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乌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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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求你让他住手！”
女王的哀求本不该令夏尔动摇，将仇人拉入同样地狱这才是他的誓言，但不知为何塔下传来的民众尖叫令夏尔开始慌了。
他俯身看着因坠落的钢材而慌乱逃窜的人类，脑海中浮现出阿巴莱恩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转身喊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住手，塞巴斯蒂安！”
恶魔听令停止了攻击手仍抓着锋利的餐刀，身形挺拔的护在契约之主身前头也未回，语气没有平日故作的温和：“为什么？”
“让其他人看到了，事情会扩大的。”
“有什么关系，那只不过是些普通人罢了。”
“不，就此撤退！”
恶魔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夏尔，这还是那个他眷恋执着的灵魂吗？天使趁此机会张开翅膀抱着女王飞走了，留下一串嘲讽的笑声，还有一句密语：“这就是恶魔所眷恋的灵魂吗？哈哈哈哈。”
回旅馆的马车上主仆二者第一次无话可说，夏尔不认为自己的决断有什么错误，而恶魔却十分讨厌这种感觉。就像精心制作的一顿美味大餐染上一粒灰尘，导致食物变味甚至不能食用。阿巴莱恩就是那粒灰尘。
“请忘记一切，愿您有个幸福的美梦。”
伺候夏尔睡下，恶魔不同往日的道了晚安，不顾床上有些怔愣的少年，在合上门的刹那撤下完美的伪装。
酒色眼眸中荡漾着深深地厌恶，变了味的食物不再具有令他追随的筹码，那么，他该去拜访下那位退休的死神了。他很好奇，能令死神与恶魔进行交易的，到底是什么。
伦敦不负雾都的称号，浓稠的冷雾细碎并柔软，大力呼吸一次恐怕会被呛得直流泪。竖着黑色斗篷大衣的领子，戴着高高的礼帽遮挡雾气，恶魔不会感觉冷但他习惯伪装成人类，踏着优雅的步伐在伦敦街头漫步。
UNDER TAKER ，名如其主。恶魔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方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但并不妨碍恶魔的视线，地上有序摆放着大大小小雕着浮花的棺材。
忽的屋内四角的骨骼壁灯同时点燃，葬仪屋咬着骨头饼干双手扒在棺材的边沿，怪笑着出声：“欢迎光临执事君，嘻嘻今天只有执事君一个人过来呢。”
对这种故弄玄虚的出场恶魔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如往常般露出完美的笑容，伸手将帽子摘下放在一旁的棺材上，看着毫无形象可言的死神：“在下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阁下，不知道阁下可否赐教。”
恶魔一直盯着葬仪屋，周身弥漫着不能忽视的压迫感，可后者却视若无睹，捻着骨头饼干丢进嘴里嚼的嘎嘣响。
就当恶魔的耐心耗得差不多的时候，葬仪屋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打了个嗝，然后才拖拖拉拉的从棺材中起身，撩着长袍从棺材里爬出来：“看来以后早餐不能吃太多，嘻嘻。”
恶魔忍着揍人的冲动等候葬仪屋洗漱好自己，甚至还等他用一把小梳子将额前厚重的银发梳理了一遍才开口：“阁下现在是否能为在下解惑了？”
葬仪屋闻言顿了一下，故作苦恼的挠挠头：“小生也很想为执事君解惑，但今天不行哦，今天小生的行程排的太满，一点儿空闲都没有哦，嘻嘻嘻。”
乌鸦的耐心终于用光，完美的微笑露出几分狰狞，上前一把将银发死神脖子掐住，猩红染上双眸：“你再说一次？”
葬仪屋盯着难得发怒的恶魔有些心虚的笑了笑，也不知怎么做到的从恶魔手下逃了出来，抱着满满当当的一罐骨头饼干迅速朝门口逃去，仿佛身后有条脱缰的疯狗在追：“小生今天真的很忙啊，还要去通知一个故人的死期呢嘻嘻嘻。”
乌鸦有些愣怔于死神轻易的逃走了，但也知道真要硬碰硬自己绝对没有胜算，神色有些晦涩的看着对方逃出门，而后门外传来一句话：“执事君真的认为伯爵的灵魂已经没有可取之处了吗？”
是啊，真的没有可取之处了吗？乌鸦垂眸取下左手的黑色手套，黑色尖利的指甲是恶魔的标志，手背诡异的黑色六芒星则标志着契约的存在。指甲轻击雕花的棺材面，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静谧的屋内酝酿成诡异的音符，忽然他手中出现几把银色餐刀，未做丝毫停留的扔向左侧一口棺材。
锋利的餐刀印着灯火闪着寒光穿透棺材，同时从棺材中跃出一抹人影迅速撞破窗户逃走了。乌鸦并未打算追赶，对方在逃走的刹那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他不会错认，那只阴魂不散的蜘蛛。
逃的倒挺快，乌鸦无声的冷笑。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情报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葬仪屋与蜘蛛确实开始了合作，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乌鸦沉着脸将蜘蛛留下的“礼物”取下，是一把精美的金色餐刀，穿透放置一旁的礼帽扎入棺木。在逃走的瞬间还有能力留下这份“礼物”，乌鸦摩挲着餐刀上凸起的家徽，两指一用力餐刀便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定会好好回礼的。
夏尔不信恶魔会真的希望他有幸福，那不过是变相的嘲笑与威胁，只为了让他明白没有那只乌鸦自己什么都不是。
尽量将自己身体向货物堆积的缝隙中缩，夏尔许久未曾有过这种屈辱的体会，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不可一世的女王的番犬夏尔·凡多姆海威伯爵，会因出不起船资而偷渡，甚至连祖传的戒指也低当了。
紧紧的将头圈外膝盖上，夏尔咧嘴无声的嘲笑，笑到最后用手背挡住眼睛，害怕自己眼底的一丝软弱泄露出来。突然身前的货物被人用手扒拉开，夏尔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抬头便下意识想逃走，却被来者拦住了。
“哦呀这不是伯爵嘛嘻嘻嘻，真巧呀。”
夏尔惊讶的抬头看着葬仪屋，对方还是那身宽大的黑袍，厚重的银发遮住大半张脸，抱着一罐饼干不时的丢几个进嘴嚼着。
“葬仪屋？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生当然是要回伦敦，倒是伯爵你躲在这里难道是逃票上来的嘛嘻嘻嘻嘻。”
葬仪屋的话正中死穴，夏尔脸色僵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从未设想过要在这种事上撒谎。幸而葬仪屋也没打算追问，而是怪笑着将怀里装着饼干的罐子向前递过去，偏头笑：“嘻嘻嘻，小生看伯爵也饿了，尝尝小生特制的饼干怎么样？”
夏尔是很饥饿并且很想念乌鸦做的各色茶点饼干，但并不意味着他能慌不择食，葬仪屋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卖相还不好的饼干令他感到恐惧：“不，不必了，我还不饿……”
葬仪屋根本不给夏尔挣扎的机会，直接将人拉到身前抓起一把饼干就塞嘴里，差点没将夏尔噎死。咬着指甲笑着询问：“怎么样伯爵，小生的手艺是不是还不错呢嘻嘻嘻嘻嘻嘻嘻。”
被银发死神古怪的笑弄的浑身寒毛直竖，夏尔回味了下那饼干的味道，与以往吃过的任何一种饼干都找不到类似的味道。
“嘻嘻，那可是小生特意为伯爵制作的魔法饼干哦。”
葬仪屋将罐子里剩下的饼干装好抱在怀中，歪着头对着夏尔竖起食指，戏谑又怜悯：“小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告诉伯爵一个秘密哦，伯爵您啊，会死在今晚哦。”
夏尔瞬间睁大宝石蓝的眼眸，脱口而出的疑问却被突然响起的尖叫打断。货仓外的其他乘客都惊慌失措的跑到甲板上，看着逐渐接近的伦敦陷入一片火海。
夏尔也睁大眼睛看着火海中的雾都，曾无比熟悉的建筑轮廓在血红的火焰中显得无比陌生，甚至隔着半块海域都能听见火中伦敦震天的哀嚎。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尔猛然回头想找银发死神问个明白，可身后乘客来来往往形形色色，哪儿还有黑袍死神的身影？
地狱的看门犬怒号着宣泄自己的痛苦，地狱涌上的业火焚烧着昔日繁华的都市。梅林和巴鲁多正用麻醉枪攻击地狱犬，菲尼也借着自身的怪力协助他们，乌鸦就在一旁的房顶安静的注视着一切。
“多么愚蠢肮脏的人类啊。”
虐杀天使亚修.布朗轻蔑的评论，身后洁白的翅膀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绝望的人哭泣哀求主与天使的救赎，殊不知天使就在这里冷眼旁观，甚至，是这场灾难的主谋。
“觉得我残忍吗？”
亚修转头注视着身后的乌鸦，那双美酒的眸子映着火光，给他炽热的烫人的错觉。但乌鸦抬眼看过来时他才看清，对方眼底从初始便不曾改变的漠然，果然是恶魔呢。
乌鸦觉得对面的天使很可笑，问题可笑，问的对象也同样可笑。谁会在乎食物的痛苦？感到无趣打算离开却在下一刻停下脚步。
“他来了。”
不用天使提醒乌鸦也看到了，穿过火海跑过来的少年夏尔.凡多姆海威。恶魔垂下的左手手背上的契约图案亮了一下，他没有切断契约便是对这个灵魂还有最后的一丝执着和期待，那么，你会怎么选择呢，少爷？
“我决定作为新世界的主人，与你融为一体。”
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恶魔，亚修知道自己此刻有些疯狂了，但想要与这只乌鸦融为一体却是从心底涌上的渴望。
“我才是你最厌恶的污秽的具现，不是吗？”
乌鸦连一丝余光都未分给疯狂的天使，他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契约主人，有令他渴望灵魂的夏尔·凡多姆海威。
夏尔望着失控的地狱犬耳边是三个仆人喋喋不休的哭诉，他知道这场灾难起源于谁，也知道此刻那只乌鸦肯定就在某一处作壁上观。而自己的决定是什么呢？
“伯爵您啊，会死在今晚哦。”
葬仪屋的谶语回荡在耳边，如果注定要死，那他宁愿带着那只乌鸦期望的灵魂死去，这是他与乌鸦都不会违背的承诺，也是他自身的荣耀。
“现在的布鲁托不是真正的他，现在他不过是只野兽罢了，所以，杀了他。”
留下这道命令夏尔转身就奔向王宫的方向，那也是此刻他最应该去的地方，身后传来两下清脆的枪声伴随着布鲁托的哀嚎，一切都该结束了。
在夏尔做出选择后乌鸦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果然呢少爷，您的灵魂才是我追求的最美味。天使仍在一旁自说自擂，恶魔瞥了他一眼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多么肮脏无救的灵魂啊，果然你还是该和我……”
天使的话戛然而止，眼前哪儿还有恶魔的影子？果然无论经历多少世，天使和恶魔始终无法躲避互相残杀的命运啊。
夏尔看到女王已经死去的瞬间就明白他中计了，果然静止的时间开始流转，女仆的尖叫替他定下了罪名：“啊！女王被杀了！是夏尔·凡多姆海威伯爵！”
卫兵们聚集过来，叫嚷着女王的看门狗弑主了，举着枪将只身一人的夏尔围堵，如舞台上跌宕起伏的戏剧，贵胄伯爵转眼成了侵入者。
面对围城一圈的枪口夏尔不甘心的将眼罩扯下，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我绝对不会在这里终结！”随着一记枪声，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腹部，鲜血涌出在地上绘出契约图腾。
“您醒了呢，少爷。”
乌鸦的声音蓦然回荡在耳边，夏尔怔了下，目光却沉静下来：“塞巴斯蒂安。”他赋予恶魔的名字，只要契约还存在，恶魔便永远要听从他的召唤。
射向夏尔的子弹都被凭空出现的恶魔拦下，乌鸦微笑着送不知所措的卫兵们去见了死神。
“带我去虐杀成性的天使那里，这是命令！”
“yes， my lord ”
夏尔弱小的身躯在凛冽的夜风瑟瑟发抖，他闭着眼耳边呼啸过的风声混杂着死亡的哀嚎，腹部一直流血的伤口使体力迅速透支。默默数着恶魔规定的数字，他不能在此放弃，从十倒数这十个数字从未令他感到如此漫长。
当数到一时耳中传来虐杀天使的哀嚎，夏尔依旧闭着眼，而后从头顶传来恶魔略带疲惫的声音：“已经结束了，少爷。”
夏尔睁眼艰难的抬头，恶魔总是整洁的衣衫破损的厉害，左肩下却空荡荡飘着半截袖子，即使如此狼狈，身为执事的恶魔也没忘记那完美的笑容。
是啊，都结束了，一切。夏尔微笑着松开手，身躯如一块破布般迅速下落。他看着随后跳下的恶魔轻轻阖上双眼，这只乌鸦从不会令主人失望，也不会令自己的食物逃脱。
乌鸦抱着因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夏尔来到□□，这里阴森荒芜充斥腐朽的气息，是人界与魔界的交汇点，也是恶魔享用盛宴的餐桌。
“少爷。”
乌鸦轻柔的将夏尔扶在石椅上坐好，他明白即使是最后他的少爷也不会放弃，随着他的呼唤夏尔缓缓睁开眼湖水蓝的眼眸扫视四周。
“就是这里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夏尔将目光移向身前半蹲的乌鸦，神情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初见，缓缓垂眼：“那么，来吧。”
乌鸦酒红的双眸瞬间染上猩红，丝绒白手套脱下他用仅剩的右手将夏尔右眼的眼罩摘下露出契约图腾。
恶魔很开心，他为了这顿盛宴准备了太久，饥饿能使食物更加美味，他凑向自己的食物眼中是抑制不住的贪婪。
在即将品尝到美味就差一个指头的距离时乌鸦停下了，单手搂着闭眼的夏尔迅速移向旁边，同时那张石椅在十把金色的餐刀下化为碎屑。
蜘蛛。
乌鸦猩红的双眸逐渐化为更深的血红，那是燃烧着的愤怒火焰，锐利的双眼四处寻找潜伏在附近的同类。饥饿很久的恶魔被打断了用餐，这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一抹人影迅速从恶魔的身后掠过，乌鸦只来得及看清对方划破雾色的银发，随即怀中一沉他错愕的看着断气了的夏尔。
他的少爷，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乌鸦（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