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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话 开会时候郑 ...

  •   课后的小组开会气氛有点糟糕。
      马克思课程是全校学生的必修课,向来在大阶梯教室里开展,并且每次课程都会塞足不同专业的至少一百位学生,充分利用时间与空间。
      今年的马克思课程老师是一位踌躇满志的新任教师,他在第一节课就亮出了自己的态度,坚决不允许浑水摸鱼的学生存在,而且在打分方面一定会很严格,让大家务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此,他还特意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教室里的一百来号学生全部打散,再重组,分成了不同小组,每个小组还给了不同的课程题目,目的就是想让大家真真正正地调查学习,为这堂课好好地写一篇小组论文出来。
      这基本上就是在要学生的命了。
      这又不是什么专业课,哪里会有人在这里花费那么多心思?这新来的老师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几乎每个学生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是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
      例如郑剑鸣。
      “根据老师给的题目,我大致分了一下工,查文献、设计问卷、问卷派发和收集、数据分析以及最后的写论文。刚好我们这里有十二个人,除了最后写论文是4个人,其他每一部分2个人负责。我是组长,我会额外再负责各个部分的统合。这一份是我给大家分的各人负责部分,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按照这个分工往下走了。”郑剑鸣快速地分好工,做到了组长应尽的责任,从一个小组的统领人角度来说,他做的相当不错。
      不过这种“不错”是建立在组员配合的情况下。
      “就一个公共课的小组作业而已,怎么还要那么麻烦去查资料啊?随便写写就行啦。”
      “马克思的论文一向都是随便给分的,老师也就是说的吓人,我都听师姐们说了,这种东西有一个人花一个下午就可以写出来了。”
      “我的专业课也有很多作业,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去发问卷又收集的。组长,这个分工是不是要再看看啊?至少要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来权衡吧?”
      不同的学院和专业,十二个人里互相认识的人并不多,大家都不愿意在这么一个公共课上花费太多时间,尤其还要与不熟悉的人组队合作,那真的是太累了,不劳而获几乎是每个人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触犯了郑剑鸣的大忌。他黑着一张脸听完了大家的七嘴八舌,脸色阴沉,语气蕴含怒气,说:“这是小组作业,不是一个人的论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要学习,都有自己的作业要做,大家都很忙。如果随随便便写,那就只能得到随随便便的分数,但这说到底还是一份正式的作业,学分也不低。难道你们想要别人做好了然后写上你的名字?你们不觉得这样子很羞愧吗?”
      这些话仿佛火星一样,一下子就引爆了油桶。本来想蒙混过关的人一听到郑剑鸣这么赤裸裸地揭穿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脸皮再厚也要忍不住辩驳一番。
      “我又没说不做,干嘛说话那么难听?”
      “就是,说得好像我们多无耻一样。”
      “拜托,我们只是说就一个公共课的一个小组作业而已,没必要弄得像毕业论文那样,这不是很浪费时间吗?要是每个作业都这么费功夫,还有时间睡觉吗?”
      郑剑鸣是一个性格严谨,对待学业认真的人,在他眼里,只要是作业,就没有必修选修的区别。所以对他来说,这种连大学老师都司空见惯的想法是非常不可思议,甚至不可原谅的。虽然这样子的个性使他在学业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可在日常生活里,却是容易引起孤立的麻烦特质。
      鲁仪和郑剑鸣同班,相处一年,又曾经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她应该是在座里最了解郑剑鸣的人了。以鲁仪对郑剑鸣的认识,如果说普通大学生是经历了地狱般的高中三年后浴火重生来到了大学里逍遥自在,那郑剑鸣就是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步调,不急躁,不恍惚,坚定不移地走在学业这条路上,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环境变了而已。
      像这样子的个性,遇上了习惯性懒散的大学生,绝对是哈雷彗星撞地球的惨烈。
      “这样子吧,我看大家也想做好,但是每个人时间紧张,上课时间又不一样,很难凑到一起,确实很难拿出太多时间在这一个作业上面。”赶在郑剑鸣爆发之前抢先开口,鲁仪斟酌着字句,一边说一边同郑剑鸣商量道,“这里查资料和设计问卷的人分开了,其实按照我们上次做社会调查的经验,这两个最好还是同组负责会比较好,对吧。要不这样,我上次跟你一起做问卷设计,有点感觉了,这两个就我来,如何?”
      郑剑鸣拧眉看鲁仪,说:“但这样一来,你一个人就会负责太多了。”
      “哦,那就再找一个人跟我一起做。”鲁仪随口就这么回答了。她想,随便找个人写个名字上去,即使到时候那个人不负责,她一个人搞定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这样不就会多了两个人出来?”郑剑鸣还是不赞同。
      负责其他部分的人也不乐意了,“对啊,而且我们这边负责派问卷收问卷也很累啊。”
      鲁仪说:“问卷那个,要是以往那种街上派的话确实不容易。不过幸好我们的课题是大学生,所以到时候找个周末,去一趟图书馆自习室,每张桌子都派几张,再一起回收,估计两天就可以收三四百份回来了。”
      问卷组不说话了。这确实是很方便的做法。
      “那多出来的两个人怎么办?来我们论文这边?”最后的论文撰写是最麻烦的部分,负责论文的几个人想当然地以为多出来的两个人会到他们那边去。
      但鲁仪说:“论文那个四个人应该够了,而且有组长在,以他的能力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至于剩下的两个人,上次老师说了这一次小组作业如果有人自愿出来展示,会有相应的加分。反正都做了那么多,我们干脆就出来演讲一下ppt,拿多一点分走呗。”
      这还真是诱人的建议!
      原本大家对于郑剑鸣所规划的那么严谨的作业方式还存在着不少的不满,但在鲁仪的三言两语下,不仅感觉工作量瞬间少了一半,而且还有机会可以拿到比预期更高的分数,简直是超乎想象的好处多多!
      郑剑鸣眉头紧皱地看着鲁仪。因为之前跟鲁仪合作过一次,所以郑剑鸣也了解鲁仪在学业上的谨慎作风,这一点让他很是欣赏。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在这群大学生里多么格格不入,上次的小组作业也是因此差点和班里的人闹矛盾,要不是鲁仪及时解围,现在他应该会被孤立了吧?
      这一次鲁仪又是用吃亏的方式来帮助自己,郑剑鸣虽然从不怀疑自己的行事风格,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对鲁仪感到抱歉。
      见众人在鲁仪的引导下开始重新分工,郑剑鸣头一回因为自己的做法而觉得心口烦闷。
      “那有谁愿意和我一组,找资料设计问卷吗?”鲁仪问,“这一块我之前做过,比较熟练,不会很麻烦。”
      说是这么说,可是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浪费太多时间的组员根本没人愿意。他们也有做过类似的小组作业,知道在这一块上会花费多少无用的时间,就为了在一大堆的材料里找出有限的有用参考资料。
      意料之中的沉默。鲁仪并不沮丧,她打算先跳过这一部分,等决定了后边的分工后,剩下的人就自动成为她的伙伴。
      郑剑鸣在原本的分工中负责的就是最后的论文撰写部分,重新分工也会是这一部分的首要人选,在这一点上鲁仪也好,郑剑鸣也好,他们都有共识。只是现在见没有人回应鲁仪的组队邀请,他想,就算会再多一倍的工作量,他也不想让鲁仪太辛苦。
      大不了就让那些人乘顺风车。郑剑鸣自己并没有发现,他的想法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然而,正当他要开口,说与鲁仪一起查资料设计问卷时,有个人比他更快地出声了。
      “我和你一组。”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回应了鲁仪的邀请,区承朗面沉如水,对着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张分工表,“把我名字写上去。”顿了顿,他又说:“不准写错。”语气还特意在“写错”两个字上面加重了,就好像曾经被写错过,心有余悸一样。
      郑剑鸣认得他,他叫“区承朗”。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这个区承朗就坐在他前面。因为后排的女生一直在议论他,使得郑剑鸣听漏了很多东西,所以下课后他为了补笔记,就请鲁仪帮忙收集小组成员的联络方式。
      这个区承朗的名字就写在鲁仪收集回来的通讯录的最后一行。
      然后,他亲眼看见鲁仪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支笔,在“区承朗”的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接着又拿出手机,对着这张通讯录拍了一张照。
      通讯录的作用其实只是为了方便郑剑鸣联络各个成员而已,鲁仪的电话号码自己之前就已经拿到了,所以她并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填完通讯录。
      但她却填了。
      郑剑鸣问她为什么,鲁仪说:“没啊,只是觉得这样子比较顺眼。”
      现在,鲁仪笑着问他:“你确定我可以把名字写下去?这可不允许中途退出的。”
      区承朗瞥了她一眼,“说那么多干嘛?我只是觉得把名字写在前面比较顺眼而已。”
      郑剑鸣第一次在学业以外的地方有了一种近乎笃定的直觉:他们彼此之间很熟悉对方。
      但跟以往因为直觉而解开题目的痛快不同,这种确信一般的直觉宛若一根细细尖尖的软刺,刺在郑剑鸣的心口,有点疼,而且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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