偏偏平时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樵夫，这樵夫还偏偏在市场提起这事，使得谣言愈发激烈，再加上陆华求来的指婚，她便成了私自勾引二皇子不知廉耻的女人，那商言颂却是干干净净的把自己摘了出去，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也就那是她傻才信了那些鬼话。现在看来，这件事怕就是商言颂为了日后灭陆家走的一步好棋。可怜父亲一生戎马才换来的名声全被自己毁了。
　　今晚的事她得好好应对，若是不想发生，不去就行了，但商言颂既然安排好了这出戏，她也该多找些人去围观。“惊蛰，去找套衣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