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一章 曾经沧海（下） 劳拉·菲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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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第四次点燃了灶台的火，火苗滋滋作响，舔舐着铜色大水壶的底部。今晚他请了人来家里做客，但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越来越没有把握客人最终会敲响公寓的门。其实客人最开始也只说了可能会来，但他依旧抱着希望在等待。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坐回餐桌旁边，重新翻开了放在椅子上的书。
门突然被敲响了。莱姆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扑到门边，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那边，卢平。”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我。你邀请我来的，你在霍格沃茨上过学，和邓布利多关系密切。”
莱姆斯打开了门。门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老太太就快速钻进了门。莱姆斯把门在身后拉上，转过身，朝厨房走去。老太太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解下身上的斗篷，丢到一边。
“抱歉，这里只有英国茶。”莱姆斯打开柜子，取出杯子和茶叶，“您要牛奶吗？”
老太太耸耸肩。“可以。”
莱姆斯沏了两杯茶，捧着茶杯和糖罐回到餐桌旁。他把其中一杯放到老太太面前，她接过杯子，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半杯。莱姆斯隔着桌子注视着她，在餐厅的灯光下，她脸上的伤痕清晰可辨。
即使不考虑伤痕，老太太也有许多地方显得不那么寻常。刚刚被她扔在地上的斗篷是兽皮做的，蓬乱纠结的外形表明了它的原材料并非来自厂商专门饲养、用于生产斗篷的那些动物。斗篷下的长袍污迹斑斑，有些褪色的斑点明显是陈年的血迹。她是光脚进门的，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脚印，观察细致的人可能会注意到她脚背上的伤痕和翻开的指甲。她的眼睛——即使已经坐在餐厅里了，也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是常年生活在危险中才会养成的习惯。比起一般的人类，她的动作显然更趋向于本能。
普通人与狼人接触是很困难的，即使是对莱姆斯而言也并不轻松。他在人类中间生活过，生活方式和准则都更偏向人类，而人类向来是狼人所仇视的对象。但他还是有一些独特的方法能够找到同类，并试着接近那些不那么排斥人类的狼人。通常来说，成年后才被咬的人会更好接触一些，但也有少数反而变得更加危险。他们渴望回到过去的生活，却又痛恨因为恐惧而疏远自己的朋友和亲人，莱姆斯则尽量避免与这些人接触。今天来访的是一个狼人族群的女性首领，她也是个巫师，被咬的时候已经结婚生子了。
“我们长话短说，我不能在这待太久。”老太太放下杯子，简短地说。“既然你说你在霍格沃茨上过学，那你就应该是‘那个’狼人了。我的族群捕猎时曾经路过霍格莫德附近，你的嗥叫躲不过我们的耳朵。”
莱姆斯吞咽了一下。“我想那应该就是我。”
“那么，你是怎么保证自己不在满月时伤人的？”
“您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我以为……”
“你以为我为什么同意来拜访？”老太太严厉地说，“我的族群中有一个被咬后遭到遗弃的女孩，她展现出魔法能力已经好几年了。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年底她就该满十一岁了。”
莱姆斯默默地倒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他简单给老太太讲述了尖叫棚屋和打人柳下的密道。如果这个孩子能进入霍格沃茨读书，倒不失为一个与狼人族群改善关系的良机。这种机会可不多见。英国国内大概有三四个规模较大的狼人族群，大多是被咬后得以幸存的麻瓜。他们被迫接触到了巫师界的边缘，却又被身份所束缚，只能徘徊在社会底层苟且偷生。他自己的情况相当特殊，没有在狼人族群间长大，而这个孩子就不同了。
“封闭的小屋和会打人的柳树？就这么简单？”老太太怀疑地说。
莱姆斯耸了耸肩：“尖叫棚屋的防御魔咒很强大，连狼人也无法打破。”
“不，我不是说这个。”老太太的语气很冷，“从来没有孩子找到那条密道吗？你不担心自己会伤到同学吗？”
莱姆斯不知不觉紧紧攥住了茶杯，指节泛白。
“我……有朋友发现过。但他们没有声张，我也……没伤害过他们……”
“最难的通常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老太太往茶杯里添了些水和牛奶，又加了两勺砂糖。“我被咬之后，我先生也鼓励我振作，说他是不会放弃我的——但我不能忍受自己可能伤害孩子，所以独自离开了家，加入了现在的族群。”
莱姆斯低头喝了一口茶，平复下激烈的心跳。“但您如果不抱着希望，是不会同意来我这里拜访的。”
老太太不置可否地用勺子搅了搅茶水。“我当初做了选择，也应该给那个孩子选择的权利。”
“您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老太太的眼中露出了嘲讽的笑意：“在巫师中做二等公民，真的比生活在同类之间好吗？你怎么想，卢平？”
莱姆斯一时没有作答。他拿手背试了试茶水的温度，抓起魔杖，给水念了加热咒。茶水重新变得滚烫，莱姆斯给老太太和自己的茶杯都添满水，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我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不过，如果没上霍格沃茨，我就没有机会认识现在的朋友们……而且我从不后悔认识了他们。”
“嗯，年轻人，技术不错。”凯特尔伯恩用力踩了踩地面，满意地说。雷古勒斯刚刚替他换了新的假肢，正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两只鼬鼠在那条假腿上蹦蹦跳跳。“以前你没选过我的课吧？我对你不太熟。”
“是的，没选过。”雷古勒斯答道，“我选的是占卜和古代魔文，不过我听同学说起过您。”
“啊，他们怎么说的？是不是说我是残废的老疯子？”
实际上，斯莱特林们私下的评价还要更刻薄些，但雷古勒斯显然不能实话实说：“没有，上了您课的同学都觉得您是个优秀的教授。”
“哈哈，别想蒙我。”凯特尔伯恩爽朗地大笑起来，“有些学生对我的授课方式可是很有意见啊。但要我说，你不进入其他生物的生活，怎么能真正做到保护他们？你是个治疗师，你说说看，如果你的病人没法与你交流，想知道他们生了什么病只能靠你观察，你要怎么治疗他们？”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神奇生物是门很深奥的学科，我一直知道。”
事实上，他现在还真的正面临着类似的困境。据来校医院串门的戴丽斯·德文特的画像所说，校医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一般校医院不会雇佣他这么年轻的治疗师来做校医，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那么几个女生隔几天就要来医院转转，问她们哪里不舒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支支吾吾扯些别的话题。还有几个非要来医院帮忙，可医院本来也没什么活要干，何况还有家养小精灵来打扫卫生。他专门写信给安多米达，咨询这事该怎么办，安多米达回信安慰了他一番，却也只能建议他尽量冷淡点。他又去问安，但她除了发誓不把这事告诉小天狼星好给他嘲笑他的机会以外，只是诚恳地说，就算他现在结婚生子，也会有一大堆姑娘排队要做后妈。
“哦，你也可以把这桶晶石泼到自己脸上。”她晃了晃手里捧着的液态晶石。那桶晶石刚刚才在高温下融化，在火光下华丽而危险地闪耀着。
这虽然是个理论上管用的提议，但在实际操作上显然不可行，所以雷古勒斯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凯特尔伯恩又和他闲聊了一阵，就说要去禁林喂护树罗锅了。于是雷古勒斯告辞离去，拎着那条换下来的假腿离开了他的小屋。凯特尔伯恩的房子不在城堡中，而是单独在禁林边缘修了一个房子，以便于观察和抚育神奇生物。他在后院圈养了火蜥蜴和鹰头马身有翼兽，还要负责喂养学校的夜骐。场地看守员鲁伯·海格经常和他一起工作，他也是个十分热爱神奇生物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了头。
雷古勒斯穿过禁林边缘，走到了温室中间。草地被他踩在脚下，沙沙作响。远远望去，天空翻滚着成块的灰色云朵，看起来不久后要下雨了。雷古勒斯加快了脚步，想要在雨滴落下之前回到城堡中。
“布莱克先生？”
这是个很好听的声音，清脆柔软，就算让他客观评价也一样。不过他现在绝对没有可能客观评价。雷古勒斯深深吸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了一条假腿。但不转头也是不行的，他把假腿握得更紧了点，避免它在手里摇晃，然后朝声音的来源处望了过去。
劳拉正站在草地上，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望着他。她真的很漂亮，三年级时可能还没那么出挑，五年级的她则完全属于引人注目的那一类女生。她的校袍上沾了些泥土，看起来是刚刚在温室工作过。她朝雷古勒斯挥了挥手，小跑着绕过温室，停在了他面前。雷古勒斯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把假腿往身后藏了藏。
“你好，劳拉。”
“你好。”她拿手梳了梳垂在脸颊侧面的短发，“你刚刚也在温室吗？我没见到你呀。”
“嗯，不是。”雷古勒斯干巴巴地笑了笑，只好把假腿拎出来，好让她看到。“我刚刚在……嗯，替凯特尔伯恩教授换假肢。”
“啊，我知道了。”劳拉绽开了笑容，“我上他的课的，老是有小动物去啃他的假肢呀，肯定要经常换才是。”
雷古勒斯笑了笑，重新把假腿藏到了身后。“你在做什么？在温室里吗？”
“嗯，斯普劳特教授说要趁今天替一些植物换盆呢。正好今天温室轮到我值日，所以我就来了。”
“做完了吗？要回城堡了吗？”
“是呀。”
“我也是。”
“那我们快走吧。”劳拉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看样子快下雨了。”
有些话他必须要和她说，但雷古勒斯发觉现在并不是开口的好机会。他们并肩离开温室区，天空变得更阴沉了，一场大雨眼看就要到来。他反而有些庆幸这场雨——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赶路，如果不是这样，他砰砰直跳的心脏就可能会暴露些什么了。
“你说斯普劳特教授安排你来换盆？那你肯定很擅长草药学了？”
“才不是呢。”劳拉轻轻喘了一口气，拂开落到眼前的头发，“赫奇帕奇的高年级学生每个人都有任务，只是刚好轮到我。我成绩很一般啦。”
他们陷入了沉默。想想还能说些什么，雷古勒斯对自己说。但想找个好话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可以他倒是想问问她在巴西过得怎么样，但那又显得很不合时宜。他在女性的事情上没什么经验，而且他一直有点瞧不起那种熟练讨好女孩的男人。可现在他甚至有点希望自己是那种人。
“那，你的工作怎么样？”倒是劳拉先开口了，语气很轻松。
“我的？”
“啊，是啊。我听说最近去校医院的女生数量大增嘛，都是冲着你去的，不是吗？”
她笑着，露出了晶莹的牙齿。雷古勒斯意识到自己也在微笑，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让她们来。你有什么好主意，倒是可以说来听听。”
“怎么让钦慕你的姑娘早点离开？”
“显然。”
“嗯——这可能有点难办……”她摆出夸张的思考表情，“你看，你总不能在校医院门口贴上闲人免进，这不符合规范。”
“嗯，说得很对。”
“啊，我想到一个主意。”他们正好走到城堡门前，劳拉轻巧地跃上了几级台阶，侧过脸来望着雷古勒斯，“你可以在校医院里弄个人体模型。每次有姑娘来见你，你就假装自己沉迷于解剖人体，‘小姐你好，但是请稍等一下，我得先处理手头的这位小姐——’”
他们已经进入了门厅，几个学生挤过两人身侧，走进礼堂。礼堂中飘出阵阵晚餐的香味，劳拉停下脚步，靠在了通向楼上的楼梯扶手上。
雷古勒斯被她刚刚的话逗笑了：“邓布利多可能会解雇我。”
“不会那么严重吧？他都能忍受特林布教授来教我们防御术呢。”
听到这句话，雷古勒斯不自觉地微微挑了挑眉毛：“那么差劲吗？”
“嗯。我认为他实际上水平倒是没有那么低，只是——”劳拉轻轻耸了耸肩膀，将手指搭在了楼梯光滑的扶手上，“我不是很愿意在背后抱怨教授，但是他……唉，他几乎不讲课。每节课要花一半的时间给我们自由讨论，四分之一的时间照本宣科，剩下的四分之一时间自吹自擂。我今年还要考OWLs，现在看来连及格都困难。”
“不过，好在防御术是最适合自学的一门课。”
“算了，我也不是很想从事和防御术有关的职业啦。”
“那你想做什么？”
劳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调皮地笑了起来。
“你想知道？那你下个月别忘了看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我们对拉文克劳。”
雷古勒斯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了几下。“你在你们院队里？打什么位置？”
“保密。你来了就知道了。”劳拉转过身，朝礼堂的方向走了几步，“不吃晚饭吗？反正我是饿了。”
“不，等等，请等一下。”
劳拉在他的叫声中停住了脚步，回过身面对着他。雷古勒斯抿了一下嘴唇。这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拿小天狼星的巫师棋棋子出来玩，结果不小心把白皇后的头摔掉了，不得不向他道歉的时候。不，还要更糟。因为小天狼星无论如何都会原谅他。
“我得向你道歉。你知道，就是，嗯，一年前的事情。”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直视她的视线，只好朝礼堂里面望去。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得太久，她毕竟不是单身。“那个时候……我不应该犹豫的，如果你……”
他觉得口干舌燥，很难再接着说下去了。如果？如果什么呢？如果不过是那么多种可能性中的一个，而如果换了一个可能性，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局面？时间和空间是有局限性的，他们囿于这一种可能性中，无法去探索更多结局。记忆和决定也都是锁链一般的东西，他们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伴随着那条锁链的延长。而在结局到来以前或是以后，都没人知道它造成了什么。不过，其实倒也没有那么悲观，他离结局还远着呢。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样呢？”
雷古勒斯依旧没看她的眼睛，但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愠怒。她早该这样了，之前的和谐实际上一直让他心下忐忑。
“没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我必须要向你道歉，但我没期待着什么。”
“嗯，你的想法是对的。我是挺生你的气的。”
“……我很抱歉。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话……”
“那你闭上眼睛好了。让我打你一拳。”
雷古勒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用魔法也可以，随便你。”
他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落到身体上的刺痛。倒不如说是期待，负罪感已经在他心里待得太久了。怀着这样的心理，他是没办法和她正常相处的。
但他没等来意料之内的疼痛，反而感觉到头顶上落下了一只手。劳拉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头发里，毫不客气地揉了几把。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她的声音：“梅林，你真的用了不少发胶。”
雷古勒斯睁开眼睛，多少有些张口结舌。“这个……我……”
“我们扯平了。”劳拉收回手，又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我刚刚毁了你早上花了——多久？半小时？——整理的发型。”
“这就够了？你认真的？”
“当然。发型还不够重要吗？”她哧哧地笑了起来，“我们去吃饭吧。”
雷古勒斯跟在她身后进入礼堂，看着她走向赫奇帕奇长桌，弯腰在男友面颊上亲了一下。斯莱特林的野心和占有欲是很强的，如果他们看上了什么东西，多半是无论如何都要拥有的。但劳拉·菲利普斯不是什么东西，他也不能拥有她。只能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在，斯莱特林们也有着相当强大的耐心，他在这点上对自己也是很自信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一章 曾经沧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