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许可 爱》柳敏

4、手机

　　卫向航愣了。掩去眼里的失落问道：“不打算回答吗？”
　　“什么？”许可一笑，“哦……我在美国。”
　　“美国？”
　　“嗯。你呢？怎么会在国内？你不是应该在英国的吗？”许可站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说话时的不自然，她站起身来装作参观他的办公室，东看看，西瞧瞧。“我还以为你在英国咧，没有想到你居然回来了，还当了老总，呵呵，办公室好气派。”
　　她以为他在英国？卫向航从来没有感觉这样别扭过，许可说话的样子，神情，那种无关自己的云淡风轻，将他闷在心里五年的话都给憋回去了。他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许可的手机音律不全的响了起来。卫向航不由的皱了皱眉。
　　许可掏出手机一看，屏幕坏了，但是隐约能看出来是谁打过来的。她按下接听健，喂了半天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由尴尬的冲卫向航笑笑：“不好意思，刚刚……手机摔坏了。我借你电话用一下。”
　　她也没有等他的答复，拿起了他桌上的电话拔了回去。“喂，经理，我是许可。”
　　“许可……？你在哪？怎么用这电话……”
　　“我还在远洋，刚刚手机摔坏了，所以……”
　　“哦，下来吧，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好。”许可挂断电话，不温不冷的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有点事，我们回头再聊。”说着已经走到门口开了门。
　　卫向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吃惊的回过头看着他。这个人今天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若说是刚才是因为多年不见，她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他这是要做什么？许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还有事吗？楼下还有人在等我。”
　　卫向航也不知道现在还要拉住她要做什么，只是意识到不能让她这样走了，可是自己想了又想，都没有再留住她的理由。他从衣袋里一个黑色的手机放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手机。”
　　等于没说。“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干嘛？”
　　“方便联系。”说着松开了她的手，“你的手机不是摔坏了吗？”
　　“不用了，我买的起……”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他那阴郁的眼里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在那里，和以前每次给她钱的时候那种眼神一样，不容拒绝。
　　直到走到停车场看到孔绪在那里等她的时候，她才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上了车，孔绪也没有问她突然失踪的原因。这么迷糊的人上个洗手间都有迷路的可能，这点他早就在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已经领教了，在这么大的远洋大厦，说不准哪里一转悠找不到会议室纯属正常范围之内。
　　许可一路上都是怔怔的，脑海里想着刚刚给她手机的一幕。她越想越是不对，她们现在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他的手机？为什么还要接受他那种霸道的行为？越想越后悔，不由的从嘴里冒出一句：“是不是把脑子也摔坏了。”
　　“什么？”旁边的孔绪听的迷糊。
　　“哦……没什么。”许可尴尬于自己的失态，讪讪的笑笑。
　　“刚刚把手机摔坏了？”孔绪一路上若有所思，听到她刚刚隐隐约约说的‘摔坏脑子’才想到她手机摔坏的事。
　　“嗯。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什么新鲜事都出。”她确实是不明白，怎么都这会了，还会被卫向航的目光所镇压。
　　“新鲜事？”孔绪一笑，并没有回头，依然注意着前面的路况。“你指的新鲜事不会是摔坏了手机，同时也把脑子摔坏了吧？”
　　“啊？”许可愣了一下，很少看到孔绪开玩笑。
　　“有那么严重吗？没关系，我批准算‘工伤’。”
　　咦？谁说孔经理没有幽默细胞？今天这位孔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幽默，一点也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张平板的脸，和偶尔虚情假意的笑。
　　许可哑然失笑。气氛没有那么沉默了，孔绪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许可聊起天来。他们一直吃完午饭，孔绪又开车把她送到家门口，才把包里的一个粉红色的手机递给她。
　　“干嘛？”许可愣愣的，今天怎么都有人送她手机啊。
　　“不是说算‘工伤’吗？”孔绪嘲弄的笑，“既然‘工伤’就以工伤的待遇处理。”
　　许可反应过来，一脸无辜解释：“经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这个工伤我只能这样处理，如果真是脑子问题，那我可负责不了。”孔绪颇具意味的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估计你得去医院挂个脑科了。”
　　“经理，不用了。我有……”许可刚要解释什么，就被孔绪打断了。
　　“好了，你就别推辞了。这是总公司的样机，看来这个样机还是和你有缘。就当是今天你立功给你的奖励吧，”
　　“立功？”许可不解。
　　“嗯，还没告诉你吧？你的创意和设计都已经被采用了，所以说，你大可以心安理得的接下这个手机。”孔绪笑得很有深意，让许可琢磨不透，不过就是选中了设计，也不会多加钱，为什么孔绪好像打了多大的胜仗似的。
　　许可还没还得及说什么，孔绪就把手机按到她的手里。“快上楼吧，你不累吗？昨天熬了一个通宵，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许可洗完澡开始坐在床上严究这两个手机。她是要用哪一个呢？好奇怪，卫向航为什么突然会送她一个手机？方便联系？他也没有问她电话号码……她刚这样想，马上自嘲的笑了笑，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这五年你去都哪了？她想到卫向航今天问她的话。她去哪了，他还会在意吗？他若不是忍无可忍怎么会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一直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不想再忍了！”
　　“我只有想有一个没有你许可的空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打了个寒颤，呼了口气。
　　卫向航不过是看到手机摔坏了，而人家现在又是大老板，随便施舍一个手机罢了，难道还真期待人家送完手机，再把号码要过去，接着打个电话再约出来吗？以前她那么追他，几乎是死磨硬泡才和他要出手机号的。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权利，也没有勇气再去追逐一次了。她舒了口气，把手机卡换到了孔绪给她的样机上。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这样的日子挺好。”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卫向航，一回到家，灯也不开，静静的立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呆呆的望着窗外。他平时是怎么也无遐去欣赏这样万家灯火的夜景的。可是今天……是因为今天看到她了吗？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的脑子一整天都混乱的很。在许可离开以后，他再也没有办法工作，再也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有天大的事他都能波澜不惊的对待。
　　卫向航点燃了一只烟，黑暗中只有香烟的亮光一闪一闪，烟雾犹如他身上那股涩涩的寂寞，一点一点在空中弥漫开来。他旁边，阳台上的滑板像是感应到了那种寂寞，静静陪着主人的靠在墙上。他蹲下身，拔弄了一个小滑轮，滑轮飞快的转了几圈，慢慢停下。卫向航看着滑板，轻轻的自语：
　　“你的主人回来了。可是，她好像不记得你了。”
　　她不知道他没有去英国。
　　今天与许可见面的情形越来越模糊，但是五年前那个阳光却倔强的有点赖皮的女子越越来越清晰。
　　那好像是她生病的一次。他没有上课去带她看医生。在医院吊瓶的时候，他一直抱着她，极其温柔，生怕她哪不舒服。不停的摸着她的额头，一面不停的喂她水喝……真的，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向航，你以后眼里也只有我好不好？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也只爱我一个人。不，是只许你爱我一个人。”病了的还不忘了耍赖皮，倚在他脖子里的脑袋抬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忽闪忽闪的望着他，还不停的用下巴来回在他怀里蹭。
　　“太霸道了吧。”他皱眉。
　　“我不管，反正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爱别人！”
　　“爱别人还要你同意吗？”
　　“当然。除非有一天，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觉得你在别人身边幸福，我就会同意你去爱别人，否则，你不许爱别人，我也永远不会放手。”
　　向航听的心情澎湃，但是没有喜形于色。佯装着冷淡，眼里却倾泄了以久的幸福。心里悄悄的说，傻瓜，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呢。
　　许可见他不回答，又叫：“你听到没有？除非我同意放你走，不然你永远是我的！”
　　他哼了一声，嘴里却淡淡戏虐她：“真希望你也有那么自觉的一天。”
　　“反正是，未经许可，你不能变心！”她那胡搅蛮缠的赖皮可以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你看，你注定是我的吧？‘卫’经‘许可’，卫向航，许可，注定是一对！”
　　呵呵，那时候的她啊。
　　他笑了，手中的香烟烧到了他的手指，他才惊觉，站起身，熄掉了手中的烟蒂。
　　只是多年后他才发现，她说那话像是一个魔咒，永远的套住了他。以至以后的日子里，向阳每次给他介绍一个比较好的女孩子，每当他提醒自己该忘了以前的一切的时候，许可的话就会跳出来，她颇带赖皮的盯着他叫：“向航，向航，未经许可，你不许变心，只能爱我一个人！”
　　想忘，却又在不停的怀念着。他只能等着找到她来为他解开咒语，虽然知道那也许是茫茫无期。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吧。
　　想起最后一次听到她声音的心痛，犹如一只巨大的手再狠狠的将他的心撕碎。那颤抖的像是陷入了某种绝境，走投无路般地在电话里向他哭：“向航，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去英国……。”
　　“……”
　　他从来没听过她那样无助的声音，小心的，卑微的，祈求着。
　　“可不可以……不要走，向航……”
　　他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他知道，如果再多听一句，他本来已经坚固的心下一刻就会柔软下来，下一刻就会奔下楼冲到她身边，而这些日子一直隐藏的冷漠便会溃不成军。他知道他应该狠狠的再度拒绝她，但是，他说不出口，而是选择绝决的挂断了电话。
　　熟不知，就这样挂断了从此与她一切的信息。
　　五年。
　　那时候他在意自己的痛了，完全没有觉察出她的绝望，那不仅仅只是对爱情，还有对对生活，甚至是对生命，全部都陷入了绝望。最后他才明白，那晚她完全就是把他当作了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她在向他求救。然而他，无疑是她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又补了她一刀。
　　或许……他真的该知足了，他还能再见到她。
　　今天她就站在他面前。真实的。但是他一天过的却是云里雾罩的。她轻眸浅笑，突然淡然的眼神，却让他心痛无比。
　　这不是他的期待吗？多少个日夜他被恶梦惊醒期待的不就是如此吗？只要今生还能见到她就好，只要看到她好好的活着就好。今天他看到了，她‘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除了当年的马尾已经散开，牛仔裤已经换成很职业的套裙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五年，好像她过的是那么开心，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