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以潮

9、第九章 回到

　　到了家门口，顾谨言一手扶在门上，一手胡乱的地伸进裤兜里掏出钥匙，迷糊的摸到一把，看也不看便往门上使劲插去，哗啦哗啦的钥匙与锁眼摩擦的的声音响个不停，在安静的夜里有几分喧闹，他试着再转了两圈却怎么也转不动，他不耐的蹙眉，取出又试了好几把才顺利的打开。

　　推开坚硬的木质大门，胡乱的踢掉鞋子，灯也不开，顾谨言摇摇晃晃的向二楼走去，脚步一深一浅，身姿左右偏斜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不真切。

　　一进入自己的房间，他缓舒了口气，身影弯了弯便顺势倒在宽敞的大床上。将头深深埋在柔软的薄被上，深舒一口气，遂即鼻端嗅到一股浓郁刺鼻的酒气，他有点厌恶却不想动，浑身软绵绵的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

　　晚上，他和王浩和李修远俩人在外面吃的饭，饭间喝了不少酒，搞得现在他的头都有点晕。本来是没准备喝多少的，可他今天心里有点憋闷，喝着喝着便忘了分寸，再加上王浩今天跟谁较劲似的一个劲的劝他酒，时不时还来两句含沙射影的话，他听了更加烦躁，却也是来者不拒，稀数全喝了。

　　他知道，王浩今天是为了上回齐薇薇那事替人打抱不平呢。上次他提前离场并在人生日会上直接拒绝，确实是不留情面让人下不了台，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且齐薇薇虽有几分大小姐脾气但本性纯善，不管是家世相貌等等，在外界看来两人都是挺相配的，王浩平日虽跟她嬉闹的没个正形却在心里也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的，他这般伤人心，他对他心有怨言也是应该的，所以他也没多计较只一杯一杯不停的喝着。

　　这回可不是平常的喝法，王浩是存心不想让他好过，啤酒、白酒、鸡尾酒等各种酒胡乱的勾兑，后劲十足，纵然他平日酒量不错，在这样连续喝了十几杯后，也是有点头脑充血晕乎乎的。

　　趁着酒劲还未完全上来，他跟俩人先告别，一路打车回了家。

　　躺在床上，头还是晕涨涨的，眼皮不停的往下耷拉着，有点疲倦，他忍不住困意睡了起来。

　　深夜，夜风袭来，窗帘肆意在空中飘荡，布料与风摩擦的声音呼啸而过，阵阵凉意顺着开着的窗透了进来，慢慢渗透到里面，似惊扰到床上的人，睡着的人眉头紧蹙，又不舒服的左右翻了翻，身体微微紧缩聚成一团。

　　空气冰凉，皮肤毛孔大开，汗毛也被激灵的战栗。顾谨言渐渐被这阵冷意给惊醒，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他抬头看了看，房间里却昏暗的看不清，偶尔窗外的几缕光线稀稀洒洒的透了进来也还是看不真切，用手在床头摸了摸，找到手机打开一看:

　　23:12。

　　他微有点惊讶，本以为已经睡了很久，应是半夜凌晨什么的，没想到离他睡去不过才一个小时多而已。他抹了把脸，将手机随意的丢在床边，起身向客厅走去，拿着杯子接了杯水便大口大口的喝，一杯冰水下肚，那股凉意让他整个人一下子都清醒了起来，他长舒了口气，静静在沙发上半仰躺着。

　　困意不再，人微精神，突然轻轻传来咕咕的两声，在安静的客厅异样的明显。顾谨言微微垂头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摩擦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尽喝酒了，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吃，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让他不禁有些饿了。

　　将客厅的灯光打开，他抬步向角落的冰箱走去，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只有几瓶孤零零的拉罐啤酒摆放着，空荡荡的，别的再无他物。顾谨言突然记起这几天在家帮忙的张姨因为家里有事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她一不在，自然没有人再往冰箱补充东西，而他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所以现在才发现冰箱里面空荡荡的。

　　关了冰箱门，他微微思索了下，肚子仍是有点饿，现在也还不是太晚便决定外出觅食。

　　回到房间，随意套了件连帽衫便出门而去。

　　下了车，顾谨言抬头向四周一望，他来的是老西区这一块，虽然不像商业街那般繁华但却也是青城有名的美食街，这个点了，这里却仍是热闹非凡，各种美食摊子全都摆放着，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顾谨言漫不经心的乱逛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在人流中不断穿梭，往来之间，各个店家都热情的招呼着，似怕了这般嘈杂，他再粗略扫了眼，选了一家比较干净的面摊便走了进去，坐下点了碗牛肉面，不过片刻，店家便端了上来，小摊子老板却诚意十足，给了满满一大碗，他端起先喝了一小口面汤，味道不错却油腻稍重，他微蹙眉，却仍是拿起筷子斯文的吃了起来。

　　吃到一小半，口中的油腻味愈发严重了，像一层油糊住整个口腔似的，如鲠在喉，让他醉酒的胃更加不舒服起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起身离去。

　　口中的油腻感仍残留着，有些恶心，顾谨言向四周扫视一圈，左前方有一家便利店开着，他跺步向那走去。

　　店不大，东西种类却很齐全，顾谨言来了心思慢慢闲逛着，门口又有人从外面进来，引得门前的风铃叮叮的响个不停，声音清脆悦耳很是好听，他随意拿了瓶矿泉水和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向收银台走去。

　　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此时正跟谁忘我的互发着短信，见他来了把手机放在一边，头也不抬的将东西扫了扫。

　　“12块5”。

　　顾谨言手往裤包里探去，想将钱包掏出来，却发现原本鼓胀的地方平坦坦的空无一物，他眉头紧皱，再向其他地方探去，还是没有。

　　收银员久等不到回应，不由抬头望去，只见少年低垂着眉眼左掏右翻着，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显露出来的下巴线条，流畅好看极了，她不由看得痴了。

　　“是不是忘带钱包了？”，收银员的姑娘悄声疑问到，语气却是和气有礼的，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偏爱的。

　　顾谨言抬头看她，她的眼神痴迷的黏在她身上，让他本来就不耐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将桌上的东西拾起，正准备向对方说声不买了，就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他身侧穿梭而过，小巧圆润的指头将一张二十元的纸币轻递给收银员的姑娘，温柔恬静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我帮他付”。

　　顾谨言好奇的回望过去，少女白净的脸在灯光下更加光洁，宛如一块上好的羊白脂玉隐隐透着润色，一丝亮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却快的让人抓不住踪迹，他仍是表情未变，冷漠疏离的模样，手指却控制不住在裤线处轻轻有节律的敲打着，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心跳的有多快。

　　七月看着那人回望的模样，他的眼里有丝疑惑，似乎惊讶于她的举动，她向他善意的笑了笑，却不再言语，素手
　　接过收银员找来的零钱，再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放在台上，待扫好码付过钱便拿着东西准备向门外走去。

　　少女的身姿单薄又纤细，瘦弱的很，可步伐却是坚定的，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味道，她的身影将将越过门前，引得风铃又是一阵叮当响。顾谨言回过神来，看着即将消失的倩影，连忙上前跟上。

　　收银员看着两人相继消失的背影，微叹了口气，这年头长得如此俊俏的也是不多见，可惜名草早有主，虽然那女生也不错。

　　顾谨言一阵小跑，在她的身边停住，与她并排走着。俩人就这么走了一小段，期间却始终沉默安静着，无人说话，气氛无端变得异样暧昧起来。七月微偏头看着面前的男生，眼神充满疑惑，是有什么事吗？

　　顾谨言察觉到，转过头，俩人视线相对，望着少女纯净询问的眼眸，他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轻咳一声，他低调着线说道:“刚才谢谢你”，声音是少有的温和。

　　听闻他这一声，七月才意会过来，柔声回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迟疑几秒，又接着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曾在一中碰巧见过你，一个学校的，我帮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说到这她忍住笑了起来，笑容明媚的晃眼。

　　顾谨言安静的听着，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在大喊:“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我甚至梦到过你，可这些你都不知道”，他面上却神色未变，等了片刻说:“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把钱给你”
　　。

　　七月有点惊讶，刚想推却说不用，突然想到他们这样的人应该是最不想欠谁人情的，虽然数额很小，但谁又能说这不会伤及到他们的骄傲呢？她细想一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他提议道:“要不你用微信转给我吧，可以吗？”

　　顾谨言没有异议，拿出手机，扫了扫她的二维码，将钱转了过去。

　　消息来临，七月随意看了眼，对着他含笑说:“收到了，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他想说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吧，可那些字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似的，一个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是谁？他又是她的谁？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对她说这些？

　　拿出手机，还是将才转账的页面，银屏上一只呆萌的小熊印入眼帘，女孩子似乎都比较喜欢用这种可爱的图片作为头像呢，不过倒也挺合适。

　　好在，今天也并不是全然无获的。

　　关上手机，他转身向前走去。还是要穿过各种小吃摊子，人群依旧热闹，他却不再觉得不耐，路过刚才吃面的摊子，他也目不斜视的走着，却突然听到有谁一直“小哥”、“小哥”的叫着，他循着声音来源一望，是面摊的老板，此时他正焦急的望着他，还一边着急的向他走来，他脑中灵光一现，果然，走到跟前的老板将一个黑色的皮夹递给了他，他接过，耳边老板仍热心的解释着:“将才吃饭你落在这儿了，我收碗的时候给瞧见了，帮你收了起来，你快看看少了什么没？”

　　顾谨言打开钱夹，细细一看，嗯，都在，“都在，没缺什么”，老板听闻这一句，终于安心的笑了笑，向他摆摆手又回去忙活起来。

　　望着老板朴实的样子，他忍不住微勾嘴角，素日冷漠的脸庞也不禁有几分松动，他暗叹，遇上她，找回了钱夹，自己今晚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面汤的味道随风飘入鼻中，他闻着，竟也不觉得将才的面有多难吃，味道还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下次可以带李修远和王浩俩人来尝尝，他请客。

　　他看着他们俩人吃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