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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的世界有没有一条喜帖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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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之前,我从未接触过音乐,直到遇到清晨在公园里拉小提琴的沈君安。
我已经忘记那是什么时辰,只记得那时的晨光正好,从浓郁的树丛下隐隐约约闪下来,落了沈君安一身。
他拉完琴之后便看见一脸痴迷的我,竟然开口问我想学吗?
不过,那是一张冰冷的脸,说出的话仿佛是秋天的落叶,带着枯黄的颓意。
那时才八岁的我即使站在离沈君安很远的地方都能对比出我比他矮上一个脑袋,而他那张瓷娃娃一般的脸太过精致,我生怕靠近他就吓坏了他,所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去帮妈妈看早餐摊位的我以为只要我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忘记那悠扬好听的曲子,还有那张不能直视的脸。
于是我低着头向前走,嘴里念念有词:一根油条五角钱,两根油条一块钱,三根油条一元五,四根油条二百五……
“呀,大出血,你怎么小小年纪就学说脏话啊?骂谁二百五呢?”
不用多说,这一定是隔壁欠揍的口香糖,他跟我一样,上学之前都要帮妈妈看守摊位,他跟他妈一样强势,他爸给他取名叫易达,还真是名副其实,粘人又恶心。
我抬头瞪着他,低吼道:“让开,别做挡道的狗。”
口香糖讪讪地笑着:“哎,你说让就让啊?要不,你让你妈别摆摊儿了,我就让你。”
“想得美。”我唾弃道,从口香糖身边擦身而过。
口香糖一个大步追了上来,不依不饶,“你叫你妈把摊儿撤了,我很有钱啊,我可以养你,把你养得比猪还白胖。”
我双目瞋视他,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才仰头走开,他却在后面大叫:“把你卖个好价钱我们平分啊!”
我分你个头!
我发现我总是这么衰,刚遇见沈君安那样云巅仙山一样的神就会遇见易达这种恶心犯人的畜生。
不过那时的我是择阳而生的,虽然每天都有更种不快,但是只要能听听沈君安拉的曲子就好了。
一段时间下来,那曲子的旋律已被我熟记于心。
沈君安再次邀请,我还有些犹豫。
不是因为我还不敢向他靠近,而是我妈妈从小就不要我接触音乐,在这件事情上,向来慈善的母亲总是变得凌厉,她从不告诉我理由,而我也不敢多问,想着以自家这种条件也是不可能接触到音乐的,也便悄悄地藏起了心里的愿望,我没曾想过那或许会葬送我一生的乐趣。
但是遇上了沈君安就不一样了,他让我毫无顾忌地将心里的欢喜放出来,我只觉得那时的我才是我自己。
沈君安开始手把手教我拉琴,我发现我的领悟能力很快,连沈君安都夸我聪明,我更洋洋得意了。
不过好景不长,我才学会两首曲子就被易达发现了。
那天他悄悄跟在我身后一直到了公园,他躲在暗处我并不知道,向来咋咋呼呼神神叨叨一副小流氓模样的他竟然能在暗处躲那么久,一言不发,也没出来嘲笑我,也没有出来在沈君安面前揭穿我的家庭背景让我难堪。
那时的我为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只觉得他小小年纪心机颇重,城府颇深,竟然将我跟着沈君安学习拉琴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他一直知道我妈妈不让我碰音乐的,我没曾想到他能可耻到这个地步。
我妈连摊位都不管了就跑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回了家,易达这个贱人一脸得意地坏笑着跟在身后,还有沉着脸皱着眉的沈君安。
从小到大,我妈还没在我面前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偷偷抬眼瞥见她脸都气绿了,一双眼涨红着无数清晰可见的血丝。
我跪在我爸的灵位前,我妈操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狠狠地落在我身上,我的耳旁都闪过一阵阵呼呼的风声,身上更是痛得我直打哆嗦,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是眼泪却唰唰地流,一颗颗砸在我覆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我妈一边打一边骂还一边跟着我哭,“你长大了,不听妈的话了,翅膀硬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啊?在你爸面前发的誓全都忘了?”
我妈一失控就没了分寸,落在我身上的棍子一下比一下重,我的背就这么一下比一下弯,眼看着我的头都要跟腿连在一起了,突然有一个人上前把我抱住了,落在他身上的那一下肯定不轻,我想。
我没抬头看是谁就已经下意识猜到是沈君安了,因为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一股好闻而不知名的味道。
我抬头看着他,他一脸平静,却死死地抱着我,我很想问他疼不疼,但我开不了口,怕连累他。
我妈诧异又生气,挺直了身躯看着沈君安问道:“这位同学,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请你就别插手了,以后也别跟我们家初雪见面,教她拉琴了。”
我朝着沈君安使眼色,让他走开,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很久之后才放开我,站起身面对着我妈,毫不畏惧且大大方方地问道:“阿姨,初雪喜欢拉琴,为什么不能让她学,难道你不愿意看到她快乐吗?”
我妈没有立刻回答,直直地看着沈君安,很久之后才说:“平凡人只要能平凡地活下去就好了,不需要快乐这种虚无的东西。”
沈君安没再说话,可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之后他便离开了,我转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更加憎恨眼中那个一脸冷清的易达。
我脸上的泪滚烫地划过脸颊,我抬头朝我妈吼道:“不是我不需要,是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我那支离破碎的生活,就起源于早熟的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