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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红梅白雪知我心事,知我字句泣血,知我刻骨相思。
………
冬至,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院中的红梅热烈地吐露着芬芳,入目皆是一片的红,枝头、花心上落着雪,红白掩映着,鲜妍而不艳俗,别有一番意趣。
园中临时搭起来一个简陋的茅草屋,不大点儿地方,门口处用麻布和破棉絮做的帘子搭上,因为密封不严,柴禾燃烧的烟和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不住地钻出来。
屋内的少女梳着简单的抛家髻,让人不太敢相信,这个圆脸蛋的女孩已经嫁作他人妇。她手里持一个半新不旧的蒲扇,熟练地对着临时搭的小灶台扇着风,另一只手还不忘用木棍拨拉着炉子中的炭火。
敖小宛一边扇风,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哼唱着戏里的念白:“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何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
自水开起,一整段唱词背两遍,锅子里的药就差不多到了火候。敖小宛熟练地裹上屉布,单手持砂锅,另一只手拿碗,褐色的药汁以一段极圆润的弧度倒进碗里。
她皱了皱鼻子,光是闻着,这药就好苦…
掀开帘子,敖小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加快脚步向主屋走去。
今年的梅花开得比去年还要好。红红火火地过完年,等到开春,江流的病就该好了吧…
吱哊一声,红木的门框似乎垂垂老矣,发出一声古朴却衰弱的哀叹。敖小宛飞快地从门缝里钻进去,再把门带上,生怕多放进一缕冷风。
“咳咳咳……”
敖小宛几乎是扑过去:“江流!”
药碗里的褐色药汁晃了又晃,只差一点点就洒了出来。
卧榻上的男子一副很虚弱的样子,他一袭红衣,领口半敞着,露出瘦削纤弱的身子,一身皮子白得瘆人,几乎要透明,青色的血管盘曲着遍布脖颈和手臂,看着有些狰狞。
江流拼命地想忍住咳嗽,可是却无济于事,一时间脸色苍白如纸,又涨得通红。他费力地想支撑起身子,但是久病的身体已经几乎不由他掌控了,身形一晃,又向塌上栽了过去。
敖小宛眼疾手快地放下药碗,接住他单薄的肩头。一手揽住他的后脊,一手拢了拢他的衣领,一下下地顺着气。
吧嗒。江流感到手背上有些湿湿的。望着小娘子红肿的眼眶,心头一阵苦涩。
“宛宛…”
江流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想为她擦擦眼泪,“别哭……”
敖小宛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喉头钻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如果可以,敖小宛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为他分担一些病痛,让他不再这样忍受折磨。
江流……曾经那般丰姿的人,如今日渐形容枯槁,白皙修长的手开始起皱,盘虬的血管更加明显。
江流顺势揉了揉她的脸颊,“再不吃,药就凉了。”
被一勺一勺地喂着药汁,江流嘴角噙着笑,眼波里似有光华流转,好像喝的不是苦涩的汤药,而是甜汤。
他的小娘子啊…眼圈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乖巧。
他怎么能够放心的下她。
江流就着敖小宛的手,吃了两三块云片糕,又喝了小半碗敖小宛新煮的银耳雪梨汤。敖小宛高兴得很,最近江流总是恹恹的,饭量也小,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吃了这么多东西。
吃过东西,江流又乏了,缩回塌上继续睡觉。还罕见地使小性儿,拉着敖小宛的手,不让她走。
就这样,枕着敖小宛的腿,江流睡着了。敖小宛轻笑,自从入冬以来,江流不能随便出门,一天天,似乎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这一觉,直接从中午睡到了二更天才醒。
那天晚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江流心情很好,精神也好了很多。
“宛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成亲那天夜里,也下了大雪…”江流淡淡地笑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宛宛,帮我把我的火狐裘拿来,咱们出去走走吧……”见敖小宛不乐意,江流也不恼,只是一直幽怨地盯着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敖小宛还是没能拗过他,只得上上下下将他裹了个严实,又捡了烧得通红的碳,装进手炉里给他捂着,这才出了门。
怕雪淋着江流,敖小宛又翻出来一把蜡黄的油伞,给他撑在头顶上。
江流坚持要回园子里看看。看看他的梅花,他苦心经营的戏班子。
敖小宛本来不想让他走动太久,可看到江流脸上的神情,拒绝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江流走得很慢,却很坚定。在看到一园凌寒怒放的红梅时,那臻至的笑颜,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说:“小丫头,愿不愿意和我走?”
“跟着哥哥,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被大户人家买去,做小老婆可就惨了,你不知道妾是如何被主母磋磨的吧……”
敖小宛感觉一痒,扭头发觉,是江流从背后抱住了她。江流久违地将下巴枕在她的颈窝里,黏黏糊糊地,还眷恋地蹭了蹭。
“好痒……”敖小宛咯咯地笑了。
江流的睫毛轻颤,痴迷地捧着敖小宛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
敖小宛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江流已经好长时间不与她亲近了,总是掩住口鼻,生怕过了病气给她。尽管敖小宛一再解释,自己不会生人类的病,可似乎无济于事。
“痨病会传染的。”他如是坚持道。
今天江流的体力格外地好,不仅在梅园站了许久,还有力气上了观景楼瞧瞧。不过上了两级台阶,便实在走不动了,又是不断地咳嗽。
敖小宛急得脸色煞白,说什么也要拉着江流回房休息。
可是江流死死地捏着她的手,眉间竟然透着祈求。敖小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沉默半晌,还是从前院叫了小轿,把江流抬到了五层。
这第五层楼,是江流的小地盘,除了他和敖小宛,谁都不让进。多宝架上摆着敖小宛喜欢的珊瑚树和各种玩具、话本儿,另一侧的书架上摆满了江流的藏书和戏折子。
站在这最顶层,能将整个群玉阁和江家的宅子尽收眼底,能看到前厅里歌舞升平,也能看见他的一园子梅花开得茂盛,像团火。
“宛宛,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经营了群玉阁,另一件就是遇见了你…”江流神色温柔,摩挲着敖小宛的手,“只恨我这身子不争气……”
敖小宛鼻子一酸,钻进了他的怀里。“我也有两样最喜欢的,一个是大海,一个是江流。”
当天夜里,江流的病又开始发作了,咳了很多血,老管家半夜端着一整盘银锭子,去求致仕的老太医救救他们家少爷。
当晚,郎中大夫进了又出,最后又只剩她守在江流的床边…
“江流……你再忍一忍,马上药就起效了…”
“我们还要再生一个孩子呢…不…生好多好多个……”
四更天时,江府敲起了云板。
“少奶奶,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管家老泪纵横,“少爷没了,您再有个闪失,将来到了地下,我该怎么面对我主子们啊……”
群玉阁的鸨母柳娘,并江家名下钱庄和布庄的掌柜,捧着账册地契等在一边。
柳娘说,爷半年前就已经嘱托好他们。江家这一辈只一房人,所有的财产,全部过继到奶奶名下,管事的都是爷亲自挑的,奶奶什么都不用操心,……无论怎样,奶奶都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敖小宛听着,又像是没听着,双目空洞,只死死抓着江流的手。
她还是不敢相信,江流真的,就这样抛下她,离开了。
她屏退了所有的下人,窝回塌上,轻轻抱住了江流微凉的身子,麻木地睁着眼,看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敖小宛趿拉上鞋子,从门外的炉灶里打了热水,了棉巾,一点一点给江流擦着脸。
一切仿佛都和昨天一样,还摆着甜汤和糕点,江流的笑颜还历历在目…
敖小宛苦笑着喝了一口凉掉的汤,咀嚼了两口,忽然愣住了…
好咸……
泪水汹涌而出,敖小宛紧咬着嘴唇,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又把糖和盐弄混了。
可他吃了那么多…
……
群玉阁的东家没了。一时间,泉州城上下议论纷纷。
尤其那些个大商户、官宦人家,更是炸开了锅。要说这群玉阁,可以说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窑子,日进斗金,是块人人惦记的肥肉。
很少有人记得,哪怕想起来也不会在意,十年前,那个年轻的江少东家离经叛道,选择了曲艺,舍本逐末地去甘当一个戏子。
只有少数的风流客,叹惋着,追忆当年风华绝代的“梅含雪”。
“天冬,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外面野!还不快回来练功!”年轻的妇人站在后门槛上,叉着腰喊道。
三儿吐了吐舌头,匆匆对小伙伴道了别,迎着师傅冷飕飕的目光,匆匆从后院溜回园子里。
天冬是他的艺名,大名叫江旭。都是师傅给起的。
师傅嫌三儿这名儿太随意。可是爹娘叫了十来年,他还是更留恋这个土气随便的名字。
反正他让小伙伴们都叫他三儿。
对于师傅,三儿的感觉很模糊,只觉得师傅训人时特别吓人,他见园子上下都对她敬重的很。
三儿和师傅在一起时,从不敢抬头看她,只是在偷闲地时候偷偷瞥过几眼。其实师傅长得很好看,鹅蛋脸,弯月眉,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画里的人儿似的。
可是师傅脾气实在是又冷又凶,而且规矩管得极严,每次抽查他,不合格时都要罚他倒立一刻钟,还得扫三天厕所…
不过他听小伙伴们议论,说她是个寡妇,才成亲两年,男人就没了。
三儿听后,瞬间同情起了师傅。自此练功都勤奋了不少。
三儿今年十二了,来被师傅买回来已有四年了。师傅几乎总是亲自教他,连背折子、压腿这种妈妈看着练的活儿,都亲力亲为。
但是显然,他要让师傅失望了,不管再怎么练,都达不到师傅理想的标准。他哪怕起早贪黑地练了一年,也只是将将达到了个平庸的水平,甚至还不如比他晚来两年的师弟师妹。
师傅总是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训他,他看着师傅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也委屈,他倒宁愿做扫后院的小厮,他愿意卖力气。
可不知道师傅为什么对他个榆木疙瘩抓着不放,各个老师傅老掌教全都给他安排上。即便这样,他也是停留在玄字号就止步不前了。
三儿对师傅改观,是在某一年的冬至夜里。那天前面阁里也很热闹,明明还没到每月的初一十五,师傅却画好了妆面,亲自上了台。
“哪料想西风偏送梧桐雨,哪料想风卷落红碾为尘。苍天啊,何不让月常圆来花常好,却叫那月缺花残付断云……”
缠绵断肠,锥心泣血。
三儿听着,心里暗叹,师傅果然是名角儿,同样的台词和调子,师傅唱得就是好听。而且,心里还有那么一点酸不溜丢的,感觉好像想哭一样。
客人明明很多,师傅却早早闭门谢客了,大家似乎都小心翼翼的,没一个姑娘带着相好的回闺房,鸨母和妈妈们也没叫他们夜里练功,直接把他们这些小徒弟们赶回了后院。
本来三儿应该已经躺在寝舍里了,可是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新折子落在前面了,明天师傅和妈妈还要双重检查……想到这,三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穿上衣服鞋子,蹑手蹑脚地向前厅溜去。
也是他运气好,绕过了大半个园子,也没遇上个妈妈小厮逮着他,径直溜到了前厅里,从门缝里钻进去,才发现台子沿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拿着炭笔描眉。
三儿赶紧钻到了桌子底下,掀开桌布,悄悄向外张望着。
那人收拾好了妆面,打开了身侧一个木匣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件牡丹红的戏服来,那衣服似乎有旧了,颜色有些暗,但是熨得十分服帖,没有一丝褶子。
“梨花开 春带雨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
三儿知道这一折,师傅教他的第一折完整的曲儿,就是这首《梨花颂》。
台上那人回头一盼,端得是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待看清那人熟悉的眉眼,三儿大惊,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身后的椅子被碰到,发出“吱”
的一声尖锐的响动。
…是师傅!
三儿的印象里,师傅几乎不唱花旦青衣,师傅最擅长的是刀马旦…
“谁在那?”
三儿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师傅又恢复了那种严肃的语气…
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三儿乖乖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低着头喊了声师傅。
意料中的斥责并没有出现。师傅把披挂摘下来叠好,回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吧,”
“唱一段我听听。“
三儿愣了愣,一板一眼地唱了几句,便忐忑地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师傅。
“抬起头来,腰板挺直,身姿舒展开。”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眼角却隐隐有了泪意。
三儿吓傻了。他还从没见过母老虎哭…
“你觉得演好这支曲的要领是什么?”师傅不再发号施令,反而把问题抛回来给他。
“唱戏的要长得好,穿得好看,声音娇,眼神能传情…”三儿磕磕绊绊,心虚地看了看师傅 。
“好。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迎着三儿疑惑的目光,师傅缓缓开口:“贵妃天生丽质,能歌善舞,这是首先要掌握的一点。然后,也是更重要的,是要全面深刻地体会人物的性格特点…”
“贵妃挺身而出,马嵬坡上毅然就死,做了叛乱的替罪羊…”
三儿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爱人”、“阴阳两隔”这两个词语。
“师傅……你是不是…想念你的丈夫了呀……”三儿试探性地问。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三儿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只见他的师傅两腮挂满了泪痕,眼睛里也雾蒙蒙的。
三儿不知道的是,已经好多年,都没有人敢跟她提起她的丈夫了。
“那天,我怎么摇,他都没有醒来…”她打了个泪嗝,露出原来软软的声音…
三儿惊呆了,他眨了眨眼睛,反复确认这个人是他师傅…
师傅没有回答他,只是留着泪自言自语:“我躺在棺里,本来想和他一起离开的…”她抱着双膝,遥遥地望着楼外面的廊台,“可是我还不能走,我还要照料他最爱的红梅,还要唱着他唱过的曲儿,把群玉阁再开下去…”
那天,三儿才知道为什么妈妈们从不让人进去梅园,原来是那位东家的园子,师傅不顾众人的反对,把他葬在了那。
三儿陪着师傅坐在戏台子上,听师傅讲他们的相遇与别离。她说了很多,三儿没完全听懂,可也感同身受地为那位英年早逝的东家感到惋惜。
自那天起,三儿像是突然开了窍,演出来的角色有了魂,不再是死的了。
这一首梨花颂,从“有长进”,到师傅终于点了头,三儿唱了整整一年零六个月。
到了三儿十七的时候,师傅就不再上台了。那一天,她笑得格外轻松,对他说,你可以出师了。
自那之后,师傅就很少出现在前院了。听柳妈妈说,师傅几乎每天都待在梅园里,倚在那位东家的碑石上,时而呢喃低语,时而唱着那首《梨花颂》,喝着小酒,醉了席地睡在那,也不嫌地上凉。
他曾偷偷去看过师傅。师傅的容貌似乎一直都没有变化,忽略她脸上那股不符合气质的沉静,看不出来到底多大年龄。
可是在那张近乎少女的脸上,三儿看到了一种衰微之态。他没来由地有些慌乱,可看着师傅淡然的笑,又对自己的猜测有些怀疑。
日子一直是平静的。
直到半年后,某个清晨,扫院子的婆子发现她又倚在她的爱人身旁,但这次,悄无声息地随他而去了。
后来,三儿作为江家名义上的继子,接管了群玉阁,继续唱着贵妃的悲欢起落,也唱着它原来主人的聚散离合。
只是每次看到一园子热烈如火的红梅,三儿总是忍不住想起师傅当年的那句轻吟。
“最刻骨相思,红梅白雪知…”
【 本作品中戏文选自京剧《锁麟囊》
黄梅戏《孟姜女》
1995年大唐贵妃主题曲:梨花颂 】
【本文灵感来源于 汐音社 人间词话 《红梅白雪知》by云の泣】
多年前的坑,现在用短篇填了……
模仿了慕清明大大在《珍珠》里的手法,有故意埋下的疑问和线索,意犹未尽的感觉,可以自行想象(^-^)/
话说看当初稚嫩的文笔,真的好羞耻……
这篇可能后续会出个详细一点的中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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