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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汉娜(二) 禁锢在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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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锢在同个身体的两个灵魂被黑暗包围,能清晰的听到外界的声音。两个少年背靠着,瞧不见对方的神色,也看不见两个恶魔的反应。
“可笑,什么恶魔的决斗。”
“哈哈哈,是挺可笑的两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命。”
“……亚洛伊斯?”
被叫到名字的伯爵沉默了许久,明知道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的表情,还是努力的勾起了唇角。
“一旦愿望实现我就会彻底的死去,灵魂被汉娜吃掉,那样的话,我就会把身体还给你。”
这个身体……吗?夏尔垂眸,湖水般沉静的眼中是一片漠然。如果那只乌鸦得知结局,会做出什么呢?
“对不起,夏尔。”
怔愣了一下,夏尔下意识想转身看过去,但手上的铁链却限制了行动,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能听出话中蕴含的真挚。
“但是,同时被塞巴斯蒂安和克劳德爱着,这是对你太过奢侈的惩罚。”
“爱?真恶心。”
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笑话,夏尔唇角的笑没有丝毫温度,眼中的讥诮能刺伤所有人。明明是能驱使恶魔的伯爵,却说出这么天真的词汇。
“你会爱上一块牛排吗?”
没有谁会因为晚餐的美味而爱上一头牛,身为契约者更不该因为谎言而沉迷,面对的可是没有心的恶魔。
“很傻,对吧。可是我会,夏尔。”
身为食物却爱上了吞噬者,多可笑啊。夏尔感觉唇角上扬的弧度有千斤重,对亚洛伊斯的话觉得气闷,所有膨胀的情绪如同泄了气的圆球,消散的无影无踪。
为爱而生的亚洛伊斯,执着的是毒药浸泡的泡沫,是隔着玻璃绚烂的烟火,美丽和温暖从未属于他。他十分清楚,却执迷不悟,饮鸩止渴。
人之砒霜,我之蜜糖。他比任何人都纯真,又比世人残忍。这个少年用自己编织的情节,谋杀了自己。他是阴暗扭曲的亚洛伊斯·托兰西,也是纯洁温暖的吉姆·马肯。
两个执事不会知道伯爵们在谈论什么,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裂缝中的恶魔之剑上,那将是决定这场争斗胜负的关键。
扫过剑身的目光微不可查的顿了顿,蜘蛛瞥了眼汉娜,对方神态很平静,又转眼看向乌鸦,推了推镜框没说话。
凛冽的海风掀起女仆厚重的裙角,灰紫色的眸子扫过做好准备的两个执事,目光穿过阴郁的冷雾落到安静睡着的伯爵身上,轻声道:“开始。”
两个恶魔同时扑向裂缝中的利刃,乌鸦刚要碰到剑柄的间隙,一根蛛丝缠上了剑身。坚韧的蛛丝将嵌入岩石的剑刃拔起,划破幽暗的光芒落去蜘蛛的手中,鼻尖掠过一丝死神的气息,等蜘蛛想确认时却什么也没闻出来。
疑惑一闪而过,不待蜘蛛细想,乌鸦的餐刀已经近在咫尺了。手腕一转,剑身挡住了袭来的利刃,蜘蛛挑眉看向乌鸦,对方眸中弥漫无尽的阴鸷。
不甘心吗?愤恨吗?蜘蛛唇角微扬,化被动为主动,反身执剑扑过去。
呼啸而来的剑刃带着不容忽视的杀气,乌鸦不敢与之正面抗击,他的餐刀就是普通的银制餐具,对上恶魔之剑没有半点胜算。
与乌鸦狼狈躲避相反的是蜘蛛,他不依不挠的纠缠着对方的身影,双眼牢牢的锁定在乌鸦的身上。剑刃一次又一次的从对方的心口、脖子滑过,在幽暗的裂缝中恶魔的视力没有丝毫被影响,他能清楚的看到对方躲避的时被尖锐岩石刮破的伤口,细密的血珠溢出又散落。
要不要杀了他?剑刃屡次对准了乌鸦的致命处,却没有一次真的刺过去。蜘蛛的心是焦躁的,而源头便是那只乌鸦。
当乌鸦问出那句“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立即反驳,可是他没有。
明明在那瞬间有无数种的方式回答,他一个也没说出口。他爱乌鸦?他没有答案。恶魔无心无灵魂,和人类变成的死神不同。可是他很在意乌鸦,从遇见之时。
一开始是对乌鸦强大的实力,于是他离开了魔界;后来是对乌鸦出色的外表,某一天他就拉着对方滚到了床上。如此应该满意了,然而他没有。
无论是床上的抵死缠绵,还是床下的相处和睦,那双红眸都留不下他的身影。就像留不下这魔界的一草一木。恶魔漫长的寿命,也是一种诅咒。
后来他在人界遇到了那只乌鸦,终于有身影在那双红眸中留存了,是个人类小孩。他看着乌鸦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恶魔,成为一个完美的执事,看着少年从纯白的温室花朵,成为一簇炫目艳色的蔷薇。
那双红眸在那个人类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印刻下的痕迹越发清晰。一团带刺的花藤就想束缚这只有翅膀的乌鸦?能束缚这只飞鸟的,只有坚韧难缠的蛛丝。
当蛛丝也困不住向往天空的飞鸟,那不如,杀了飞鸟吧。
杀了乌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蜘蛛有瞬间的恍惚,乌鸦趁机躲过致命的锋刃,转身一脚踢飞蜘蛛手中的长剑,夺过利刃握在手中。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无法自如的施展身手,连同整个死亡之岛,一起碾碎。”
随话音落下的还有恶魔之剑,剑身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整座岛屿以剑刃为中心开始碎裂。飞沙走石海浪滔天,巨大的震动令三个恶魔都有些踉跄。
“主人!”
汉娜惊讶之余不忘扑过去将沉睡的伯爵护在怀里。地动山摇之后,幽深的裂缝成为了平地,目之所及岛上皆是狰狞的断壁残垣。浓雾也被揉杂成一团黑布,低低的挂在天幕,昭示着风雨欲来。
目测了下岛屿的损毁程度,乌鸦眉头微皱,偏头垂眸,疑惑的打量手中的长剑。
不对,这种感觉……
豆大的雨珠从天幕坠落,砸向残破的大地,升起一层薄薄的烟雾。透彻的金眸隔了烟雾望过去,也染上了几分氤氲。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
难道被冠上了忠犬的名字,你就真的执着的像一条番犬?你可是,恶魔啊。
乌鸦没有回应,手中的恶魔之剑劈开雨帘刺向乌鸦,而后,是利刃划破皮肉骨骼的声音。他惊愕的抬头,对上的是同样惊讶的金眸。殷红的血顺着裸露的剑身,一滴一滴砸进地上浑浊的水坑。
“下雨了,主人。”
女仆收紧双臂,替怀中的伯爵遮挡雨水的冲刷,双眼却盯着远处那逐渐倒下的身影,眼角滑落的泪珠混合着雨水,转瞬即逝。
“克劳德!”
禁锢灵魂的一隅,亚洛伊斯睁大双眼惊呼一声,继而怔愣了一下,沉默了。
“结束了。”
“啊,结束了。”似欣喜,又似叹息。
“你满足了吗?”
“我也数不清楚了,但是……”
“但是?”
“就这样不明白,足够了。”
夏尔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能听出他话中的释然,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身影正在逐渐消失。他,一定是微笑着,释然了这段扭曲的爱。
亚洛伊斯的离去也带走了灵魂的束缚,夏尔闭了闭眼,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轻声询问:“那么,真相就在眼前了,塞巴斯蒂安,知道后你将怎么做呢?”
握着剑柄的手指动了动,乌鸦想将长剑从蜘蛛的胸口抽出,却又忍住了。蜘蛛急促的喘着气,眸光也渐渐涣散,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只吐出了一滩鲜血。
自己的身影在那双金眸中越来越模糊,直至不见,在对方合上双眼的瞬间,乌鸦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最终他只是在确认蜘蛛心脏停止跳动后,弯腰将蜘蛛别再胸口的眼镜取出,给蜘蛛戴上了。
既然你这么厌恶亚洛伊斯伯爵的执事这个身份,那就带着这个身份离开吧。就算,我对你最后的祝福。
女仆抱着沉睡的伯爵站在崖边,崖下澎湃汹涌的海浪拍在岩石上,击起千层浪花。肆虐的海风吹散汉娜的长发,发丝凌乱的张扬的飘在空中,如传说中的女妖美杜莎。
“汉娜。”
乌鸦一步步接近微笑的女仆,步伐却没有意想中的轻快,汉娜的微笑令他本能的有些排斥,就像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会让他后悔。
“我与主人的契约已经成立,接下来你只要杀了我,你的少爷就会回到这具□□。但是,当你夺回这具□□的时候……”
汉娜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抱着伯爵的她没有选择避开,而是任由自己的身躯向下坠落,激烈的风将她唇边最后的话语肢解。
“……夏尔·凡多姆海威对你而言便如同一个死人,因为……”
因为什么,乌鸦已经听不清了,他扑过去想抓住下落的伯爵。在落入海中的前一秒,他终于辨别出了女仆没说完的话,而后便是汹涌而来的冰冷的海水。
“契约?”
“您的愿望是什么,主人。如果要克劳德的爱,只需要强迫他服从。”
汉娜低声询问站在窗前的伯爵,从那里可以看到花园中蛛丝织成的茧,茧中包裹着的是两个肢体交缠的恶魔。
“我与你定下契约的内容是,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得到夏尔·凡多姆海威的灵魂。”
“杀了他们,可以吗?”
“不,不可以。”
苍白的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激起心脏一阵阵的痉挛,他的思维却格外清晰。
“让他们就像我对克劳德的爱触手可及,却无法得到。”
主人,您所有的愿望,汉娜都帮您实现了。汉娜放任自己的躯体向深深地海底坠落,睁着双眼看着光明离自己越来越远,从胸口绽放的血色蓓蕾随着海水飘荡,幸福的闭上了双眼。
卢卡、吉姆、汉娜将到达爱的彼岸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寂寞了。这便是,恶魔的爱与执着。
海水带来的阻隔和黑暗并不影响恶魔,乌鸦在伯爵将坠入更暗的深渊时抓住了对方。鼻尖嗅到的血腥味让他微微侧目,盯着女仆胸前的蓓蕾,抓着伯爵的手指紧了紧。
少爷对我而言如同一个死人一样……
脑中的线索杂乱无章,要将所有事情串联,只缺一根线。乌鸦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而伯爵紧闭的双眼却缓缓睁开了,在昏暗的海水中也如此清晰,猩红而罪恶的,恶魔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