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劉煢生

2、卫煦

　　刘离枝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穿着古时衣物，走过一条很长的路，前方是一座凉亭，亭下站着一名男子，衣带飘飘，散落长发随风飘摇，一身白衣，好似天仙下凡。还未走到那人身旁，那人就突然消失不见。梦还没做完，离枝就醒了过来，自己躺在地上，起身环顾四周，旁边是农田，在前方，是一片树林。天还未亮。风吹来，鼻腔充斥着自然的味道。风中夹杂着泥土与麦田，花与草的味道。
　　远处有人，正慢慢向这边靠近。
　　刘离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待那人只有几步远，离枝便走上前去。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哪儿？”
　　“这儿是我家。这位姑娘……出什么事了？”
　　“这儿可是苿江？”
　　“苿江？我还从没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这儿是？”
　　“汩晞。暲懿五年。”
　　离枝对这六个字熟悉地似是原本便刻在了骨子里。
　　她似乎……到了西章王所在的时代，若她没记错，暲懿五年正是西章王在位第六年。
　　“姑娘的家不在此地？”
　　“我……我从东边……我的家在东边，离这边很远，有一个很小的地方，那儿就是我家。”
　　“东边战乱不断，你是逃难的吧？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
　　……这是她的睡裙，刘离枝低头看了一眼，虽说穿了近十年，是有些旧。
　　刘离枝点点头，“我没地方可去了，我与家人走散，这儿也人生地不熟的。不知您能不能收留我，我可以帮您干活。”
　　“无碍，你就留下吧，不用干活，偶尔帮帮我就行。”
　　“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可以做事。”
　　卫煦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你就安心住下，平常我一个人住着，现在多了你，也有个说话的人。”
　　“谢谢您了。”
　　“叫我卫叔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如此，我便谢谢卫叔了。”
　　再过几日，便是宿明节。
　　卫煦给离枝买了几件衣服，她一个姑娘家，不能穿着他的衣服。
　　宿明节前夜，离枝沐浴完后，穿上新衣服，正在前院玩耍。
　　听见敲门声。
　　“谁呀？”离枝坐在自己做的小木凳上，问了一声。
　　那人先是朝离枝的方向看去。并未回答。
　　离枝放下茶杯，快跑到门口。
　　“这位公子找谁？”
　　“找卫叔吗？”离枝连忙又问了一句。是她糊涂了，来这儿除了找卫煦也找不到其他人。
　　他先是一笑，而后点头。
　　笑得可真是好看。离枝悄悄地心里想着。
　　离枝开门，擦身而过时，听到轻微一句感谢的话。
　　离枝轻笑。
　　卫煦见到他后，亲切地将他拉入屋内，离枝依然坐着，吹着晚风，听着虫鸣。
　　阿江是卫煦养的狗，长的可爱。别看它温顺，却认人的很。离枝花了半个月，在它跟前刷好感，才慢慢和它熟悉起来。刚开始离枝喂给他的食物，它从来不吃，如今想来，能与阿江亲热起来，真的不容易。
　　离枝梦到了华怿。正想与华怿说话，迷迷糊糊便听见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睁开眼，看见卫煦站在身旁。
　　“醒了？”卫煦摸摸离枝的头发。
　　“怎么了？”离枝还未清醒，清了清嗓子。
　　“怎么不去屋里？头发还未干。”
　　“我眯了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回去睡吧。”
　　“卫叔这是去哪儿？”
　　“我出去送送他。”
　　“我去吧，卫叔的腿才刚好，不宜多走动。”
　　卫煦没有拒绝。
　　离枝接过卫煦手中的衣服，与那名男子对视几秒，相顾无言，各自往外走。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公子？”
　　“赵意。”
　　“赵……意？”离枝念了一声。
　　他看向离枝，“怎么了？”
　　离枝摇头。离枝很想念有路灯的日子。晚上，离枝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即便现在手中有一盏灯笼，也只看的见脚下的一小片。
　　离枝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便被路上突出的石子绊倒，整个人往前扑去。
　　赵意拉住离枝，等离枝站稳后，便松开了手。
　　“谢谢。”
　　刚刚离得很近，离枝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离枝抬头。
　　他的笑意还未散去。
　　视线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睛。
　　眼尾微微向外延伸，长长的睫毛连着眼尾，勾成一条细细的线。
　　他的笑也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是清冷的，就连眼里的笑意，似乎也带着些冷气。
　　犹如冬日，寒冷的早晨，凛冽的空气，呼出的白雾。
　　他的眼睛含笑，询问着离枝是否受伤。
　　离枝又一次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美的也如同夜晚的湖面，月光的映照下，闪着醉人的光芒。
　　月色真美。
　　离枝心想。
　　“离枝？”他见她愣着，轻唤。
　　“我没事。”离枝感受到心的跳动。
　　他轻笑，“我应该拦住卫叔的。”
　　离枝不解，望向他。
　　“你和他一样，不能让人放心。卫叔不应该让你送我的。”
　　离枝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对不起。”
　　“是我的错，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离枝站在原地，提着灯笼。
　　他见她站着，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
　　“走吧，我送你。”
　　“送我？”
　　“我送你回去。”
　　“可是……”
　　“跟着我，别再那么不小心了。”
　　耳边是他温润的声音。
　　离枝的心又一次跳动。
　　“我给你添乱了……”离枝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我肯定帮。”
　　“帮我好好照顾卫叔。”
　　离枝愣了几秒，“我肯定会照顾卫叔的，他不仅是个好人，还是我的恩人。”
　　“谢谢。”
　　“宿……宿明节，你有空吗？”
　　他停下脚步。
　　“卫叔没有妻儿，这几天他做了很多菜，但是只有我在他身边，你和他认识，关系应该不错。若是你有时间，来陪陪他，他会开心的。”
　　他答应了。
　　“真的？”离枝有些意外。
　　“宿明节那天，我会来的。”
　　“那你喜欢什么？我好准备好，就当是谢礼了。”
　　“不用这么麻烦。”
　　离枝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她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可是话到嘴边就不得不圆下去。她与他也不熟，不应该开口询问他的。
　　离枝有些不自然，用手蹭了蹭鼻子。
　　赵意观察着离枝的反应。见她如此，轻微地笑出声。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如果算是喜欢的话，便只有暮竹了。”
　　离枝一听，立马开心了。
　　“不过，暮竹稀少，一般是无法弄到的。”赵意温柔地说。
　　“那……那我也拿不出什么作为谢礼了。”
　　“这个便可。”他指了指离枝左手腕处的红绳。
　　“其实我不用你的谢礼。如果你过意不去，送这个便可。”
　　离枝与赵意分别后，除了帮卫叔准备外，便是思考该送什么给赵意。想来想去，难不成真送一个手链？

　　听卫叔说，他以前是御厨，几年前得了病，身体好不起来。就离开王宫，在半山腰盖了座草屋，在河边盖了座凉亭。
　　卫叔喝了药，迷迷糊糊睡下，又被疼痛唤醒，如此反复着，离枝只能在一旁干坐着。
　　阿江摇着尾巴来到离枝身旁。
　　正想看阿江怎么进屋了，就发现屋外的白色身影。
　　“卫叔身体不适，我都忘了时辰了。”离枝起身，慌乱地原地走了几步，“你先坐着，我去准备些糕点。”
　　离枝端着盘子进屋，便看见阿江摇着尾巴围着赵意。
　　“我先下山一趟，去给卫叔抓点药。”离枝将阿江拉住，防止它一开心就开始咬人衣物的恶习。
　　今日是宿明节，团圆之夜，街上已经见不得几个人。离枝急忙跑到大夫家中，大夫是旧相识了，一见离枝急急忙忙的样子，便去开了几服药，交给离枝。离枝道了谢，便又跑回家。
　　赵意陪在卫叔身边，离枝气喘吁吁地靠着门。
　　“还没吃吧？我去热几个菜。”
　　赵意刚想拦住离枝，就见她急忙放下药，又跑去厨房。伸出的手慢慢放下。
　　离枝生怕耽误了赵意的时间，快速热好几个菜。好在赵意并不在意这些，也似乎不急着回去。
　　宿明节的余温在夜晚的平静到来而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