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和小六》无大示

1、我是刨你家祖坟了么？ 刨我家祖坟

　　她算了算时间，才一年了，还以为很久了呢。
　　不过，她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好多当时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还是忘记了。
　　果然，人还是敌不过时间。
　　“小六，老大让你过去呢。”
　　她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好，一会就去。”
　　晋衍的办公室是透明的，从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乱七八杂的，跟个储藏室一样，就是暖和点。
　　她敲敲办公室的门，“老大，你找我。”
　　“昨晚上的聚会怎么没去？”他没抬头，一直在扒拉文件。
　　她捏了会手指头，他也没着急。
　　许久她才不情不愿的开口，“明知故问，可不是你的作风。”
　　“呵，一年了，365天了，还没给我忘记？现在人家回来结婚了，你呢，还是只会吃狗粮的东西。”他烦躁的扔了手中的东西，掐着腰，脸臭的就跟人欠他钱是的。
　　她：……“359天，没到365。”她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其实她也没数。
　　“滚出去！”
　　她摸摸鼻子，“得令。”
　　他永远都这样，只要关系到她跟前男友的问题，他就开始打击她，这一年来，伤疤被他揭的都快没有感觉了。
　　不过也好！
　　有些人，本就该忘记的。

　　“小六，老大又找你呢。”秘书对于这种事情，已经见惯不惯了，原来还流言蜚语的传，这都一年多了，两个人都没个动静。
　　她保存了文件，回头看了看玻璃里面的人，背对着她，歪着头一边打电话，一边找文件。
　　就说办公室太乱了，美女秘书刚来的时候整理过一次，后果就是被骂的狗血临头。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就有人喜欢乱着。
　　算了，等着他打完电话吧，开了文档继续写策划。
　　没多久，一个阴影笼罩下来，电脑屏幕自动变亮，“娄子那未婚妻请咱吃饭，去不去？”
　　她打字的手一顿，回了一句，“不去。”
　　他敲了一下桌子，“好，那咱们晚上六点出发。”
　　她：……
　　他又扔了一袋大白兔奶糖在她桌子上，“喜糖，他昨晚上发的，人未婚妻也喜欢大白兔奶糖。”
　　她：……
　　对，她当初就是因为大白兔奶糖开始了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
　　男人看了她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脸色也不是很好，嘱咐了一句，别忘了晚上的聚会，就回到了办公室里。
　　刚坐在，手机就振动了。
　　狼心狗肺的小六子：晋衍，我是刨你家祖坟了么？
　　狼心狗肺的小六子：我不去，死也不去。
　　他回了一条：刨我家祖坟你是没机会了，不过欢迎你入住我家的坟头。
　　接着又回了一条：热烈欢迎。

　　她选好了食材，放到电子秤上，付了钱，“老板，多加辣椒和麻汁。”
　　老板是个外地人，身材跟土豆有的一拼，“放心呢，姑娘是熟客了，怎么那个长的很正的人怎么没来？”
　　晋衍？呵呵。
　　她拿了号码，回了一句，“死了。”
　　老板投给了她一个“秀恩爱”的眼神。
　　但是她没看见，愉快的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机在逃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关机了，不能玩，拿出纸巾，擦擦桌子，摆正调料盒，等着被叫号。

　　她狼吞虎咽的吃，辣的额头上都冒汗了，又舀了一勺辣椒。
　　太爽了。
　　吃完了，就什么都放下了。
　　老死不相往来，前任什么的都去死！
　　正想着，碗里有多了一勺辣椒，“辣死自己，人家也得结婚。”
　　她停下，将辣椒搅拌开来，红彤彤的浮着，嘴角辣的生疼，继续吃，不理会对面的人。
　　忘记了，她和他都是这家的死忠粉了。
　　她吸鼻涕的时候，他就添一勺辣椒。
　　她擦嘴的时候，他又添一勺辣椒。
　　麻蛋，你还上瘾了？！她丢勺子，碗里的红汤，溅到了桌子上，晕开一小圈。
　　她哈着气，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辣的，鼻涕眼泪顺着淌，“晋衍，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时不时的还是想他，凭什么他一句为什么不说就把我甩了，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大度的去祝福他？”
　　她不顾对面人的黑脸，擦了鼻涕，“前今天还梦见他给我送早饭，陪我看电影……”
　　全然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
　　晋衍黑着脸，起身拎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边走边训，“你给我有点出息，不就是个男人嘛，死去活来的给谁看？有本事去找他啊，当着他的面闹一出，让他看看你多么的在乎他，多么想跟他在一起，他不是还没结婚么？就算是结婚了，不是还能离么？你怕什么？你在这难为你自己算什么本事？”
　　她被骂的一句不吭，找了个角落，蹲着就不走了。
　　她很怂，也就能作践一下自己，当初是那个男人说的分手，她怎么可能再开口，何况他都要结婚了。
　　晋衍单手掐腰，以一种护犊的姿势站着，替她挡风，挡目光。

　　华灯初上，这条街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她觉得有点丢人，拽了一下男人的裤脚，“我腿麻了。”因为吃了辣和哭的关系，声音哑哑的。
　　“活该。”晋衍的气还没消，脱了外套，扔在她头上，弯腰，小臂穿过她的腿弯，揽着她的腰，轻轻松松地将人抱了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小腿麻的有点疼。
　　“扮演尸体，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她：……是不是下一步，就该埋进他们家的坟头了！
　　两个人，准确来说，只有晋衍，享受了一路“好男人”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此刻怀中乖巧的人，心想能大大方方的这么抱着你就好了！
　　装尸体的后果就是，被某个人带回了他的家。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嘴唇肿了么？”她摸了一下，还好啊。
　　“陆书。”这是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喊她的名字。
　　她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陡然错开那道炽热的目光，“老大，挺晚了，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他没挽留，只说了一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晋衍，女人都爱听情话，他的情话，有一句，我还记得深刻。”
　　她缓缓道来……
　　白菜炖粉条，她很拿手的菜。
　　他坐在对面，一碗米饭，米粒堆砌冒尖，清香软糯。
　　她言笑晏晏的耍宝，把白菜心都夹到他的碗里，“心儿是最甜的地方。”
　　他握住筷子夹起，吃掉，温柔缱绻的看着她，“把心都给我了，舍得？”低沉撩拨，满满的戏谑。
　　她红了脸，把头埋埋的低低的，这个人真的是……明知故问。
　　纤细的手指捂着眼睛，小声的开口，“那个，那你，嗯，为什么喜欢我？”
　　男人低低的笑声，如魔音一般，缠绕着她的耳朵。
　　“因为小六眼角的泪痣很漂亮，想让我将来的女儿也有。”
　　哎，这个人真的是……
　　她把头埋的更低，感觉要自燃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她甚至看见了他们女儿的模样，真好啊。
　　说完这段回忆，她转过身，晋衍背对着她，已经点了烟，白灰色缭绕直上，衬的他寂寥……
　　“我已经一年没吃那个菜了，我每天都会化妆把我的泪痣遮盖，我连家都搬了。所以，很抱歉。”她说的平淡，却也没能放下。
　　她看的出来，晋衍对她的不一样，只是她没有能力去接受。
　　很多时候，我们都有执念。
　　她的执念是为什么突然间就不爱了？
　　门关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执念是，为什么不能爱他。
　　空气里还沾着麻辣烫的味道，她喜欢的味道。
　　他也喜欢。
　　灭掉那点火光，他对着空气说，“小六，那句话是我想的。”
　　因为小六眼角的泪痣很漂亮，想让我将来的女儿也有。

　　每个人相处都有一段安全距离，相对的双方当中有一个人越过了，安全警报便会拉响。
　　晋衍踏进了她的警戒之地。
　　她请了一天的假。
　　马路两侧，还是法国梧桐，粗糙的树干，枝干光秃秃的，一如很多年个冬天那样。宿舍楼的外墙都重新上了暖色系的涂料，应时应景。
　　湖边的栏杆高了，更安全了。当初她跟娄卿会经常来这边坐着，还针对栏杆的问题展开过一番讨论。
　　结果是什么？想不起来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结果。
　　早晨的食堂里充满了豆浆油条的味道，这个点的来吃饭的人很少，她买了一张饭票。
　　“阿姨，我要一杯豆浆，一个水煮蛋，一块五毛钱的油饼。”
　　“四块五。”
　　看了一眼手中四块钱的饭票，豆浆又长了五毛。“阿姨，我只有四块，五毛能不能现金？”
　　那个打饭的阿姨四处瞅了一眼，“行吧。以后记得拿饭卡，买饭票啊。”
　　她接过盘子，“好的，阿姨。”
　　选了一个阳光好的位置，坐下吃早饭，好怀念大学的生活啊，无忧无虑的浪费青春，浪费时间。
　　“学姐？”一个打扮成熟的姑娘，端着铁盘走过来。
　　陆书抬头看过去，她认识的一个学妹，学生会活跃分子。
　　“盛美伦？起这么早啊。”
　　“我考研。学姐你怎么有空回这里，娄学长没和你一起来么？”
　　陆书耸耸肩膀，“分手了。”
　　“那晋学长是不是有机会了？”盛美伦一脸的兴奋。
　　陆书喝着豆浆看了她一眼，不解，“怎么说？”
　　“晋学长喜欢你啊，有你在场的时候，他老是盯着你看，那个时候你还是娄学长的女朋友，他一定很难受吧。”盛美伦的语气很惋惜。
　　晋衍那个时候就喜欢她？怎么可能。
　　陆书只是笑了笑，很快吃完了饭，给盛美伦道别，心想真不该来学校这一趟，明明是出来散散心的，结果还听到这么个不和逻辑的说法。
　　坐在回去的车上，跟天各一方的舍友聊天。
　　“还记得晋衍么？”
　　小泡：当然记得，老大嘛。
　　“他最近跟我，嗯，算是表白了。”
　　蕾蕾：果然兄弟阋墙这种戏码还是上演了啊。
　　关东：啊啊，发生了什么，晋衍真的喜欢书书？当时蕾蕾说的时候，我还抵死不信呢。
　　“他真的很早就喜欢我了？”
　　蕾蕾：废话
　　小泡：TT怎么帅哥都喜欢书书呢？
　　陆书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怎么回忆，也会以不出来任何证据表明，晋衍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她。

　　该面对的，总是得面对。
　　“小六，老大找你呢。”
　　“哦。”她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男人。
　　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的移动，停下来思考的时候，会摸起手边的咖啡喝一口。
　　如此淡定。
　　反而她这个被表白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不公啊！她抱着文件夹，慢吞吞过去。
　　“老大，这是策划案。”她昨晚上生怕自己胡思乱想，就用工作打发了时间。
　　“是我在追求你，你就不能硬气一点，摆出个被追求的样子？请一天假来逃避我，还想着给我完成一份策划案？”
　　她：……那天，她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晋衍敲敲桌面，她抬头看过去，“陆书，追求你是我的权利，不想放弃的权利。你有拒绝的权利，但是我希望有一天，你放弃行使这个权利。”
　　她：……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好。

　　你念念不忘的人，在哪里？是否结婚了？
　　娄卿之结婚了，婚礼很盛大，一段一段的视频在群里炸开。
　　她躺在床上，烂泥一般，抬手点开。
　　紫色的布景很浪漫，她和他笑得都很开心。
　　“祝福你们”，简单的四个字，她就算是想想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残忍。
　　请柬她也收到了，就躺在客厅的桌子上，她没打算去，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勇气去。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放不下。
　　她嘲笑自己，陆书，你真是个痴情种。
　　视频很短，十几秒。
　　她打算看第二个的时候，突然，一个一个萌哒哒的表情开始霸屏。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屏幕上显示：520条消息未读。
　　晋嘴欠发的。
　　他从来不都是喜欢揭自己的伤疤么？这个时候，不更是应该打压她的好时机么？这会怎么……
　　她好奇，从来都是能打电话，不发消息的人，怎么知道有表情包这种东西的？
　　点了提示条，也不打算看视频了，研究起那些表情，看着看着就笑了，方才低沉的心情，都被这么表情打败了。
　　看到喜欢的，她都会收藏。
　　群里因为这些表情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发关于婚礼的视频。
　　她知道，如果现在她在婚礼的现场，他一定会拖着她去敬酒，让她看清楚他们之间有多么恩爱，她的痴情都是枉费。
　　她逃避了，他却想着为她遮挡一点悲凉，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视频，一个人躲起来难过。
　　突然，就觉得有些东西迷了眼睛，暖热的……脑海里，这一年的记忆，都是他。
　　骂她的他，嘲笑她的他，抢她饭吃的他，敲她头的他，严肃的他……
　　一番挣扎，她点开了他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