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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见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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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里昔日熟悉的场景,抬头扫过头顶昏黄的天花板,瞪大的眼睛里已经成了一片血红。
李云裳背对着房门,无力却还不曾死心的用身体顶着已经上了锁的房门,大喊开门的声音已经从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现在的苦苦哀求。
“爹,娘,开门啊,陶叔,小马儿,求求你们了,给我把门开开啊。我要去见晓月妹妹,她从小就怕生,一个人进到宫里一定会不开心的,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不要她嫁给国主啊”
“少爷,您就别喊了,老爷,老爷他们也是为你好啊。现在陈家千金已经被主上选入宫中了,您再做什么也于事无补。您要是一意孤行,不仅会害了您自己,更会连累了老爷啊。”
老陶红着眼圈劝解道,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如此心痛,他自己的心里也是不由得难过起来。
“是啊,少爷,您别再哭了,您那时爬树不小心摔断了胳膊都没哭,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您现在怎么都忘了么...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要怪..就怪那几个死狗在主上身边出馊主意。他们..他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少....爷..呜”
那小马儿不停的抹着眼泪,虽然他嘴上劝着李云裳别哭,可他自己却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劝李云裳别喊了,一个劝李云裳别哭了,可李云裳似没听到一般,倒是小马儿的话又勾起李云裳的记忆,使本就快模糊无力的他莫名的从身体里又窜出一股力量。
依稀记得那个晴光明媚的春天,陈晓月放的大蝴蝶纸鸢一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林边高高的树杈上,小小的陈晓月哭的像个泪人,李云裳抹掉陈晓月眼角晶莹的泪珠,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有云裳哥哥在,月儿就不许哭,那样会显得云裳哥哥太没用了,知道么?看我的”
转身脱掉鞋子,故意显摆自己的云裳像个猴子一样爬上了树,还不时做着倒挂金钩的危险动作,逗得陈晓月哈哈大笑,看着陈晓月天真烂漫的笑容,李云裳更加卖力的向上爬去。
然而李云裳终究是小孩子,刚爬到挂纸鸢的那个枝杈,胳膊的酸痛令他有点力不从心了。
“云裳哥哥好厉害,云裳哥哥,在往前一点就可以取到了”
面对着陈晓月满怀期待的眼神,李云裳咬了咬牙爬到了那个枝杈上面,在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到那个蝴蝶纸鸢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如同那纸鸢最初的飘摇在一阵清风中急速落下。
年幼的陈晓月看到这一幕,愣了一阵子,突然哭的更凶了。
“月儿妹妹,你一定不要进宫啊,不行,我要进宫见国主,小马儿,你快去找我爹来,我要进宫见国主,我要向他说明我和欣蓉妹妹是有婚约在先的,他是国主,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夺人未婚妻呢..”
急促的话音嘎然而止,屋里突然没了声息,老陶和小马儿两个人惊了一下,不停的喊着“少爷”,可是任他们怎么喊,那屋里就是没有一声回答。
老陶慌忙的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却见到李云裳已然倒在了门口不省人事了。他立刻走上前去抱起李云裳,模糊的烛火映照下,只见李云裳双目紧闭,嘴唇干裂,不由得心慌起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老陶给你磕头了,你醒醒啊,对..小..小马儿,快去请老爷来..”
小马儿喊了几声“少爷”,听到老陶的吩咐,步履摇晃的急忙忙的往客堂跑去。
客堂之上,也是一片惨淡之情,李家主人李江风正在招待着自己已经不能在做亲家的老友陈汉清,几杯清茶摆在桌上,却无人有心情去饮。
“李老哥,这实在是..唉,国主旨意已下,定要小女进宫做那妃子,深墙后院内明知是龙潭虎穴,可是自己又不得不将小女..。咱两家的亲事怕是结不成了。”
“陈老弟,这事..我也是十分叹息。晓月这孩子乖巧伶俐,我这一家上下向来十分喜欢的。本想等过些时日就去你家提...唉不说也罢。可是这国主的旨意谁又敢违抗?去年,宰相孙大人率领十几大臣前去劝谏国主,可国主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其结果你我也是知道的。”
“每每说起孙大人之事,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只有惋惜了。这“京洛四狗”仗着主上的威严狐假虎威,越来越嚣张跋扈了。这次选妃的矛头更是直指你我这群大臣,咱们的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要是常太师在就好了,有他在哪容这四只狗在这京城之中乱哙,只是常太师有边事要务在身,长年领军在外保家卫国,一时半会儿难以回来替我们主持公道,不然四狗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江风叹了口气道,“陈老弟,这次真是难为你了,虽然咱们做不成亲家,但是我和你的心还是连在一起的。咱们必须团结一致,才能不被那四狗找到机会一一击破。”
“那是自然,小女之事,我与那四狗势不两立。眼下国主宠信‘四狗’,咱们怕是难以和他们相抗了,只有等常太师回来,再将这群宵小一网打尽。”
“不好了,老爷,少爷...少爷他..”,小马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一时间话也说不囫囵。
陪在末座的李夫人起身一把拉住小马儿,焦急的问道,“小马儿,快说,裳儿怎么了?”
“少爷他哭喊了一整天,刚才..刚才他晕过去了。”
“什么?裳儿,你可不要出事..”,李夫人心系儿子,带着哭腔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路说着往李云裳的房间跑去。
“小马儿,你快去请大夫。”
“是,老爷,我这就去.“
陈汉清一看出了这等事情,心中不由悲苦,自己在这也无益,于是起身拱手告别。
李江风本想送陈汉清出门,却因不知儿子情势如何,心急之下便也拱手道别。
“请,陈老弟,我心中牵挂小儿情形,现时我就不随行相送了,改日我在亲自登门致歉。”
“李老哥哪的话,虽然咱们做不成亲家,但在咱们的立场上,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快别说那些见外话了。”
“多谢陈老弟海涵,请”
“请”
陈汉清坐上回家的轿子,叹了一口气,这门亲事是没有了,可怜了这两个乖巧痴情的好孩子。
想着国主卢昔日的所作所为,不知自己的女儿这次进宫能否安稳度日,想着想着心头一酸,女儿若是在宫中过得不好,自己又难以去解救,纵使早已历经朝中沧桑的他,也不由得流出了两行清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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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软香褥上绣着几对精致的鸳鸯,两个仆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前,再看其中一个头重重的向下沉了一下,那仆人马上用手揉了揉眼睛,这一天来守在这里已然是困极了。
恰在此时,躺在床上的李云裳渐渐睁开了眼睛,那困极的仆人看到这一幕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起话来有点语无伦次。
“少爷,少爷您醒了。”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那欢喜的声音自近而散去,显是跑出去报喜去了。
李云裳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脑子里却懵懵的一片空白,转过头去看到小马儿充满期待的眼神。
“少爷,你感觉怎么样了?大夫说你体内脱水忧伤过度导致昏厥的。你现在头可还痛么?”
“昏厥?我怎么昏的?我怎么躺在床上呀?”
“少爷,你真想不起来了?唔,对,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
李云裳看着眼前自言自语的小马儿,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好,月儿”
“小马儿,对了,月儿妹妹如今在哪呢?我昏迷了几天了?”
“糟糕。”小马儿惊呼了一句,看着李云裳焦急的神情,他的心里也跟着焦急了起来。可是对李云裳的话又不知作何回答,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快说啊,小马儿,晓月妹妹现在在哪,可是..可是..还在家中?”
“少...爷,你别...”,小马儿话未说完,李夫人关切的声音便远远地传了过来。
“裳儿,你醒了”,李夫人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抱着儿子关切的问了起来。
“裳儿,你现在可感觉好多了,快担心死娘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可怎么办啊?”
“娘”
“裳儿,你说,娘听着呢”
“晓月妹妹,妹妹可是..可是已经进宫了?”
话还未说完李云裳的眼泪便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看着儿子伤心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李夫人心头如同刀割一般难受,可是事实已成定局,那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裳儿,你可一定要想开啊,这天下的好女子多得是,回头娘再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
李云裳却恍若不闻,两行清泪如同泉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娘,你快告诉我,晓月妹妹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啊?”
李云裳说着把被褥往一边掀开便已起身,程母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裳儿,你要做什么,你不能去啊。今天,晓月这孩子今天就要进宫了,你们俩这一生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李云裳脑子里轰隆一下,胸口像巨雷劈中一般似乎快要炸裂开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见到月儿,失去理智的他一把将母亲推开,发疯似的跑出门去。
“裳儿,你去哪,你回来啊。小马儿,快去,快去,找...回来”
“夫人,您要保重身体啊,您放心,我一定把少爷完好无缺的带回来”,说罢头也不回的跟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