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亦无爱》呦哈哈

5、三朝回门 在陈府的日

　　在陈府的日子倒也没多难过，除了晚上和陈术思相对的时候有些拘束，其他倒也没什么。因我年纪尚小，父母亲婚前和陈术思言明前一年不得圆房，所以这尴尬也还能承受。
　　到了三朝回门这日，一早，墨竹便帮着收拾打理，盘点回门的物什，陈府虽多年无主母，但是上下尊卑有条，反而没有一般官宦人家的陈腐。
　　丞相府和将军府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回将军府需经过京城的彩云街，金银街，四平巷，皆是京城最繁华所在。我打起帘子张望，彩云街的两旁已经挤满起早进城卖蔬菜的京郊民众，蔬菜应是早起摘的，还有些许水珠，俏生生的青菜，白紫分明的茄子。突然就想起了幼时在京郊的园子里消夏，那年母亲突发奇想，领着仆妇在园子里种了些茄子，后来成熟的时候，母亲亲自下厨做了茄子夹。原本以为父亲八月定能回京，没想到西北突发战事，父亲一直到快到过年才回了京城。说来也奇怪，八月存在冰窖的母亲亲手种的茄子竟然还没坏，母亲又亲手做了一次茄子夹，明明八月那次的茄子更新鲜，可是新年这次的却更好吃。后来问嬷嬷为什么，嬷嬷说那是因为新年那次做的时候母亲的心在京城，在家中。
　　车驾靠近将军府，就听到忠叔的声音，“大小姐归府，放……鞭炮”。忠叔年少的时候跟着父亲南征北战，在先帝十三年的冬天和匈奴拉锯战的时候被射中的大腿，那年西北冬日极冷，又缺医少药，冻坏了腿，本来应该遣返回原籍，可是忠叔怎么都不肯，留在将军府做了管家。父亲长年在外征战，早些年对于父亲的印象全来自忠叔的叙述，对于父爱的感受也全来自忠叔，忠叔在将军府是家人。听到忠叔的声音，仿佛还是那个在将军府撒娇的小姑娘，还可以扯扯忠叔的衣角要抱抱。
　　车帘掀开，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这是一只文人的手，只在大拇指腹和食指处有薄茧，“阿茹下轿吧”，这是陈术思的手和陈术思的声音。我略收敛情绪虚扶着陈术思的手下了轿，抬头才见忠叔在府门前冲着我笑，咧着一嘴白牙，见我看过去忠叔不好意思的收了收笑，冲着将军府的门丁喊道“大小姐回府，放……鞭炮”。
　　鞭炮燃放之后的青灰萦绕在空中，就着硫磺的味道，在漫天的红色纸屑中陈术思好像和我说了些什么，但是在鞭炮造成的短暂失聪中我什么都没听到。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阿茹，不必担心，还有我。”
　　“忠叔，阿茹回来了，”我踏着漫天红色的纸屑终于到了忠叔身边，泪水也终于从身体里走到了眼眶，“哎，小姐回来就好，将军夫人都在慈善堂等着了，”忠叔忍住笑容，佯穿严肃道。“忠叔，阿茹给你带了几味番邦的药材，你可记得泡脚，还有从西洋来的烟草，据说味道够劲，你放开了抽，阿茹给忠叔备了好多。”“好好好，多谢小姐记挂老奴，”忠叔再也抑制不住笑了，咧着一嘴白牙将我们迎进了府。
　　前年徐五从扬州带了几匹缎子我，这几匹缎子素净，但是却结实柔软耐寒。我想西北苦寒，用这几匹缎子给父亲做了一套夹袄，说是我做的，其实我也就挑了绣样，动了几针，大部分都是绣娘做的。但是父亲却喜出望外，随身带着去西北，却怎么也不肯穿，母亲说父亲每次想家的时候就摸摸这件衣服就好像回到了京中。两年来，这件衣服父亲穿过两次，一次是去年姑母的40大寿，一次是今天。
　　穿着夹袄的父亲站在慈善堂前，或许是隔的远的缘故，记忆中高大的父亲都有些显着瘦小了。“任和拜见定远大将军，”陈术思向父亲行礼道。“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多礼了，”父亲冷声道。见了父母亲，喝了茶，陈术思跟着父亲去了书房聊天，我和母亲去了后堂喝茶。
　　母亲从我谎称是自己找姑母求来的这桩婚事之后就没和好好我说过话，父亲在我出嫁前叮嘱我出嫁事宜的时候告诉过我，“你母亲不是怪你，是怪自己，怪我，怪将军府护的住这边疆，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我细细看着母亲，母亲的肚子已有孕相，人却瘦的很，下巴尖了不少，衣服套着身上却有点撑不住了。“母亲”，我心里发酸，泪未出，出声才知道声音已经哑了，“母亲怎得瘦了，是阿茹不孝，阿茹任性让母亲担忧了，”母亲别开脸不说话，只泪水无声流着，“母亲，阿茹想你呀”，我终于忍不住抱着母亲道。“阿茹，我的阿茹”，母亲一手环着我，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背，“阿茹不哭，母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