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徐琳琳

6、生命的平息 参商无泪

　　一切，就像过了好久的梦。有时，许泠也觉得那么多的事情，像是拥挤的人群，一下子挤进自己的生命，又在同不同的站点离开。
　　现在，她驶向终点站的时候，自己的生命中的人却所剩无几。贾一明和小布幸福的让许泠高兴又难受；豆豆还是每天放学时笑嘻嘻的听许泠和她说星星，上课时正襟危坐；小微微和麦兜每天安静的浪漫，每天平实的生活点缀着小小的幸福；小妍和聂磐粘在一起把幸福无限的扩大着，即使是高考临近，即使分别在所难免；轩霄漫无目的的混着高三的日子，被许泠画花的桌面，被许泠“嘲笑”的生活，天龙依旧想着女朋友没有心思学习，偶尔让许泠去送情书，这种老套的方法却是最有效果的方式；小红姐每天都忙着工作，冰冷的脸，黑黑的眼圈，瘦瘦的身影在走廊的地板被窗子中间或射进的光线拉长。
　　没有一丁点的消息，没有痕迹的思念，许泠疲惫着，又伤心着。每天晚上都看星星，每天和豆豆说星星后面同样的故事，豆豆没有厌烦过，她静静的听着，许泠也喜欢就这样重复的说着，重复着想念。她心情依旧得不到缓解，已经没有牵挂和痛苦，可有个弯她说什么也绕不过来。很多次想去喝酒，想麻痹自己，可是，自从那一次小黑回来后喝多了，许泠就戒酒一样不碰它了。
　　小黑是许泠认的哥哥，一直她平时会忘记的干净，而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起的哥哥。因为小黑去当兵了，所以，风波中的许泠，他没有办法给她庇佑。偶尔受到许泠的信，里面的只言片语，也都没有事情的经过，只是她的悲伤，血淋淋的搁置在清白的纸张上，让他看了心痛。而小黑的回信，许泠也只是找到只言片语附和她的低落，她直达小黑是个不管心里多苦，都会开心生活的人。即使，有时候要抱怨上两句，有时候要沉默些许的功夫，有时候，要等待许泠远方的7天才可以邮寄过来的亲笔写的信。
　　小时候，许泠因为考试没有考好哭鼻子，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放学了也不回家。小黑只得坐在她旁边哄她，到她不哭为止；他知道许泠是个要强的人，大家都不是很在乎分数，只是小学的一次普通考试而已。但是许泠不同，她喜欢完美，即使是一次小小的考试，她都希望做好。因为有一个大大的包袱压在她心里——家。
　　初中，许泠和韩荐闹别扭，许泠很难过，想和好可是又不想先开口，小黑就跑去和韩荐解释；虽然和他没任何的瓜葛，但是，看到小黑对许泠那么好，韩荐的心里就不是滋味，于是，碍着面子先和许泠道歉。小黑知道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即使心里难受，但是，倔强是她一辈子都改不了的特质。
　　高中，因为和父母生气不想回家，是小黑彻夜不睡的守在她身边陪着她呆在网吧包宿。看着她扒在电脑前面哭的稀里哗啦，小黑不说一句话，让她好好的哭，他只在她身边，他知道这样就足够了。她什么都明白，只是怕孤单的滋味。

　　平时，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也不约出去玩。因为，一放假，许泠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学习，没有人逼迫她要学习，她自己要。虽然遇到过那么多感情上的问题，她还是不敢放松学习。有时带着负罪感，她就告诉自己把逃过的课自己补回来，没有能力补回来就不要逃。可是，只要许泠觉得无助，她就会潜意识的想到小黑。黑色的守护天使，他拥有黑色的羽翼，可以包容一切，可以吞噬一切。容忍她的任性、容忍她把所有的难受絮絮叨叨的说在嘴里，容许她片刻的沉默，片刻的死寂。他告诉自己，只要许泠需要他，他就该在她旁边，即使什么忙也帮不到她。因为她叫他哥。

　　小黑当兵走时，许泠还在高一末，刚刚和贾一明走在一起的时候。走之前，小黑单独约了许泠，看着她幸福的说着贾一明对她很好，小黑嘿嘿的笑，心里感觉很踏实。可是，刚到部队，就受到许泠的信，才知道她过的并没自己想的幸福。她不告诉小黑到底是什么原因，小黑只能每天等着她的来信，希望看出是什么事情让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笑那么轻易就飘走。在部队的日子，并不好过，而等待似乎变成一种寄托，书信的魅力也就在等待的那些焦灼之中。他也会认真的回信，说着全部的真实的感伤。
　　而今，已经到了高三初。小黑从部队请假回来，许泠高兴的快疯掉，可是，相见总是短暂的，他只是过客一样的呆3天。第一天，和家人一起。第二天，和许泠、轨迹、小微、小妍一起喝酒。
　　看着对面坐的轨迹，看着一脸茫然的小黑，看着尴尬的自己和觉得无聊的小微微、不知所措的小妍，她知道，她想哭。
　　但是，许泠是个坚强的人，确切的说是倔强的人。她没有哭，而是笑着一杯杯的喝着酒。
　　一次次和轨迹碰杯，一次次说着“你要幸福”的白痴一样的祝福语，一次次看着轨迹把酒干掉，而自己也毫不逊色的喝的干净。
　　许泠已经感到晕眩，可是，没有办法，她只是想醉掉，只是想安静，只是想没有意识一下，即使短暂的空白也好让她的痛苦留有余地。天旋地转，但是，这样反而让人感受到自由，没有失去喝愧疚，没有对或者错，没有你和我，没有了自己，还怕什么呢？
　　回到班级，许泠扒在桌子上就是睡。睡了以后，许泠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没多久，开始吐。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感觉，没有醒。所以，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自古那么多人喜欢借酒消愁。片刻不去做自己，片刻的精神解放，足够一个悲伤的人放自己一个假了。
　　因为吐的时候，身体的抽搐，她滑到了位子下，衣服粘到吐出的半消化物上，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去13班找小妍和小微。两个人冲上楼，看着许泠在桌子下面，周围围了一圈人，小妍冲上去，因为身体胖力气也大的原因，小妍一下把许泠从桌子下拽了出来，背到肩上就往出走，她知道不可以让小泠在15班这样丢脸，她要是有意识，一定难受死了。因为匆忙，许泠的头撞到了为复读生的桌子上，因为他们是复读生，所以只有最后一排的桌子留给他们。而小妍从后门走，则必须要经过挤得紧凑的复读生的长队。这一下撞，许泠倒清醒了片刻，知道自己在小妍的背上，因为只有她的背这样厚实这样温暖。而后，她又失去了意识。
　　小妍把她背到了自己的班级，因为是体育课，所以，班级只有些留下自习的女生。一中的体育就是为男生而设立的，女生只有散步的机会，要不就呆在班级——学习或者看杂志，聊天要放低声音，毕竟有人要考大学。
　　看和小妍背着平日里文静的许泠，班级里的人都盯着看，小妍把许泠放在椅子上，然后跑到讲台上大声的说：“谁敢出去瞎传我姐的事，要让我知道，你们就惨了！”小微把许泠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许泠平躺着，时而作呕，小微看着她，心痛不已。
　　吐了几次，她平静了很多，但是，还是在昏睡。
　　突然，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妍凑过来，小微低下头凑近想听清，可是，没有，她声音太小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许泠又开始念叨。这一次小微离的很近，她终于听见了，是“韩荐，不要走。”
　　声音越来越大，小妍听见一愣，她以为那已经是她的过去的过去，怎么在这样的日子，那个没有良心的人的名字又出现了，小微也不敢相信，可是，她有些明白，毕竟在所有人中，伤害她最深的不是鲁楠、贾一明、轨迹，而是韩荐，那个一度让许泠开心的笑的韩荐。
　　想起初中和许泠煲电话粥，许泠总是和小微说韩荐的事情，以致小微觉得韩荐是个真正可以让许泠幸福的人。等许泠匆匆的从三中回来，她知道许泠的世界跨了，但是，即使是天崩地裂，许泠还可以安静的坐下来学习，微笑着和自己说话，她把所有的伤痛都藏起来，她压制着所有的痛苦，而今天，小黑回来了。她知道，终于她的黑色守护回来了，也是，即使是软弱也无妨了，她压在心里的苦闷终于可以释放。只是，当她酒醒时，许泠一定会为这样的事情而羞愧。
　　小微看着许泠闭着眼睛说着醉话，看着她把积压在心里不想和任何人说的秘密安静的说着，小微知道许泠她累了，如果这样叫着韩荐的名字能让她暂时的放下可悲的自尊，那么就让她说着他的名字，就给她些许的时间去做一个软弱的人。教室里安静的要死，只有许泠嘴中絮絮念叨着的韩荐的名字，所有人头不看她，可是，所有的耳朵都听着她心碎的念着“韩荐，你别走。”
　　下课的铃声响了，小微和小妍把许泠弄醒，浇在脸上的矿泉水，冰的像是韩荐给许泠的记忆。许泠终于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小微的班级，看到自己被所有的眼睛盯着，她只能低着头走出去。小微和小妍和她一起出去了。走到教学楼下，上课的铃声已经开始，但是，谁也没有心情去上课了。
　　偌大的操场，另行的人，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听小微说自己喊了韩荐，许泠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韩荐”她对自己默念着这个名字，她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和任何人承认她有多在乎他，可是，究竟怎么了，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喊着他的名字。
　　“小泠，你还喜欢韩荐，是不是？”
　　“小微，你别开我玩笑了。只是那段记忆我不想认输而已。”
　　“那吕楠呢？你喜欢他多一点还是韩荐？”小微的话一根刺一样扎到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
　　“我想你谁都不喜欢，你喜欢的只是一种记忆，不是吗？”小微的话多少有些刻薄，但是，许泠知道只有她可以这样说了。
　　“你只是喜欢一个记忆，喜欢那种感受，你不想承认，但是，你必须承认了。小泠，我知道你过的有多难过。如果，你永远都不去看清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直去逃，那你永远被一中回忆折磨，那只是一种感觉，你会遇到给你同样感觉的人，于是你把他们想成你记忆中人。即使，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你记忆中的人，你还是把他们看做是以前的影子，他们并不完整。”
　　“够了！我不想说，为什么要说？！”许泠显得无助和困惑，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了小微，她看到她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她知道她大部分的秘密，她太了解她，看的太透彻，可是，许泠并不想说有的看穿都被她这样一字一句说的轻巧。
　　“我不想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关心你……”
　　许泠抱住小微开始哭。小妍站在旁边，她看着许泠，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小微了解她，每次她哭的时候都喜欢扒在小微的肩上，而不是自己的。但是，每次许泠想笑的时候，就会在自己的身边。小妍知道，自己和小微就是她的两种心情，一个用来哭泣，一个用来微笑。
　　“对不起，你哭吧，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哭出来。”小微的眼睛里却先出现了泪水。

　　第二天，小黑来告别了。轨迹和小黑站在许泠的班级门口，看着许泠从教室后面窜出来。脸上的微笑那么虚伪。她没有理由笑，因为她和小黑又要看不见了 。
　　看着许泠从教室中走出，想着当初找许泠的情景，想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轨迹感觉有些酸涩。但是，看着她笑，她又觉得安心，至少她觉得幸福对他就够了。
　　“你们聊，我下去换件衣服。”轨迹拽着自己的球服，羞怯的说完，转身就下楼去了，三阶并成两阶，溜掉了。
　　许泠和小黑站在走廊，看着小黑，许泠不知道该说什么，讨厌离别的场景，更讨厌走掉的是自己的好朋友。短暂的重逢，像是注定了要一次一次的说再见，一次一次的难过。
　　小微和小妍走上来，“这么快啊？哎，你们这些当兵的过的什么日子啊？”小妍不长大脑的说。
　　小黑笑笑，两排白白的牙映在黑色的皮肤里。
　　“小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写信告诉我。”小黑明白她没几天是真切的开心，即使她笑的再怎么阳光灿烂，她就是个高兴不起来的主。
　　“恩，知道。”

　　小布从楼梯上上来，看见小黑，刚要打招呼，可是，看到旁边的许泠，只好把要伸出的手缩回去，低着头上去了。
　　“哎？那个……是小布吧？”小黑看着小布的身影对许泠说。
　　“恩。”小微低哼一下。
　　接着，贾一明从楼梯上跑上来，看到小微、小妍、小黑和许泠，他只能加快步子往上走。
　　小黑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身体往贾一明的方向冲去，许泠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哥。”许泠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的说。
　　小黑挺直在那里，心里的火气难以平复。
　　等贾一明灰突突的上去了，小黑站过到许泠面前，盯着她，问：“小布？是她。对不对，你给我写信里面的你不想伤害的人是她，对不对！！“小黑有些气氛，情绪压制不住一样快要爆发。
　　“哥，你别管了，都过去了。”许泠的眼睛越过小黑的肩膀，看着窗外。
　　“是啊，都过去了，咱们就别插手了。分了也好，贾一明那样的人，和她也不合适。”小妍缓和着说。
　　“不是贾一明的问题，你们看不出来？”小黑苦闷着说，“小布太不是人了。”拍拍许泠的肩膀，“小泠，别为那种人难过，有什么啊，对咱好的不缺，别理他们那些人，真她妈贱。”
　　“是呗，没见过她那样的。”小妍附和着。
　　“别说了，谁都没错，是我的原因。”许泠低下头，眼泪在眼睛里晃来晃去。
　　轨迹从楼下跑上来，看见大家的表情怪异，推推小黑，示意他时间不早了。
　　“小泠，我还要去一下六中，明早走，你们就不要送了，以后咱们还会见面不是，呵呵。”
　　“去六中？”许泠低语着，然后她想到的是一个她没有见过，但是，在小黑的信里说了无数次的女孩，只是，他都在抱怨。抱怨她不等他，抱怨他们的海誓山盟那么容易碎，抱怨真心得不到回报……
　　“快去吧，我们也要上课了。”许泠送小黑下楼，看着小黑和轨迹两个人坐上车，看着车子开走，看着灰溜溜的街道，往来的人群，急速的车辆，她觉得眼睛好痛。

　　六中和一中的车程要半个钟。虽然不是很远，但，小黑好像过着无比长的煎熬。
　　回到当兵前上的高中，看着熟悉的一切，可是，一切都不再是熟悉的。篮球场上，男孩子们在驰骋，那也是他曾经一度挥霍汗水赢得呐喊的地方，像是疆场一样。而围在周围的女孩子就像是战利品，那时他曾这样认为。直到他遇到晓彤。
　　而再回到这里，看着同样的呐喊，看着同样“江山美人”的篮球场，他心里低落了太多。
　　在人群中，他打量了很久，没有。回到教学楼里，站在走廊上，等，好久，依旧没有。
　　班级的门里走廊口有一段距离，他不敢去班级，他指向躲在走廊的尽头，等。他怕看到班主任，那个让他当班长、给他鼓励、因为他退学而一脸难受和茫然的老师。
　　铃声响过，走廊里只剩他和轨迹两人。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抽起了烟。袅袅的烟雾，像是淡淡的哀愁。
　　一节课过，学生拥出来，因为午休到了。“是她！”小黑指着人群里一个长发、瘦削而高挑的女孩，大大的眼睛格外的活泼阳光。轨迹知趣的走了。
　　晓彤走到走廊的尽头，看到站在那的变的更黑的小黑，长胖些的脸，依旧洁白的牙齿，只是少了微笑的嘴角。
　　“你……怎么回来了？”
　　“晓彤，过的好吗？”小黑显得难过，他知道无力挽回，只是很想她，只是想再那么近的看着她。
　　晓彤点点头，脸上是愧疚的申请，而眼神只得游移。
　　“你呢，在部队苦不苦。”
　　小黑没有回答。看着以前的同学从身边走过，轻轻点头。
　　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去校门外的小吃铺子吃饭，一进门，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小黑啊，当兵放假啦？快坐，快做。”老板娘边收拾出一桌给他们边搭讪着说，“你走后，晓彤都不怎么来我这吃饭啦。是不是下黑走了，我这的饭都不好吃啦，哈哈。”看到晓彤脸色难看，老板娘自知玩笑开的无趣，只好去拿菜单。
　　“大娘，不用啦，还是以前的菜，你不该忘了吧。”
　　老板娘放下菜单，笑嘻嘻的说，“咋会呢，等一会，马上就给你们上菜。”顺手端上一大一小两碗米饭。所有的都是老规矩，可是，小黑却感觉别扭十足。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小黑偶尔抬头看看晓彤，然后心里一丝痛，再低下头。她就坐在对面，可是，自己却好像再找不到理由走近。
　　“晓彤，我明天就得回部队。今天，来看看你……我……。”
　　“我们和好吧。”晓彤抬起盯在饭碗里的眼睛，小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我……”
　　晓彤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在说慌，可是，只有小黑对自己这么好。但是，他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和外面联系甚少的部队，回到那个连她的一丝记忆都没有的部队。
　　吃完饭，小黑送晓彤回教室。在走廊的尽头，晓彤抱住了小黑，“我们和好吧。”泪水流了一脸。
　　她身上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她的头发还是那么的柔顺，她的手放在他的腰间不变的位置，“我……”小黑的眼睛也湿润了。
　　“好”可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暂而唯美的谎言。
　　回到部队后，晓彤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写信，没有联系，没有消息，连听说都没有。小黑像知道结局的可怜的飞蛾，奔着最后的一点灯火，最后的一丝希冀。

　　一切，就像过了好久的梦，小黑是这样，晓彤是这样，许泠也是。
　　高三前的生活，就像是大家在演的话剧。前面的戏都落了幕，最后一幕，最残忍和空泛的结尾却越过高潮早早的到来。高三，就是黑白灰三色的照片，韵味是各自品出来的，因为它并真切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