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陆衡和江初 ...
-
江初学安静的坐在马车内,单手托腮,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笑意。
其实在她更年幼的时候,身体是大不如现在的,那时母亲夜夜担忧的睡不好觉。从小汤药不离身的江初学也不似其他闺阁小姐一般能肆意玩耍,她是极少出门的。
一开始,她也会闹,有时候会耍耍小脾气,将嬷嬷呈上来的汤药拂到地上。
母亲见她这般,也从不曾说过一句重话,沈氏自然知道女儿的不易,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囿于一方宅院,还要日日与汤药作伴。
每次她闹起来,沈氏也顾不得其他,将江初学抱在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柔声叫着江初学的小名:“沅沅,沅沅,我的沅沅。。。”
沅沅,沈氏所求也不过女儿能得一个圆圆满满罢了。
彼时江初学抽噎着从母亲的怀里探起头,怯生生的问道:“母亲,沅沅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沅沅要生病?”
沈氏心里一酸,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女儿懵懂自责的样子,她的心痛苦极了。
江初学看着母亲暗自垂泪,反倒开口安慰沈氏:“母亲,沅沅乖乖喝药,母亲不要难过。”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她不该耍性子,她应该乖乖喝药的。她从来,都没有任性的资本。
看着女儿小小年纪却如此乖巧懂事,沈氏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了一般。
江初学知道自己不好好喝药母亲会伤心,从那以后,再苦的药端来她也从不含糊,乖顺的饮下。
因他不吵不闹乖乖的配合着太医的治疗,在多年的调养下,身子才慢慢康建起来,不似儿时一般风吹就到。
可是江初学八岁那年,还是出了一个意外。
随着江初学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江氏夫妇也不再过分拘着宠爱的女儿,偶尔会带着女儿外出透透气。
那次是江初学想着去集市玩耍,便央着哥哥江易带自己出门,江易望着玲珑可爱的妹妹,这般缠着自己求着自己,实在硬不下心说一个“不”字。当日中午,他便领着幼妹上街了。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路上东张张西望望,新奇的流连在各种小贩摊子之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的心也被填满了。
那天的江初学,吃了许多以前不曾吃过的小吃,买了许多小玩意儿,玩的十分痛快。
可到了夜里,她却发起了高烧。
江国公听闻长子江易白天带了妹妹出门,怒不可遏。生生的拍裂了一张桌子。
江初学第一次见自己霁月光风的父亲发这么大脾气,他甚至下令江易在江家祠堂跪一天一夜。
听到这个消息,江初学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见到震怒的父亲,颤抖着说:“父亲,我怕。”
江林瞧着娇弱的女儿,烧的迷迷糊糊,这番可怜的模样。这才收起浑身的怒气,柔声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说:“沅沅不怕,父亲不是生沅沅的气,沅沅快些去睡觉。”
江初学却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哥哥,从床上爬下来,还没坚持到走出闺阁的大门,就晕倒了。
那一晚的江国公府真是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从宫中请来的太医换了好几拨。
等到第二天江初学的烧退了,江国公府才平静下来。
醒来的江初学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祠堂看自己的哥哥。
江易还是跪在祖宗排位面前,内心的煎熬比之父母一分不少。看到小小的团子奔向自己,钻入自己怀内,环抱着自己,那颗炙烤的心才被放了下来。
“哥哥,是沅沅不好,沅沅连累哥哥了”江初学内疚的说道。
江易摸着江初学的头,温柔的说道:“是哥哥不好,没想到沅沅身体不好还带着沅沅出门,父亲罚哥哥跪祠堂还是轻的,这是哥哥应受的。”
江初学怔怔的看着江易,她看到江易跪了一夜的身姿依旧挺拔,她的眼睛有些酸涩,那一刻,她好像长大了不少,原来自己竟是这么不懂事,只顾撒娇耍横,却害得最亲近的家人受罚。
自那以后,江初学的性子变得愈发沉静,她也不再闹着要出去玩耍了,其实在家看书写字的日子也十分惬意舒适,她告诉自己,好像自己生来就是不爱出门的。
可是昨天,哥哥说要带自己去城南洗竹林看风景,那颗一直平静的心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她才发现,她好像骗不了自己了,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那么渴望外面的世界啊。
江初学收回思绪,靠坐在马车内,她掀起车帘子,看着马车渐渐驶出繁华的街道,来到了城南的洗竹林。
洗竹林并不只是竹林,竹林深处是一片绵延的参天大树,再往上去便是清茗山,翻过清茗山便是清茗寺,她时常伴着母亲上清茗寺烧香礼佛,只不过以前她们会再往南行,南边有一条平坦的官道直通山顶。
江初学由宁宁扶着下了马车,犹如一只刚从笼中飞出的小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惊喜。她仰起头,闻到竹子的清香,心情十分轻快。
“宁宁,我想走到竹林里去,哥哥说里面的大树上有松鼠。”江初学想到之前哥哥和自己说的。
“小姐,公子马上就要来了,我们等公子到了一起去吧。”宁宁面露难色。
江初学倒是个浑不在意的,她说:“不用等着哥哥了,你和我还有江叔,我们一起先进去看看吧。”
宁宁见江初学有些坚持,心想着有她陪着小姐,江叔还是个会功夫的,小姐出来一趟不易,左右这里也没什么危险,那就先陪着小姐去看看吧。
于是,宁宁陪着江初学往竹林中走去,车夫江叔不紧不慢的跟在五步之外。
越过竹林,是更开阔的一片树林,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树,江初学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之中,闻着青草树木的味道,一切忧郁一扫而空。
江初学抬步来到一棵大树之下,抬眼望去,果真看到一只跳跃着的松鼠。她兴奋的抬起手,对着小松鼠打起了招呼。
宁宁见此忍俊不禁,她家小姐真是全天下最可爱的人了。
江初学则抑制不住内心的愉悦,专心的逗弄起树上的小松鼠。
隐约间却传来一些车马的声音,江初学回过神来,想着肯定是哥哥来了。
“宁宁,好像是哥哥来了吧,我听见有马车的声音,你和江叔去外面看看,如果哥哥来了把他也领进来。”
“小姐,可是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宁宁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这里不会有危险,你们快去看看哥哥来了没。”其实江初学私腹的却是:这小松鼠可算有些亲近自己了,可是宁宁和江叔在一旁,小松鼠怎么都不愿跳下来。把他们支开,小松鼠不怕了,不知会不会跳下来给自己摸一摸。想到这,江初学怎么也藏不住内心的小心思,嘴角的笑意也无法掩饰了。
说罢,她将宁宁往外引了引,江叔和宁宁见小姐如此赶人,也实在无奈,只好往外走去。左右来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等见到了公子,马上将他领来见小姐便是了。
江初学目送宁宁和江叔走出了林子,那小松鼠竟真的从树上一跃而下,围绕在自己脚边,不停地转圈。她开心的不得了,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小松鼠。
江初学陪着松鼠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松鼠跳回了树上,躲入了树叶中再也找不到踪迹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已经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了,可是宁宁和江叔竟然还没有回来。而且四周一下变得特别安静,鸟鸣声没有了,连本来隐隐的风声都停息了。
江初学这才感到了一丝不安,她马上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着,想马上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可一个不经意的转眼,却看见树林的尽头坐着一个男子。
她吓了一跳,这人是何时出现的?自己竟然一直没发现?
只见那男子身着玄衣,坐在深处,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将他的身影完全隐藏了起来。
江初学望向男子,虽然对他的眉眼五官看的不甚分明,但通身的冷冽气质还是让她心惊。
那人静静的坐着却也不动,超俗出众的样子不禁让他想到了“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他一人独坐,却好像与尘世割裂,仿佛谁也进不去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