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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锋(三) 窗外夜风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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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风变得凛冽,新月也藏到厚重的云后不肯出来,黑暗中只有那双恶魔之眼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在伦敦房顶飞跃的蜘蛛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幕,星月渐藏,黑暗的生物该出来觅食了。推了推眼镜,向着目的地继续前行。
蜘蛛毫不意外的看着被银色餐刀挂在墙壁的死神,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只乌鸦的气息,却没有那抹修长的身影。
“执事君已经回去了,蜘蛛君能先将小生放下来吗。”
葬仪屋无奈的出声提醒陷入沉思的蜘蛛,他时常挂在唇角的笑也消失了,虽然他不会死,但是他已经这样被挂着两个小时了,疼痛感死神还是有的。
蛛丝缠着餐刀抽离死神的四肢,葬仪屋从墙上落下砸进地上的棺材中,脸先着地。这只蜘蛛是故意的。葬仪屋默默的吐了口血,等四肢的伤口愈合才扒拉着棺材爬起来。
邀请者已离开蜘蛛作为应邀者也不愿久留,看了眼仍在自怜的葬仪屋,他欲举步离开。
“蜘蛛君不想知道执事君说了什么吗?”
扒拉着棺材边沿,葬仪屋瞧着无视问题的蜘蛛小声嘟囔:“小生就说了这个不行。”顿了一下,复提高声音:“也不想知道小生和执事君是怎么认识的吗?”
蜘蛛踏出门的左脚收回,转身看着葬仪屋,后者在他的注视下“嘻嘻”怪笑起来。
夜风放肆的夜晚星月都避其锋芒不肯现身,人类靠睡眠躲避风的凛冽,有人陷在梦中不知身是客。有人却堕入噩梦深渊,苦苦挣扎却醒不过来,如亚洛伊斯。有人却坐在坐在棺材板上听故事,如蜘蛛。
“小生遇到执事君的时候,他还……”葬仪屋想着找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词来代替“年幼”,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很年轻。”
蜘蛛推了推眼镜,对葬仪屋的措辞不做评价,安静的等着下文。
乌鸦出生在死神与恶魔最后一次大规模战争的末尾,那个时候魔界强大一些的恶魔都非死即伤,死神也伤亡惨重。
对于刚出生的小恶魔,这种环境却令他们有足够的空间成长,没有死神的追捕也没有同类的威胁。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葬仪屋,古雷特·布列多,在役死神。他不记得自己厮杀了多久,恶魔的鲜血将他淹没,遍地尸骸有敌人也有同伴。
当最后一只恶魔被死神之镰拦腰斩断,他知道这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战斗结束了。任由疲惫的身躯倒在尸体堆积的床垫上,他喘着气看着魔界的天空。
魔界没有光明,路过的风都带着杀戮的腥味,罪孽之花长盛不衰。死神想推推眼镜,手指触到的却只有挺直的鼻梁,他这才记起自己的眼镜在战斗中踩碎了。
不远处一棵枯树枝桠上栖息着一只乌鸦,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这只乌鸦就待了多久。此刻那双血红的眼珠转了一圈,挥动着翅膀飞在死神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一团黑雾散去露出恶魔形态。
纤长的身子包裹在黑色的铠甲下,黑色的长发垂在腰间,踩着鞋跟锋利的靴子,爪子闪烁着寒光。目光在躺着的死神身上扫了一圈,继而滑到扔在一旁的死神之镰上,红眸带着一丝好奇。
根据气息死神得出这只乌鸦不过百岁,百岁恶魔放到人类世界,大概相当于襁褓中的婴儿。所以当那只乌鸦好奇的取过死神之镰时,银发死神没有阻止,不是他心肠好,而是他累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死神之镰被乌鸦挥舞了几圈,觉得不太顺手,眉头一蹙将银色的镰刀对准地上的死神。
“噫,你要杀了小生吗?”
死神看着头顶的镰刀,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黄绿色的眸子隐隐带着光芒。
乌鸦撇了撇嘴,手一松死神之镰便砸到死神的身上,偏着头一笑:“我可杀不了您。”
被突如其来的死神之镰砸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死神把压在胸口的镰刀推到一边,上下打量眼前这只乌鸦。恶魔是高傲的生物,眼前这只似乎不太一样。
“恶魔也分很多种。”比如有脑子的和没脑子的。乌鸦嫌弃的看了一圈地上同类的尸体,很明显这些就是没脑子的。
“嘻嘻嘻嘻……”死神觉得这只乌鸦真有趣,因血腥味而烦躁的心情舒缓了些:“那你躲在树上看什么?”
一缕头发垂在乌鸦胸前,他皱眉将发丝别到耳后,思索着将麻烦的长发剪短:“对于新生恶魔来说,近距离观摩战斗成长的更快。”
“这里居然有一只美味的乌鸦。”
一团黑雾在乌鸦身前散开,身形硕壮的恶魔眼里燃烧着猩红的光芒,利爪掐着乌鸦的脖子,看来是一只饥饿很久出来觅食的恶魔。
打算爬起来的银发死神见状当机立断的躺下,闭上眼装死,他真的有些累了。
乌鸦皱起好看的眉,他知道此刻挣扎只会令自身更危险,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指着装死的死神道:“那只更好吃。”
知道不能继续装死的银发死神坐起身,对着转头盯着他的恶魔笑了笑,伸手想推推眼镜,记起已经被肢解的眼镜只得作罢:“那么,你是想现在吃了小生吗?”
恶魔与死神是天敌,所谓的天敌就是一见面各自从心底便会涌上刻骨的厌恶,想要将对方撕碎,哪怕同归于尽。
果然那只恶魔瞧见死神便丢下乌鸦,奋不顾身的扑向银发死神。
小生真的很累啊。银发死神无奈的举起镰刀将扑过来的恶魔击倒,嘴角弧度却扩大,衬着脸上那道伤疤,格外狰狞。
真遗憾,看来你吃不了小生哦。”
随话音落下的还有恶魔的头,睁着眼不敢置信自己的死亡。
那只乌鸦趁着死神与恶魔战斗的间隙逃走了,银发死神不在意的笑了笑,将死神之镰扛在肩上大步离开。
蜘蛛回到托兰西府邸已经是破晓,亚洛伊斯还深陷噩梦,尖叫了整宿嗓子都嘶哑了。汉娜守候在床边,焦急的想唤醒主人,可惜一夜过去终究是徒劳。
“救我……不要……卢卡……不……”
“老爷……”
汉娜想伸手抱抱自己的主人,可她明白自己不能,转身对着冷漠的蜘蛛哀求:“克劳德。”
蜘蛛瞥了汉娜一眼,挥了挥手,她立即起身退出。他看着床上的亚洛伊斯微微皱眉,这只是一个小把戏,他知道这是那只乌鸦的回礼,但是……
当初虐杀天使试图篡改夏尔的走马灯剧场,却被夏尔靠自身意志挣脱,如今黑猫不过让亚洛伊斯记忆重现,自己的主人却深陷其中濒临崩溃。
通过亚洛伊斯嘲笑自己。蜘蛛很清楚那只乌鸦的本性,让他看清这个灵魂的廉价。
将眼镜取下放在胸前,蜘蛛俯身凑在主人的耳边轻声呼唤:“老爷,该醒了。”
亚洛伊斯猛然睁眼,如溺水之人大口喘息,蔚蓝的双眸仍布满恐惧。蜘蛛戴好眼镜起身在床边安静的等着伯爵缓过来,半晌亚洛伊斯才眨了眨眼,接着猛然爬起来扑到蜘蛛的怀里,浑身颤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克劳德!”
刻骨的恨意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胸口,亚洛伊斯有些癫狂。梦中他一次次看着自己弟弟死在眼前,而克劳德却失望的看着他,说他是不值得期待的灵魂。
抓着恶魔的手指渐渐收紧,亚洛伊斯抬头望着克劳德的眼,他看不清那双眼中蕴含的情绪,启唇露出舌头上的契约图腾:“杀了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这是命令,克劳德。”
俯视着自己的主人,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波纹,又似乎没有,蜘蛛单膝跪下,右手轻按胸口:“YES YOUR HIGHNESS. ”
这是堕入地狱的咒语,也是禁锢灵魂的封印,只要我呼唤,便只需要得到一个回答,唯一的回答。
“说是化装舞会,所以连仆人也能参加呢。”
“这个托兰西伯爵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三个笨蛋仆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马车中的主仆听入耳,夏尔沉着脸开口:“亚洛伊斯在幼年被拐走,去向不明,却在上代过世不久之前回来了,还带着一个谜一样的执事,是这样吧。”
“是。听说是这样的。”
得到恶魔的答复,夏尔转头看着车窗外阴沉的天空,单手托腮,眸中是淡淡的嘲讽:“很平常的事儿,不是吗。”
乌鸦垂着酒色的眸没有回话,他在夏尔决定赴邀后就准备好了,确保这次舞会的被邀请者们不会出差错,对外称夏尔因悲伤而突然失忆。
思绪因马车停下而打断,乌鸦率先下去立于车门旁,微微欠身等候夏尔。
“我们把马车停了从后门进去。”
“少爷,请期待我们化妆后的样子!”
笨蛋三人组兴高采烈的挥手与夏尔道别,架着马车绕道庄园后面去了。一点都不期待,夏尔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又是那个高贵的少年伯爵。
“走吧,塞巴斯蒂安。”
乌鸦抬手欲扣门,雕绘着花藤的大门却被从内拉开,身着黑色燕尾服的执事对着门外的主仆二人微微欠身:“是夏尔·凡多姆海威伯爵吧,恭候您多时了。”
夏尔觉得眼前这个执事好像在哪儿见过,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恰与对方冰冷的视线相撞心下一紧,而后执事先移开了视线。
“我是这里的执事,克劳德·浮士德。”
克劳德不动声色的退至一旁,邀请眼前主仆进门。乌鸦随着主人提步欲入内,忽的停下抬头看着屋檐下角落里的蛛网,挑了挑眉。
“蜘蛛是代表我们托兰西家徽的生物,所以不能杀死它。”
听完解说夏尔收回视线,不置可否。乌鸦却微微一笑,盯着克劳德缓缓道:“原来如此。若要强行拭去,便会缠在上面而弄不掉呢。”
透过镜片克劳德与乌鸦对视一眼,对夏尔微微欠身道:“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