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寒》赤耳八年

2、02 明月当空

　　后来，怎么样了呢？
　　好像是，两个人开始了在操场补课的约定，再后来，便是借着补课一起聊聊天罢了。
　　她跟他说她的童年——
　　她称之为流浪的日子，儿时随出外打工的父母住在一个小农村。
　　在她的记忆里，住的小房子里有炕，她喜欢窝在炕上吃隔壁奶奶家新炒的芦粟穗儿。门一推开，就是看不见边际的玉米地。
　　村里只有她一个女娃，村里爷爷奶奶对她格外疼爱些。她记得有个负责整个村里采买的老爷爷家有一头驴子，那驴子头上有一撮红毛，便叫做大红，整个村子，只有她有殊荣骑在大红的脖子上溜圈儿。
　　她还记得，村子外面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土铺路，路两旁种的是毛白杨，那年冬天，树叶子全掉光了的时候，她的父亲带着她漫田野里寻着兔子窝。
　　还有啊，那时候睡的是大通铺，二十几个人一起打地铺睡，每天晚上收音机都放的是《甜蜜蜜》。以至于她后来一听到这首歌就会勾起唇角。
　　还有。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了，不期然便听到一句，“你的童年过的比我有意思多了。”
　　不知怎的，她看到他眼中的羡慕和难过，就生生的闭了嘴，竟不知，他童年是怎样的。不过想来，也该没有她的这般“有意思”。
　　她没问了，脑海里竟窜出一个无言无由的想法，她，想把她的快乐传达给他，她想让他快乐，因为她而快乐。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生生止住了，随口扯开了另外一个话题。于是乎，操场上多了两个无聊的人，在学彼此的家乡话，还乐此不疲的学了好几天。
　　她嘴角微微勾起来，禁不住笑出声来。
　　刚刚萌生的喜悦生生被那笑声吓了回去，心里有些戚戚然。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了，该结束了，又舍不下那刚刚才有的甜蜜感。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曾笃定他是喜欢她的，因为她无聊的时候，找到他，他便陪她去操场上散步了。她一想起他，会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她知道他的很多故事，至少当时，她认为足够多了。
　　于是，她联系到他的舍友，从他舍友那里探听情况。
　　那时候是中秋三天假的时候，他回家了。
　　她仍旧记得，寝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假期，她失控的哭了两天，另外一位室友拿着借来的吉他坐在她床边乱七八糟的弹了一晚上，各种安慰。
　　“他，应该只是想跟你和朋友处吧。”
　　放假回来，某位室友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让她立马又蔫了，差点没忍住躲厕所里哭去了。
　　那天晚上，他约她出去。
　　整个寝室就开始了骂她的架势，室友说，你今天踏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白白让人作践自己。
　　她蔫蔫道，我就是跟他说清楚，以后都不跟他出去了。
　　操场上，他仍是一身运动装站着，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有些郁闷，又有些懊恼，气自己自作多情。
　　那天晚上他像是格外兴奋，呱呱说了许多话。她一句没有听进耳朵里，只嗯，哦，嗯的敷衍，以前见到他开心的心情无影无踪，只想快点结束回寝室睡一觉。
　　你怎么了？他停下来拦在她的眼前问道。他约有一米八几的个子，而她不过一米六，她又懒得抬头看他，只觉得一道黑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直觉里只有气恼。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面走，没什么。
　　他也沉默下来，两个人并肩又绕操场走了一圈，气氛尴尬的不得了。
　　终于，他又拦下她，你到底怎么了？
　　她也忍无可忍，感觉也没有力气走下去了，又想着绕过他，我只是想回去睡觉了。
　　眼前的黑影突然往下一压，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该说的话他早就说完了，然而她却一句没听见。只有眼镜随着他的拥抱已经不再眼睛上，她只能闭上眼睛，感受心脏鼓点般的声音，急促，震得胸腔都有回声。
　　好吗？
　　他放开她，一松开，她便手忙脚乱的把眼镜扶好，低头胡乱的答应。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尖一路晕乎乎的走回寝室。
　　在到寝室之前，她又退回楼梯口，发信息喊了好朋友过来。
　　舍友过来时，她正蹲在墙角。那姑娘还以为人家伤了她的心，作势要冲出去找他干架，却被她一句话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刚刚抱我了。
　　他说了啥？
　　不知道，我当时脑子是蒙的。
　　你怎么不去死？他说什么你都没听见还让他抱？
　　而后，她便由着舍友牵着回寝室接受了一顿狂轰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