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过往浅浅藏》早晚不言

1、古道阴阴槐树老 古道阴阴槐

　　古老的槐树底下，投下来淡黄色的灯光，在地上留下错落的斑驳，四周很安静，风也是静止的。一个影子，从拖着长长的身体，到渐渐变短，她走得很慢，就像是在一步一步数着地上的格子走，她耳边的手机亮着光。
　　“小妹，现在在哪？”电话那边，是陌浅的堂姐在问。
　　陌浅在接电话前，已经泛起微笑，带着很明显的愉悦和温馨：“姐，我快到宿舍了，你的药我帮你去拿了，明天我带过去，叫大哥明早去接泉水，拿出他的龙井啊。”
　　……不过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陌浅等那边挂了才放下手机，顺手放回口袋，继续走。走到槐树底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拿出手机，都没看来电显示，接着就是手机的亮光从下到上，出现一个弧度，定在耳边。
　　“姐，又是差什么了吗？”陌浅直截了当地调侃道，看来怀着宝宝的准妈妈很容易忘事啊。
　　却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就整个人完全顿住。刚刚的笑容仿佛瞬间被冰霜凝固，竟是他！
　　“是我。”电话那边传来陆宇航的声音。
　　陌浅没说话，那声音，仿佛近在耳边，又仿若远在天边，自己已经忘了多久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了，或许，其实没多久，只是自己觉得仿佛是一个千里冰封的冬季，虽然这是万物繁盛的季节。
　　陆宇航：“在听？”
　　陌浅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有些抖，拿着手机的手放下，却还是没挂掉：“嗯。”
　　陆宇航问：“在哪？”
　　“槐树底。”陌浅看着此时整天蔽月的古槐树，有些许愣神。
　　陆宇航：“你站那，我马上到。”
　　陌浅还没说话，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没再迈脚步，脸上显现一丝苦笑。抬头看看槐树，眼神带着一丝决绝。
　　陌浅在心里苦笑着，陆宇，是啊，你知道，一直都知道，我会等，哪怕艳阳天，即便快要刮台风，还是会等。只是，陆宇，你真的觉得会有人永远都不放弃等待吗？你以为我会一直在吗？古道阴阴槐树老，归鸿杳杳荻花秋。老槐树，你见证了我的爱情，同时，你将见证我的失去！

　　微微起风了，树叶有丝沙沙的响声，陌浅才发现，原来要变天了，刚才那宁静只不过是风雨来临的安抚而已。
　　一道直直的白光射向这边，陌浅转身，只觉得眼前一阵白茫茫，马上就抬手挡住了刺眼的灯光。淡黄色的灯光消逝不见，只剩下银白色的冷冷的车的远光灯。陌浅看到灯光熄灭，觉得视线没有了阻碍才慢慢放下挡在前面的右手。抬眼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已经走近自己的那个身影，脸庞也逐渐清晰。
　　陆宇航看了一眼陌浅手上的袋子，抬眼看她：“刚出去？”
　　陌浅看着一身西装笔挺的陆宇航，没说话，只是点头。
　　陆宇航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牵起陌浅空着的右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陌浅却没动，定在那里毫无反应。
　　陆宇航回过头来，有些疑惑。
　　陌浅想要说话，可是沉默许久，还是挤不出任何问候的话语：“我不去。”
　　陆宇航的高兴好像失掉了不少：“怎么？”
　　陌浅咬了咬嘴唇，这是她紧张或者是难以开口的时候的常有动作，不过马上，她抬眼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陆宇，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几乎和我们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陆宇航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们分开吧。”无论如何好像都无法说出分手二字，只能挤出分开，但是这有区别么，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错觉罢了。
　　陆宇航看着她一脸的正经，忽然想缓和一下情绪，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今天不是愚人节。”
　　陌浅：“我说真的。”
　　陆宇航的笑还没形成就被其他情绪覆盖：“为什么？”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可能，可是却是无法找到真正能让他自己信服的理由。
　　陌浅：“我很累。”陌浅说出了这段时间，甚至说是他们开始以来的感受，她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回应，好像一开始就是自己在一头发热，到最后还是如此。
　　陆宇航本来还有一丝温暖的声音变得有点冷，暴躁地用双手晃陌浅的脑袋：“陌浅，你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陌浅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宇航，他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淡淡的，就像是看一个点头之交，原来自己也可以把他气成这样：“我很清醒！也很认真。”
　　陆宇航：“认真？是一起时认真还是说分手认真？你这次有点无理取闹！”
　　陌浅：“我……”陌浅说不出话了，她向来就不是很多话，很能言善辩的人。她不禁呢喃，是我无理取闹了吗？
　　陆宇航：“你跟我来，刚才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陌浅一把就甩开了陆宇航的手，用淡定到冷漠的眼神迎上陆宇航诧异的回眸。她忽然平静得就像是一湖不起波澜的水：“陆宇，我没开玩笑，我们真的不合适，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就当是我想一个人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陆宇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是因为他吗？”虽然他自己在心里也很不愿意承认对于林沐原，他是很敌视的，而且还是没有胜算的把握，他从未见过陌浅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那么好，而且他从陌浅和林沐原两人身上看到了连他和她都无法达到的默契。
　　陌浅忽然就顿住，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宇航，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失望： “陆宇，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外力的阻碍，我们，只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定。我们，是不同道路上的人，本就不该在一起。”
　　说完就走，陆宇航却追上去，挡在前面： “我们需要说清楚！”
　　陌浅：“请你让开，我们说得很清楚了。”陌浅不想再纠缠下去，她向来不会与人争执，而和卢宇航争吵，是她最不愿意的。
　　陆宇航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语气有些软下来：“真的和林沐原没有关系吗？”
　　陌浅毫不犹豫地反驳眼前这个自认为很熟悉却忽然觉得陌生的人，即使失望，即使不想解释，但是为了让这段感情以一个纯真不染杂质的分手告终，她还是选择解释：“我们只是朋友，再正常不过的朋友。”至于你信与不信，我已经决定不了。
　　陆宇航看对方眼里的失望，心里觉得好像被剜了一刀：“陌浅，你真的确定吗？你素来不习惯和生人相处，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你会在那么短短几次见面就有那么亲近吗？”
　　“这不一样，我”陌浅在说我后却止住了，因为对方后一句说的没错，她和沐原师兄相处时，确实没有拘束感。可是，这不是爱情啊，他们确实只是朋友，而且是不常见面，还以礼相待的朋友。那份不拘束，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陌浅却不能解释那个原因。
　　陆宇航看到欲言又止的陌浅，有些自嘲地：“你也不确定是不是？其实你心里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我面前还没有在他面前坦然自在。”
　　陌浅：“那怎么会一样！”陌浅虽然无法解释卢宇航刚才的质疑，但是，她对他和对林沐原的感情根本就不一样。
　　陆宇航有一丝嘲讽：“是不一样，他比我更能让你开心。你这个朋友真的很称职，连带着陪家人游玩买单都是理所当然？”
　　陌浅听着这句话，莫名觉得惊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事？她忽然醒悟了什么，却没有愧疚，反而更加恼怒：“你那天，那时候你已经回来了？也就是说看到了我和舅舅他们，还有师兄？然后，你就故意用郭襄玲来气我？”
　　陆宇航忽然被最后一句弄得有些不解，但又马上醒悟，他好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误会，忽然觉得他们不会分手了，不自觉舒了一口气，他一把抱住了陌浅：“原来，你是在气这个，那个电话是你打的？那时候，我在开车，郭襄玲帮我接的，她和我说是陌生号码，而且那边人多听不清楚，所以我没留意。”
　　陌浅也明白过来，原来不过是郭襄玲故意气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欢喜，甚至没有一丝欢愉，她没挣脱，她在他怀里这一刻，好像明白过来，无论有没有这件事，自己和陆宇航，还是有太多隔阂，她已经不敢伸出手去，也不敢去迈那条心里的壕沟。她狠了狠心，挣脱陆宇航：“陆宇，不要再说了，一切都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陆宇航马上拉住陌浅的手，陌浅想挣脱陆宇航的手，却挣脱不了，决然地猛用力，却把手上的袋子甩了出去，有瓶子滚了出来。陌浅忙抽手蹲下捡起一个瓶子，拍拍土检查有没有摔坏。
　　“这是什么？”陆宇航捡起一个瓶子，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明的意味。
　　陌浅站起来，从他手里半夺过来，在手里翻转着看有没有碰坏了，看到无损才收在袋子里。
　　他变了脸：“你连一句话都懒得解释吗？”
　　陌浅察觉到那丝疑虑，刚刚柔软下来的心又硬下来：“你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需要解释。”说完转身就走。
　　陆宇航：“陌浅！”
　　陆宇航很少叫她的名字，总是直接说话，陌浅觉得他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原来那么像路人。而她，想开口叫“陆宇”，却是再也叫不出口了。她正视他：“陆宇航，我不需要和你解释任何事情，以前是，以后也是，我不欠你什么。这个不需要，我只是原原本本地还给你而已！”
　　陆宇航完全不懂陌浅说的话：“还给我？”
　　陌浅：“对，还给你，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陆宇航心里忽然燃气一股被冤枉的火气，失控地：“我什么时候说过？”说完却看到对方变得冷漠地眼神，忽然变得很慌张，他眉头皱得紧紧地，似乎再不断回忆着这段时间说过的话，陌浅的眼神告诉他，她是亲耳听到的。
　　就在他想对陌浅发出质疑的时候，他脑袋里顿觉惊雷霹雳而下，不可能，那时候，他抓着陌浅的肩膀：“那天，那天，林沐原，你，也在？”……
　　看着对方不说话，他更加肯定，可是也更加懊悔，他深知陌浅的性子，她一旦……是不是会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开？他良久才开口：“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没联系我，是因为生气？”
　　他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可是陌浅却忽然觉得更加累，忽然间很疲累地想要静一静，于是，她轻轻地拂开对方的手，没再说话，真的转身。
　　陆宇航拉住她回身：“我那天不是，我不知道你在…”
　　陌浅忽然捂住胃，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起来，她逃开想要扶住自己的那个人，有些失控地：“别说了！”
　　陆宇航一向淡定，此时却惊慌失措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难道？那药？不可能！他抑制住快要喷口而出的问题，压抑住情绪才缓缓开口：“好，我不说。但是，那句话，我只是用来刺激林沐原而已，不是真的！”
　　陌浅看向他，有些陌生地：“为了气他你就可以承认郭襄玲是你女朋友？”
　　那天，自己恰好听到，是幸还是不幸呢？陌浅不止一次问自己，要是那天没有去那家餐馆，要是没有听到那样一句话，自己也许不会受这些，或许还傻乎乎地一直以为自己的陪伴就是一种告白。可是，上天注定不让天真糊涂的人一直背对着谎言幸福下去，而是让傻人转身看到真相，然后直接离去。
　　陆宇航：“那只是玩笑。”
　　陌浅：“只是玩笑是吗？只是大家认为的是吗？陆宇航，我们都不要再自欺欺人，就算那是气话，那若蝶叔叔生日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不是已经默认了吗？”
　　陆宇航看着陌浅，凝视了好几秒，神情转为颓然：“其实你一直都很介意？你只是一直埋在心里，闷在心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现在算总账是吗？”
　　陌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意，陆宇航，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我知道你渴望成功，但是我不接受你的方式，我不会为了成功走不该走这样的捷径。”一直闷在心里的那句话，陌浅今日终于说了出来。
　　陆宇航此时看陌浅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笑了，可是这笑，却是自嘲：“好，好，原来在你眼里，我那么不堪！”
　　陌浅看着陆宇航决然走掉的背影，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陌浅也自嘲地笑了，可是无论如何，都那么勉强，虽然从那天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却还是有个地方，觉得空了。看着车子飞驰而去：“陆宇，我们都太骄傲，我们本来自己身上就长满刺，却还想着可以给对方幸福，原来一切都错了。”
　　再见。起风了。

　　Homeparty一切准备就绪，胡燕他们已经先玩起来了，来的人还有平时接触比较多的朋友。何铭沣数完人，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何铭沣拿着电话破口就骂，不过是佯装大骂：“喂！陆航宇，你小子在哪呢？都几点了，就你大牌，大家都在等你。”
　　“我不去了。” 陆宇航说完就挂了。
　　何铭沣：“喂，喂！……居然挂我电话！就你大牌，就你大功臣，等了那么久居然就一句话不来了！庆功宴的主角竟然跑了？”
　　向浩轩和身边那女的同事说了句话就走过来：“怎么回事？”
　　何铭沣晃晃脑：“他不来了，好像在酒吧，那边很吵，怎么感觉宇航员好像坠机了？他不是去接陌浅了吗？我还以为他要公开恋情了呢。”
　　向浩轩双手插进裤袋，有些不同意对方说法的样子：“他们本来就没藏着掖着。”
　　何铭沣拍手反驳：“我们内部是知道，可是其他人都以为他和郭襄玲是一对，而且郭襄玲一直都没放手的姿态，前段时间你忘了？”
　　“嗤……郭襄玲有才有貌还有家世，换我还不一定选谁呢。”向浩轩却是一副陌浅算什么的表情，不过在他心里，陌浅这个人，还真的是没什么深刻的影响，见过几次，但是只是觉得她安静，而陆宇航却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对她越来越在乎的模样，虽然面上一点都不显露，但是怎么可能瞒过他的法眼。
　　何铭沣却是一副我是爱情军师的模样：“别看这陆机长虽然平时一句不提陌浅，但是你是没看到他上次拿着策划案发飙，我们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被一把火烤熟了。谁知道，陌浅一个电话，火焰山都灭了。还有，每次陌浅一来……”
　　向浩轩想了想，点头：“得，你在这看着，不用等，开始吧，我出去一趟！”
　　何铭沣扎不住已经走了的向浩轩：“诶！我还没说完呢~” 怎么这一个个都那么没礼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