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同一届考上沙河一中的还有乡长的儿子刘思扬,陈屠户的女儿陈家圆,同在乡里上学的时候,三人不同班,关系也不见得多好,可在异乡相惜,三人很是要好起来。刘思扬不同于他那个特能疯玩的妹妹,他较为羞涩、木讷,擅长物理化学;陈家圆是个胖胖的姑娘,白白的脸蛋,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像松鼠样的板牙,很是可爱。因为高三生要协助学校接待高一学生入学,所以三人提前一个周返回学校。要到县里去,整个乡里,小渡船是唯一的渡口,也是最近的路,这要是走旱路可是两倍的路程。所以当年,纪成名磨破了三双鞋子要来了经费买了这条船,乡长当时颇不以为意,批评纪成名:开条船做什么用,这乡里乡亲的有几个能到县里去?更别说外面的大城市了。可是牢骚归牢骚,乡长最终还是批了这笔款子。纪成名的才名可是全乡有名,乡长还指望他的笔杆子锦上添花呢。
      买了船,让谁来开,纪成名可是着实动了一番脑筋,要承包制,没人干,都怕吃了亏。最终还是刚在村里落户不久的郑憨老爹站了出来,承包了这条船,二十年下来,这郑憨老爹可就成了村民眼馋的主了。郑憨老爹叫什么,纪小洲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因为他的憨厚喊他郑憨叔或郑憨老爹,老爹不太言语,花白的发因了常年风摧日晒镀了一层灰白的霜色。船上,陈思扬和陈家圆正聊着,纪小洲来到船头,她想起那颗珍珠。握在掌心,看着郑憨老爹,欲言又止。郑憨老爹朝她笑笑,给了她一个马扎,俩人坐下来。“丫头,有什么话要对老爹说吗?”纪小洲微微一笑,又摇摇头说:没什么?船舱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她悄悄地把珠子放回了口袋,她觉得这是冷灰与她之间的秘密,她不能说。看她神情瞬间的变幻,郑憨老爹没有再问。陆续有出海的船只,满载着鱼虾归来,渔民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这是个收获的季节。有风袭来,海上的涟漪微波荡漾着,伴随着一阵潮潮的腥气扑面而来。
      郑憨老爹问到:“丫头,冷灰说有件大喜事,没告诉你?”纪小洲摇摇头,“他有什么喜事?年年考第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郑憨老爹截住话头,不再言语。纪小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种小小的满足感顿生。郑憨老爹看着纪小洲陶醉的样子,发丝飘扬着,秀气的薄嘴唇轻抿着,令人看的顿生喜悦,想起冷灰,轻嗔一句,这个臭小子,他心里一阵窃笑。
      回到学校,便是紧张的忙碌,既要学习,又要抓紧准备分派的接待任务。这天晚上,舍友们都去布置新生迎接晚会的布置了,只剩纪小洲,忙的差不多了,还剩为新一届的女生写入学卡这一项任务了。纪小洲的字娟秀又不失浑厚,爹说字如其人,纪小洲总觉得自己的字写的还算大气,但性格着实还是弱了点。明天就要开学了,洗把脸,拢起发,纪小洲继续写着。窗外吹过的微风夹杂着一股草植的香气,悠悠的飘进来,深吸一口气,纪小洲喜欢这样的夜晚。
      “嗨!”猛的,纪小洲听到一声不疾不徐的问候,抬起头,吓一跳,可当她看到窗外是冷灰时,她直接跳将起来:“臭小孩,你怎么在这里?”看着冷灰静默地站在那里,高瘦却不单薄,灰白色短衫,青色裤子,白色球鞋,发比之前短了很多。在星光里看向她,抿着的嘴轻启,说了一句:谁是臭小孩。”窗棂的铁条把他划分成好几格,似乎变的遥远起来,摇摇头,纪小洲非常不可思议于他的出现。
      急急地跑出来,扯着他的手臂说:“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进来的?”他一如既往地扯扯嘴角:“走进来的!”看着他不疾不徐的样子,纪小洲有点来气了:是不是被冷姨骂了?多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冷姨该多着急啊。。。她往外推着他,让他快走,还怕被老师看见。冷灰定定地看向她,比她高出一头,一低头便能看到她因着急鼻尖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甚至能闻到她刚洗过的发上的香。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嘴角上扬说了一句:纪小洲,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纪小洲突然恨起自己来,这么晚了,他为什么来,又该怎么回去,她怎么都忘了问了,这完全不像她的性格。心里突然慌起来,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他看起来再多冷咧成熟,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纪小洲跑到学校大门口,早已不见了冷灰的影子,她的心一点点收紧,仔细去回顾冷灰的神情和说了什么,越想越担心。
      九月的天已微凉,回到宿舍,她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汗,到底怕什么?他已经足够照顾自己,在村里有的少年这个年纪已经有当爹的了。虽然使劲地说服自己,但她的心还是如这夜色一点点地沉下去。
      那一夜,混合着担忧,辗转反侧,好容易到了天亮,纪小洲早早地起来,跑到门口,她想冷灰是不是躲在了哪个角落,天一亮,便会如他一贯满不在乎又清朗地出现。门口的看门大爷打着哈气,连声说着:昨晚可没有看见谁跑出去,门可早就关了。难到他爬了墙出去?悻悻地走向新生接待处,她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那个看似阴郁的少年却有一颗最明朗的心,又怎么会有事呢?想着心事,机械地为新生分发姓名卡。一个个兴致勃勃清脆动听的声音朗声说着自己的名字,拿着姓名卡,雀跃地往前走去,这是一条充满光明的路途。“冷灰,谢谢!”一个男声响起来,“冷灰?”纪小洲猛地一抬头,真的是冷灰!纪小洲站起来,急急地问道:“你怎么回事?”冷灰在桌上扒拉出自己的姓名卡,往前迈了一步,淡淡道一句:“参加了今天的中考,就考上了。”言语中,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悲喜。好似周遭的雀跃均跟他无关。中午吃饭时,纪小洲把冷灰叫出宿舍,俩人一前一后地来到篮球场槐树下。纪小洲握拳捣了他一下,笑着道:好样的,不枉我为你担心了一晚上。少年抬起头徐徐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眼睛看向别处却忍不住嘴角上扬。“谢谢”少年冷不丁地说了这句,“你的担心!”补充完这句,便不再言语,纪小洲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勉强他便让他回去,但他却踌躇着不肯走,脚踢着土坷垃,不知在想什么。“喂,臭小子想什么呢?快吃饭去,今天你们新生可是有大餐吃。”“你,你。。。那颗珠子扔了吗?”他终于开了口。“什么?”“没什么,问问”,“走了”他落下这句话就待要离开。纪小洲抢先一步拦住他,伸出苍细的手,那颗珠子稳稳地停在掌心,“瞧,一直扔在口袋里随身带着呢,可真担心丢了,那可就对不住你了……”冷灰咧了咧嘴,竟然笑了,“嘿,臭小子你笑了?”“不是”,冷灰躲闪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绳,拿过珠子穿进去,又拿过她的手,帮她绑在手腕上。阳光穿过槐树细密的叶子,洒下来,细嫩的手臂,闪烁着光芒的小珠子。冷灰觉得这颗小珠子戴在她的腕上竟然显得格外相得益彰。郑憨老爹说:珍珠是配女人的,说的真的没错。回过神,冷灰说道“这下不用担心掉了”,顿了顿,又说“走了”,便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纪小洲,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好像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涩涩的。后来,纪小洲才听说,冷灰让班主任帮着报了名,提前参加了中考,冷姨也是在他要走的前一周才知道这个消息。为了不让冷言青送,他又坐着郑憨老爹下午的船提前一天到学校报道。他所在的高一一班,堪称尖子班,全校前三名都在他们班。第一名便是冷灰。第二名唤做舒以宁,第三名是莫测。这小子真行!纪小洲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
      接下来一年里,忙碌的高三复习节奏,纪小洲很少再去管冷灰,只是学校里偶尔盛传着他的故事:他和舒以宁谈恋爱了,二人公然出双入对,甚至冷灰还被邀请去了舒以宁县长父亲的办公室。春节回家时,同乘郑憨老爹的船回村子,纪小洲开玩笑地说:臭小子,听说你谈恋爱了,长大了嘛,这颗名贵的小珠子还给你吧,你拿去给你的小女朋友可好?”说着便欲褪下腕上的珠线,冷灰却嚯地站起来,慌忙去按压她的手,“别摘”,而她被他的大个子一撞险些掉到海水里,而他长胳膊一捞,两人便撞到了甲板上。他的鼻尖碰上了她的,旋即爬起来,走到船头,帮郑憨老爹掌起舵。等她爬起来,对上的是郑憨老爹神秘地一笑。
      下了船,冷灰在前面走,纪小洲随后,她突然站住,回头看向她,顿了好久才说“别摘”,落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便跑远了。冷灰摸着这颗小珠子,竟忍不住笑了。她对人向来温婉细弱,唯独在冷灰面前变的活泼有致起来,似乎是另一个自己,少了些怯弱,多了些勇敢。七月流火刚过,纪家便迎来了三喜临门。
      纪小洲考上了著名的镇江大学。纪小溯考上了沙河一中,而爹纪成名当了副乡长。作为小渡船村的第一个大学生,纪小洲又引起了一阵轰动。这次爹没有请客,没有喝酒,也没听他说起“雪雨”这个名字,有时候纪小洲觉得或许是自己听错了,或许爹的人生已经刻上了小渡船村海水的潮气,纵使在记忆深处还有些什么,终也是不足震撼如今的沧桑。9.这个暑假,纪小溯跟着纪小洲一起在学校给村里的学生补习功课,却总是不见冷灰,就算偶尔得见,他也没有任何表情闪身出去,冷言青让他留下给孩子们补习补习数学,也不见他应声。冷言青对着姐妹俩摇摇头,无奈地道:“这孩子心是太沉了”。纪小溯去抓冷言青的手安抚道:“冷姨别这么说,冷灰也有很多优点,他上进,学习上可是一点不用你担心。”冷言青摇摇头接着道:“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见他有个朋友,孤独成性,哎,都怨我。”纪小洲抬眼望去,满脸愁容的冷言青脸上依然美丽,冷灰继承了冷姨的好相貌,也同样继承了一颗冰冷的心。纪小洲经常想,冷姨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极致的悲痛,令她看透了薄凉,连带着对人也少了些热络,只见她与娘徐兰花走的近,而俩人也只是相顾落泪的时候多。再就是三姐妹了,冷言青格外的拂照些,冷姨其实不是一个不感恩的人,她一直感念十六年前纪家的救命之恩。只是她对冷灰,是着实的冷漠了些。。。多年后,纪小洲回顾起来,冷言青的眼睛里写满了决绝、悲哀,那是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才会有的神情,只是那时19岁还未经了世事的纪小洲是无法洞察的。现在想来,那时,冷灰是她能苟生的唯一牵连了。
      纪小溯出落的越来越美丽动人,如出水芙蓉都不为过。她有着与姐姐完全不一样的神情,她更多是像了娘徐兰花,而纪小洲的白皮肤高鼻梁细长的眼睛更多的是像了爹纪成名。村里渐渐大起来的少年们,也出落成见了女孩经过此起彼伏地哄笑着吹起口哨,每当此时,纪小溯总是害羞地捂脸跑开。纪家漂亮的老二,村里人都说这相貌这才学,长大了可是得做个大官家的太太呢。十六岁的纪小溯已情窦初开了,发育的很好的胸脯高高地扬起头,让那些青春期的少年眼睛发谜,但她看向他们的眼神多是不屑,那些大夏天光着膀子在海边称鱼论虾满脸腥污的男孩们根本不入她的眼,只有看向冷灰的眼,镀了一层水波,软软柔柔的,看的人酥了化了,可冷灰全然不顾,他很少拿眼睛看人,有时看了也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好像都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好停留的。纪小溯为此黯然了很多,纪小洲看在眼里,却不知怎么说,冷灰对人的决绝,她最清楚。她怕的是二妹终究被挫的疼痛不堪。这天,下了补习班,纪小溯先回家,纪小洲擦好黑板,准备好桌椅,正待锁了门离开,却看到冷灰倚在门框定定地看着她,被吓了一跳,“臭小子,吓死姐姐了”,她嗔她一句,不知为什么,她喜欢跟他用这调侃的语气说话,这样便会觉得能给这个薄凉的孩子些许温暖,或许只有她知道他内心的清冷。但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也只有在这个少年面前才会如此的戏谑。彼时,都不知,也不知都从彼此的眼睛里得到了些许暖意。纪小洲看向冷灰,他的脸上手和裤子上沾了泥污,带着海水的腥气,纪小洲笑笑说:又帮郑憨老爹去掌船了?刚把船推回港吧?看你的手全是泥污。”纪小洲掏出口袋的手绢递给他:“拿去,别让自己看着脏兮兮的,跟个小可怜似的”,说完她竟兀自笑了。他不去接,却辩白一句:谁是小可怜”,“拿去”,纪小洲把苏白色的手绢递到他手里,他本能的一缩手,往身后一背,却连带着扯了她的一根手指往后一拉,咚的一声,纪小洲撞到了他的胸膛,他本能的去伸手扶她的肩,却因惯性,嘴撞在了她的额角,只那么一下,纪小洲被他唇角的薄凉击的一个抖战,凉的嘴唇,凉的手,凉的眼神,她的心窒起来,咚咚地跳着,她问自己:“这个少年,该有一颗怎样冰凉的心”。站好的两人,少年一如既往看不出表情,纪小洲的脸已是红白交替了个遍。纪小洲叹口气道:“快回家吃饭吧”。待要离开,冷灰却开口了:“那个。。。”,“什么。。。”,他又低下头似乎在斟酌,她定下来等他开口。他终还是抬起头,说到:“你妹妹。。。”“谁,小洵?”他摇摇头,纪小洲心里一激灵:“小溯?小溯怎么了?”冷灰抬眼望她:“你妹妹,不要喜欢我。。。”“小溯说喜欢你?”她扑哧笑出来:“你们两个娃娃,其实也挺好的,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漂亮。。。”他不说话,只定定地看向她,看她打趣,纪小洲又忍不住逗他:“你要拒绝小溯?都不小了可以谈恋爱了,不影响学习就好。”顿了顿,她又打趣他:“是不是你那舒以宁的原因?”他看向她,没有接话,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折叠的几张纸塞在纪小洲的手里,道:“纪小洲,她是你妹妹,我才不说什么。”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了两三步却又顿住脚,头也不回地说道“和舒以宁是别人瞎说“,说完便一闪不见了。
      纪小洲展开手里的纸,竟是小溯写给冷灰的信,娟秀的小字,满载着一个少女的心事,而今却惨落她手,她似乎明白冷灰早出晚归或许也是在躲避小溯。他说“不说什么”,或许就是不想伤害小溯,否则以他的脾性,或许视而不见一扔了事,他说给她听,或许就是想让这个姐姐,把这个妹妹从一种执念拉出来。只是,她拉的出来吗?多年后,她躺在医院,小溯与她来决绝时的眼神,是此刻的她永远都不会想到的,有一天她这个乖巧听话的妹妹,会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久,小渡船村发生了一件颇为轰动的事。一辆银灰色的小汽车开进了村子,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淡绿格子连衣裙,满脸自信张扬,灿烂明媚的姑娘走了下来。她环顾四周,骄傲地接受来自四周朝圣般的目光。10.舒以宁,这个17岁的女孩子,千里迢迢,绕了很远的路来到小渡船村。她的到来惊动四乡八里,消息传播的速度甚是惊人。就连刘思影也央求着刘思扬骑着朱美艳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来到了小渡船村。刘思扬先到学校找了纪小洲,他有些讪讪地道:“这个疯女子真是被惯坏了”,他指的是刘思影。没有考取高中,刘乡长把她安排进了一家技校学美容专业,这道是符合她的脾性,喜好打扮,妖娆妩媚。这样的女孩子冷灰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但冷灰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也说不好,就像舒以宁,全校都夸赞她的时候,这位高傲的公主却连眼都不抬,和冷灰的风言风语传的遍地生花时,也不见她恼了,而冷灰却始终是淡淡的,不解释,也不多言。就算走廊里、操场上或者自习室里看到纪小洲,迎着她狐疑的目光,他也只是扯扯嘴角快步离开。他的学习成绩依然很好,没见的费多少力气却始终游刃有余,学校篮球队在他甫一入校便接纳了他,每次经过篮球场看着场内的他汗水飞扬地奔跑,大把的青春跟着活力四射,舒以宁便安静地站在一角,矜持有度的微笑,周围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女生,越发显出她的高傲与静好。而冷灰,她递上毛巾他也接,她拿出水,他也喝,俊男俊女,这情形,没有流言也难。教室里的孩子们早已无心思上课,跑出去把小汽车围了个水泄不通。纪小洲擦完黑板,朝刘思扬无奈地一笑,带着一丝好奇,纪小洲和刘思扬也来到学校门口,看向那无比热闹的场面。不知哪个把冷灰带到了现场,他们出去时正好看到冷灰被推到舒以宁面前。一片叫好声和喧哗此起彼伏。“你怎么来了”冷灰问,“闲着没事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舒以宁粲然一笑,周围变的安静起来,好像变成一个静寂的舞台,等着男女主角的对白。“没什么好看的”,冷灰抹了一把汗,顿了一下说“看完了就走吧”,精致漂亮的女孩子一愣,随即又在脸上堆了笑:“原来你们这是个小渔村啊,真漂亮,只可惜路不好走,很是颠簸。”冷灰没有做声,少女咬了咬嘴唇,略施粉黛的脸展露出一点悲凉之色,突然她踮起脚钱,手挡在嘴边朝向冷灰的耳旁说了一句什么,看着这暧昧之举,周遭又沸腾起来,哄笑声此起彼伏。冷灰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做声,只是往人群外走去,舒以宁朝大家笑笑,跟着冷灰往外走去,人群哄笑一番后便也渐渐地散了。经过纪小洲和刘思扬身边,冷灰愣了下,随即又往前走,两人走进了教室,不一会儿便看着舒以宁哭着跑了出来,冷灰没跟着跑出来,纪小洲跑进教室对着冷灰喊道:“怎么回事?你同学走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冷灰倚在讲台,头也不回地说“本来就该走的”,纪小洲见他不动,急忙走出教室,嘱咐刘思扬去叫小车的司机,而她则往舒以宁跑的方向追去。好容易追上,舒以宁蹲在路边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纪小洲上去抚着她的背给她些安慰。舒以宁抬起眼,在纪小洲看来是梨花带雨惹人爱怜。纪小洲自我介绍道“我是冷灰他姐,别哭了,他这个人不坏,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别往心里去。”舒以宁认出纪小洲,在学校打过照面,高两级的学姐,也是写的一手好字与好文的学姐。”纪小洲的话好似又戳中了她的泪点,她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他太欺负人了,我大老远的来看他,他竟然让我走,那么冷酷,我在他耳边说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可他终还是让我难堪了!”纪小洲拍着她的手臂安抚着她,这时司机也开着车过来了,纪小洲扶舒以宁上了车,告诉她自己会帮她跟冷灰谈谈。
      汽车开动了,载着一个伤透了心的如花少女绝尘而去。返回学校,刘思扬和妹妹也告辞了,刘思影晃动着自己满头波浪的头发颇洋洋自得,她为冷灰对待舒以宁的态度很满意,全然忘了冷灰当初对她有比今天多几倍的决绝。纪小洲来到教室,冷灰还在那,保持之前的姿态,纪小洲都怀疑他是否动过。纪小洲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个臭小子要伤多少少女的心啊?”冷灰没有接话,脚底反复磨着地上的一根粉笔。纪小洲刚要把舒以宁的情形告诉他,却听他到他的喉咙里绽出了一句话“郑憨老爹说我帮他撑过这个暑假的船,他会给我个宝贝”。“你说什么?我在跟你说。。。”冷灰打断她说“没什么”,说完往门口走去,肩膀碰上纪小洲的那一刻,纪小洲恰好望向他的眼里,她从里面看到自己,镀了一层雾气,在他的眼中逐渐扩大,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变的这么深邃,好像一潭深水,望也望不到底。
      临开学的前一晚,徐兰花把为纪小洲缝的暖暖的被子塞进行李袋,纪小洲收拾自己的冬夏衣裳,看着娘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点伤感。自从爹纪成名当了乡长,便更忙碌了,呆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俩人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爹和娘的交流向来很简单“吃饭吧?”、“拿那间蓝色衣服过来”、“走了”、“今晚值班,不回了”,他们从来不会去看对方的眼睛,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纪小洲懂事后,她的心便开始沉重起来,她知道爹娘的问题无法改变,抱着这颗沉重的心,纪小洲没有少落泪。徐兰花跟女儿之间也是少言的,心疼爹,也心疼娘,这个女儿好无措!“娘,这几天爹都没回来。。。”,“嗯,你爹说赶紧忙完这几天,明天好去送你”。纪小洲嗯了一声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娘,你和爹的话怎么越来越少?”徐兰花一阵沉默后叹了一口气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纪小洲愣了,她的娘,大字不识一个的徐兰花,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这才懂得娘的痛苦是多么尖锐,因为懂得,因为有知觉。她很像问问娘有没有听说“雪雨”这个名字,想了想又没问,现在想起来,纪小洲只剩后悔,如果当年她跟娘谈起“雪雨”,或许就会知道其实娘的执念已经很深了,虽然她看起来懵懂不决,但是在她的心底,是对自己唯一的男人放不下的执念,这个看似无知的女人,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了爹。
      推开院门,纪小洲信步来到港口,这个地方她待了19年,这个港口有她的欢笑,她的泪,马上要离开了,万般的不舍。坐在面海的窗台上,她静静地看向远方,海的潮气扑面而来,氤氲中的少女像一尊雕像,柔柔的静默于此。“纪小洲”,“啊?”纪小洲又被吓一跳,但她隐约的心安,不知为什么她似乎能感觉到是冷灰的到来。从窗台上下来,纪小洲看向冷灰,自从送走舒以宁后,两人再没见过面,今天看他,剪了发,换了褐色的上衣,依旧是青蓝的裤子,白色的球鞋,合着这温润的月光撒下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个阳光帅气的少年,可再看他的眼眸,依旧的含着冷气,拒人千里。但纪小洲不怕,这些年来,她已知道冷灰的脾性,虽然清冷,心却含着温热,尤其,你对他真心的好,只是他天性不善表达,宁愿让自己看来是孤冷的一个。纪小洲拍拍他的肩道“臭小子,都说萧何月下追韩信,你是冷灰月下追小洲?”说完,自己竟然先脸红了,都是这月光惹的自己随口说出这一句,自己与冷灰的交情怎比的上这韩信萧何。当年韩信假意远走,萧何惜才与月光下奔赴追赶,这才替汉王留下了这日后屡立奇功的一枚大将。看到纪小洲红了脸庞,月光下的她单薄,却坚定,散开的发飘着微香,白白的脸庞不是很美却自有一番味道,像极了一片杂草中孤立的一朵花,兀自开合,美好醇香。冷灰开了口:“希望不会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什么?怎么会?”这冷灰脑子活络,若是跟他对词,纪小洲知道自己定然不会是他的对手。冷灰不再接话,只是伸出手在纪小洲的眼前慢慢展开,纪小洲看到那是一颗跟自己手腕上的珍珠一摸一样的一颗,月光下发出暖黄的光,纪小洲看向他,问:又是郑憨老爹给的?这就是你说的宝贝?冷灰点点头,“我有一颗了,你给冷姨吧。”“她不用”,“那,那,就给舒以宁吧,尼伤了人家的心,该道个歉,你。。。”“纪小洲。。。”冷灰提高了声音打断她的话头,“是给你的礼物”。“你给过了。。。”“这是大学的礼物!”纪小洲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接受,是给这个少年最好的温暖。“哈哈,原来果然是萧何追韩信,那我就先收下,你想要回的时候。。。。”还没说完,却发现手下一凉,冷灰的手托起她的手腕,正小心地解开线绳,把第二颗珠子穿了进去,两颗珠子一遇到,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于寂静处格外明显。那一下敲击落到了纪小洲的心上,那里似乎被什么暖了一下,徜徉着温润。冷灰的手,一直凉润如水,在这样的季节是极好的触感,长长的手指干净有致,完全不因为活计而变了形。
      看的呆了,冷灰重新系好线绳已放了手,纪小洲猛的回过神来,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不自在,她继续接着上面的话“听见了吗你随时可以要。。。”“回”字还没吐出口,冷灰再次打断她:“纪小洲”,唤了她的名字后便是沉默,他盯着她看,这个少年又长高了,她已需仰头才能与他对视,“明天,再见”,冷灰说完这句,便转过身去。
      看着他独行的身影,有泪想涌出,她咬住唇,她心态这个孤决却给了她一丝暖地少年,为他那温润的心。手里摩挲着腕上的两颗珠子,两滴眼泪,经了千年的艰辛辗转,来到了她的身边,她又怎能承受了那沉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