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寞不尘埃》蓝葎儿霜

9、第八章 回来的时候

　　回来的时候，虚月夜正领着白泽和一个小老头儿摘葡萄。他有很大一片葡萄园，夏天的时候在葡萄架下乘凉，凉风习习，十分舒服。园里的葡萄也是极好的，一颗颗晶莹透亮，有紫色也有青色，入口即化，喂厚汁浓。
　　那小老头儿我未曾见过，但衣服我是认得的，那是平日里跟着虚月夜的一只帝江。说起来这帝江倒是有趣，据说是西山上的神鸟，生来便没有眼耳口鼻，可肆意变化面目，所以虚月夜叫他千面。我并不是常常见到他，只有虚月夜唤他的时候他才会出现，每次都是不同面目，脸上什么时候都是没什么表情的，也不多和我们言语，我早就习惯了。
　　我见他们已经采了几筐葡萄，干脆靠着坐下，拿起便吃。虚月夜一边看着他们采葡萄，一边道：“出去身上沾了坏味道，也不知道梳洗梳洗，就来祸害我的葡萄。”他说话一向如此，我也不在意，嬉笑道：“上神这是要酿酒？”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虚月夜爱酿酒，酿酒成痴，他的酒窖里有无数的种类酒，每一种都十分美妙，四季的鲜果、花儿、谷物都可以酿酒，有些很是奇妙的他藏起来从不示人，我只见过一种叫黄粱的酒，喝了能让人在梦中把这一辈子的情形都看完。白泽曾偷偷拿出去一小杯给个凡人试饮，结果那凡人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来，之后大彻大悟出家当和尚去了，梦到了什么死也不说。为这事，白泽还被虚月夜罚去东海填了三年海眼。
　　还有一种叫醉生梦死的酒，据说一场大醉就是千年，这千年中都是在梦中渡过，这酒可以激发心底最真实的欲望，让你做一个一生中最最美最最长的梦，只是，我只是听说，未曾见过。白泽这个八卦圈内的消息灵通人士告诉我，千面告诉他，这酒当初是上神为自己造的，只喝过一次，就是绾绾走的那年，他醉了一千年，醒了之后便一如往常，再没有喝过。我想这是情伤的人最好的良药吧。不过，白泽的话我也是要打折扣的，帝江跟着虚月夜时间比他长是不假，可平日也没见他与帝江有什么交情，会跟他说这些？
　　待得过了几日，我还未起床，白泽便风风火火跑进我的房里，说是有个小东西要找我。别说是访客，这数千年来天上地下我也没几个熟人，心里很是奇怪，急忙忙和他来到外人止步的禹谷前，才发现找我的竟是个六七岁的白衣孩童。他见我便扑上来拉住我：“好姐姐，可找到你了！”看上去十分欣喜，我却不认识他，却见白泽在一旁抿着嘴笑。
　　那孩子见我并不亲近，撅起小嘴：“姐姐不认识我了吗？”我见他一脸委屈，难道我年纪越长，记性却越来越不好，竟忘记了什么生命中的插曲？
　　白泽见我一头雾水,努努嘴：“这不就是你那日在集市上救回来的小东西!”那孩子听白泽叫他小东西，甚是不满，狠狠瞪他一眼，白泽，耸耸肩也不在意，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这才知道他是那小白狗。我道：“原来是你，你找我是什么事？”
　　孩子一脸奇怪看着我：“姐姐不是答应我家主人去听琴吗？我接你来了”
　　我方才想起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去不知他怎么找到这里。我生性懒，当时也是一时高兴满口答应的，现在却生出许多后悔，刚想推辞，却见他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看着我，一脸无辜可爱，心里又是不忍，想着去一会就回来好了，便应了他。
　　那孩子一声欢呼，便化作一头怪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全身雪白，原来他竟是个谛听，难怪那日白泽不愿意说他名字，他就是天上地上最善听的神兽。
　　我骑在谛听身上，只觉耳边风声素素，这小家伙跑得到快，不多时便到了凡间，却不是那日的梨花林中。这地方是个湖心小岛，四面环水，风景甚好，湖中还不时有红色鱼儿跳出，十分可爱。
　　我看来看去，都不见那白衣男子，刚想回头问问谛听，却见他一身白毛竖立起来，十分警觉的看着四周，似是有什么变故。我心下一惊，刚才只顾着欣赏风景，并未发现四处有何不妥。何况我法力低微，确实不如这天地中最善听的神兽警觉。
　　再想逃走已是晚了，一队鬼面獠牙的兵士簇着一个威风凛凛的鬼面首领将我们团团围住。我暗叫倒霉，几千年来到世上走了一遭，就不知惹了什么麻烦。又转念一想，我既是极少来人间，自然也没什么仇怨，难道是认错了人？
　　那首领走到我们面前道：“还修裔在哪里？”我心中一凛，平日虽然出来的少，然见识是不缺的，除了幼时爷爷跟我讲的过去的事情，这些年天上地下见识最最广，八卦最最多的白泽没少跟我灌输，所以我自然是知道还修裔是时任鬼帝的名字。
　　其实这并不让我多吃惊，看到谛听真身的时候我便隐约猜到那白衣少年的身份，能让谛听俯首于脚下的人当事没有几个，何况我早知鬼帝坐骑是谛听，只是如今这些兵士来势汹汹，开口直呼鬼帝姓名，毫无敬意，自是敌对之人。再瞧这摸样，这些十之八九是魔道之人了。
　　我看着谛听连声低吼，充满战斗之势的样子，想着抵赖也无用，不如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这小家伙今天带我来见他的主人，说要还一个人情给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努力撇清我们的关系。又安抚着谛听，轻轻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别挣扎了，少吃些苦头。”
　　我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只是我确实与鬼道没有关系，今天是他们的恩怨无辜扯上我，谛听眼见是跑不掉了，他是鬼帝的坐骑，自然是要做兽质的，我招谁惹谁了，睡觉睡得好好地，被这谛听拐来人间落入包围，只盼着那人见我无关紧要放了我，毕竟是他们地界的事，可别带着我遭殃。
　　谛听在我安抚下化为那个白衣小孩，靠在我身上。我心中暗暗叫苦，你靠我那么近是做什么？
　　那首领走过来道：“把这谛听带走，还修裔少不得他的。”我脸上做出一番不舍的摸样，看着他们将谛听从我身边拉走，却见那首领还看着我，我低下头去在地上望着，恨不能变成一株小草。半晌，那首领道：“把这小姑娘也带回去！”
　　小姑娘，我哪里小，“凭什么带我走？你看不出我不是地界的人，你们什么纷争关我什么事？”明知道抗争无用还是脑子一热吼了出来。那首领本要走了，听我一说，转过脸来，鬼面具后的眸子冷冷的刺了我一下，我忙收了口不再言语，值得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