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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先生不要离开阿沁 四目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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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将书放在了边上的一排架子上,重新坐回座位上。许是看到我面有难色,便是开口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会做这般模样”
我自是不敢开口询问先生有关于请辞书之事,只得同先生道:“关于今日之事,同窗皆道这女先处理的总是过了些,这些书本是先生的一片好意,却是不成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这与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温和的笑了笑:“难得你们总是有这般心意,我很高兴。只是今日之事,却是有我考虑不到的地方,所以也算不上是毫无关系的。”
“先生没错,”我道:“书是李斯在课堂上看得,建议买此书的是我,若是说先生有错的话,那阿沁也算是有错。”
“阿沁何错之有?”先生又道。
“教唆先生买书之错。”我答。
“罢了罢了。”先生似是怕了我,无奈的妥协道:“那我与阿沁也算得上是共犯了。一个是教育不当,一个是教唆他人,倒也是有了好生乐趣。”
说着便是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阿沁早些回家吧。不要让你的父母亲在家着急。”
我自是不愿意离去的,先生和那一封请辞书像是隐约萦绕在心里面的一层薄雾,总是让我觉着,若是此时离去了,日后恐怕是再难看到先生了。
为此,我吞吞吐吐的对着先生说道:“其实,其实,我还有事想要拜托先生。”
先生微微有些诧异:“阿沁还有何事?“
我想起了女先生下学前布置的作业,便是随口说道:“女先生给我们留了作业,可我却是不会做的,所以想请先生帮忙辅导一二。”
先生更加诧异了:“算术作业?”
“嗯,说是明日早上便是要交的,可我今日的算术课过来请了先生,却是没有听到这题之解法,故而,明日定是交不出来的,女先的严厉先生想必是已经领教过的,我若是交不成作业,女先生定是要罚我在教室门口好好的站上几个时辰。”
我还要细细同先生再说一回,先生却是打断了我道:“究其原因倒是我的错了,罢了,就是教你这一回,以后可是要好好听你们女先生的课了。”
说着,便是将他的课桌收拾出个干净的空间,又从旁边的桌子地上拉过一个小小的红木椅子道:“你坐这里吧。”
我依着先生的话,在先生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同先生靠的这样近。
先生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握了枝银色的水笔在纸上为我讲解题目。
我至今仍是记得那是道鸡兔同笼的题目,说得约是将若干的鸡与兔关在笼中,给了你脚的数目,让诸君算出一共是有几只兔子,几只鸡罢了。
现在的我是不曾记得如何在解这样的题目的,留在记忆里的大抵也只是那一日先生修长白皙的手指,温润如玉的嗓音,先生身上隐约透出的木樨味道,连带着先生纤长的睫毛翻飞投在纸业之上的阴影,都成了我那年少记忆中无法磨灭的一个部分。
那一日,先生辅导完我算是之后,时辰已是不早。
我同先生道了谢之后,先生道:“天色不早了,我送阿沁一程吧。”
先生如此提议,我自是愿意的。
于是,我便是与先生一同从教员室出了来。
诚如先生所说,天色已然是到了夜晚时分。
那个时候,北平第三女子中学里种满了高大的法式梧桐,虽是深秋已过,梧桐的叶子多有凋零,仍是架不住它层层叠叠的枝丫拥挤在一起,将外面的月光遮挡住,只从叶与叶的空隙中撒下零星的点点月光。
在我那个年纪的女生都是有些畏黑的,约是联想力丰富的缘故,总觉得黑暗中似是有什么未可知的东西在蛰伏着,只待你靠近之后,狠狠的咬上一口,这才作罢。
先生许是看出了我的畏惧,遂是开了口同我说道:“阿沁莫怕,这梧桐虽是高大,到了初夏撑了嫩叶却之后,却又是另外一方场景。“
那日,先生同我说了许多关于女子第三中学里的美景。
从初春时节,学校院墙外面会盛放的粉色樱花,立春时节,教员室外的夹竹桃,入夏时候,教室外面芳香扑鼻的白色茉莉,仲夏之后的,开在开在角落的凤凰花。入秋之后,淡色的木樨。最后到了冬天,便是傲霜斗雪的腊梅。
许是先生是教国文的缘故,先生口中那一幅幅画面似是在我面前历历在目一般浮现。到了后来,我竟是不觉间以与先生一同走出了那片高大的梧桐树的阴影之下。
银色的夜光如水一般倾泻在大地上,我听见先生说;“你看,这校内之中的种种,皆是美好的,日后的日子还这样长,你要好好的发现。”
我问先生;“那先生会陪着阿沁么。”
“自然是会的。”先生温润的笑着。
“此话当真?”
“先生我一言九鼎。”
我看着月光下的先生道;“我信先生。”
先生亦是看着我。
四目相对之下,我心中似是有海浪一般剧烈的情绪在涌动着,神使鬼差的。我伸出了手,抱住了先生。
那约是我整个生命中最大胆的一次举动。
我比先生要矮上许多,合身抱住先生的时候,我的发顶只能到先生的肩膀,所以顾不能看到先生之表情,到底是羞愤还是恼怒。
先生的怀抱是温暖干燥的,月白色的外袍上是木樨的淡淡清香。
我抱着先生,小声的说了一声;“先生不要离开阿沁。”
回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这件事情的最后以我的落荒而逃作为收尾。
我弃了先生,一个人凭着明如白昼的月光一口气跑到了学校的门口。
啊远还等在门口,他见我来了,便是很高兴的迎了上来道:“阿姐,你总算出来了,可让我们一阵好等。”
我正要询问啊远为何这么晚还不回家,就见面前缓缓驶来了辆漆黑的小汽车,半开的车窗里漏出一张清俊的侧脸,他道;“阿沁小姐,我是傅廷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