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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章 冲动带来的 ...

  •   这句话彻彻底底击垮了我残余的勇气。
      我下意识紧捂住嘴,却还是让惊呼偷跑出来。向后踉跄了两下,幸亏有凌绪扶着才不至于绊倒。
      “你再说一遍……”我被周身环绕着的寒气冻得直哆嗦,“你说是你叫人打了赵颐?”
      Abby的泪水源源不断从眼角流出,可她的嘴角依旧扬着怪异的角度。她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眼里尽是悔恨之意,“是我。可是……”
      我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是让你警告她,不是让你找人伤害她!这样做跟张蕴有什么区别!”
      她缓缓地蹲在地上,咬紧拳头抽泣,神情狰狞又悲戚。
      就在这时,她的话未说完,门忽然被重重推开。伴随被带起的无名风出现的,是陈靖言疾步的身影。
      眨眼间,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机就被抢走。然后被他用力砸到墙壁上,落地可听见清晰的破裂声。
      往日里他即便寡言,但相当绅士礼貌,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控。我们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尤其Abby,她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恐。
      “出去!”陈靖言粗鲁地对着Abby咆哮。
      后者满眼含泪地瞥了我一眼,不吭一声,快步离开。
      我想要拦住她,却被凌绪阻止。他将我拉至身侧,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靖言,厉声问,“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陈靖言没有理睬,只是嘴唇紧抿地把目光投向我。
      我张着嘴巴,努力让自己用轻松的语气问:“张蕴是出来了吗?”
      “是。”
      短短一个音节,让我坠入冰天雪窖。
      “多久了?”我的手指情不自禁扣紧凌绪的手掌,好似指甲都嵌了进去,“你之前不是说她还在医院里吗?”
      陈靖言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昂起下巴,又摆出高傲的姿态,看得我心寒不已。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我说:“今天开始你给我住回半山,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然后他转向凌绪:“网上的谣传我会解决,谁都不许插手,听懂了吗?”
      “你有毛病是不是?”凌绪眉头紧拧,“现在陈幸出事,你还想把她关起来?”
      陈靖言冷眼直视,一字一句说:“如果你希望她最后和唐遇一个下场,那就随便你。”
      听到这话的当下,唐遇破碎的遗体立刻浮现在脑海。下意识看向凌绪,恰巧他也垂下了头。与我对视的瞳孔紧缩成一点,满是惊恐。
      我悄声走至墙角,把手机捡起来,摸着摔得四分五裂的粗糙的屏幕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靖言跟了过来,大手抚上我的头顶,轻声说:“张蕴精神有问题,你知道的,难保她这次不会发疯得更厉害。我只是想保护你。”他的声音很轻,听得出他在克制脾性。
      不等我接口,他又拿走我的手机,放置一旁,“这个号码不要用了,她发来的那些虚张声势的东西不看也罢。半山的安保很好,你安安分分待着,记者也不敢追到那去。”
      我垂眼,不作抵抗。
      凌绪也不再反驳,把我带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一关上门,眼泪瞬间不听控制地流出,怎么都止不住。我瘫软在沙发上,把抱枕抱在怀里,似乎这样就能在身边筑起安全的围墙。
      他打开电脑蹙眉浏览,不曾出声。
      我很不适应这种死寂般的气氛,打破了沉默,“网上怎么说的?还是说我害死唐遇吗?”
      “能怎么说?当然是说你前科累累、心机深重、恶毒……骂你害死唐遇还不够,现在又陷害孟茜和吴子琪。”他毫无保留地把外界的风评告诉了我。
      我捏紧拳头,不知如何反驳。
      凌绪又看了会儿网页,而后面向窗外背对我问道:“陈幸,你老实说,还有没有瞒着我的?”
      他的语气很淡,却透着失望。
      “没有了。”我细弱蚊音地说,“我承认我是羞辱过赵颐,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念头。”
      “你肯定那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他在我身旁坐下,直视的眼神好似要把我看透剖析。
      “我发誓。”想到那几张伤痕累累的照片就一阵恶心害怕,我坚定地摇头,“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造成现在的局面纯粹咎由自取。如果不是我辱骂赵颐,又或者抹黑孟茜,她们也不会有机会找我算账……可我再怎样也不屑于像张蕴那样伤害人身安全!”
      凌绪长叹一声,从未这般消极冷漠地对我说:“你是活该。冲动带来的后果不可想象,可你自制力太差,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他果然是对我失望的。
      我低下头,愧于面对他的指责,强烈的懊悔从心底升起。
      一如那夜在天台把他对我的信任消磨殆尽,我怎么都说不出道歉的话语。手指胡乱抹着脸,但怎么都擦不干眼泪,反而淌下了更多滚烫的液体。
      正当我以为他会就此把我推开而加重担忧时,一只手覆上了我湿润的脸庞。
      凌绪动作轻缓地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即便眉眼始终舒展不了,他还是握住了我的双手,没有从我身边离开。
      “错误已经犯了,再后悔都没有用。如果实在无法避免,那就只能面对。不要逃避,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每次都是这样。不论是学习、工作,还是犯错,他会用一句“我陪你”化解我所有害怕。
      “对不起……”投入他怀抱的那刻,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有他安抚,没过多久眼泪就止住了。我想起SIM卡还在砸坏的手机里,叫他帮我再搞部手机,他拒绝了。
      “就你那些人脉,有没有联系方式都一样。外面都是莫名其妙的评论,你不接触也好,这样张蕴也找不到你。”凌绪接完陈靖言的电话后,牵起我向外走,“走吧,陈靖言在等我们。先暂时听他安排,住自己家方便些。”
      我很不安,“奶奶他们都知道了吗?”
      “肯定知道。不过陈靖言不会跟他们说些不该说的。你接下来只要好好待着,不要惹事,其他交给我们。”
      我暂时放心。
      到车库再见到陈靖言时,他的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回程路上谁都没有发脾气,凌绪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如同往常那样轻松随意。连陈靖言也偶尔插上两句,气氛安和得让我很不自在。
      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此次事件。尤其是陈靖言,首次见到他人前人后模样大变,着实吓了一跳。
      我强行牵起嘴角,转头看向窗外,无心插话。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大风,景物急剧倒退,依然能看见树叶在狂风作乱下疯狂摇晃。整座城市都似乎被笼罩在乌云下,上空的高压电线也随风势微微摆动,一只飞鸟都不曾停留。
      无言的压抑。
      我合上眼,预备迎接暴风雨的侵袭。
      天黑时才到半山。
      一进屋,长辈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我们快些洗手吃饭。
      面对他们的和蔼宽容,我心尖有些揪痛。心虚地不敢说话,一心遵循安排尽量不给大家添乱。
      饭桌上照旧话题不断,即便轻言轻语,也没有一丝责备问询之意。我晓得长辈们不想让我烦忧,所以装作无事发生。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是自作自受,我更不能够说出口,不想因此破坏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也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我低头大口吃饭,愣是吞下了比以往多几倍的饭量。
      直到饭碗被突然拿开,我包着满口被嚼得稀烂的米饭,茫然地抬起头,才发觉餐厅只剩下我跟凌绪。
      “吃这么多,不怕得胃病么。”他瞥了眼桌上被我吃得精光的几个盘子。
      方才杨阿姨见我吃得多,又特地给我单独炒了两个菜。我不好意思浪费,干脆强撑塞进肚子,只觉食物都填到了喉咙口。
      凌绪轻轻戳了戳我暴涨的肚皮,“是不是快撑爆了?”
      我一嘴都是食物,咽不下去又没法作答,愣愣地点头。
      他瘪瘪嘴,把饭碗又摆到我嘴边,“别嚼了,吐出来。”
      我乖乖地张开嘴,把混合着肉糜的几乎变成液体的米饭全部吐了出来。
      “真受不了你,强颜欢笑也不是这样的。”他皱着脸把恶心的碗丢在旁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我丧气似的靠在椅背上。
      “别坐着,起来活动活动,吃得这么撑怎么洗澡睡觉。”他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从门口随意拿了把伞撑开就往外走。
      我呆愣地跟在他身边,冒着风雨在花园里散起步来。
      记得有一年刮台风,也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天气,他发现了两个在社区内穿着雨披顶着大风遛狗的家伙。于是我俩带着嘲弄的神色,站在窗口看人家遛完了全程,笑话他们是傻子而不自知。
      当下也是如此。他这个大傻子带着我这个小傻子,在雨水倾盆的夜里打伞步行,任由泥水溅湿腿脚。
      “陈靖言呢?”我在画室门口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渍,走了进去,“我都没发觉他也不见了。”
      凌绪收了伞,“早就回去了,大概是去接沈余安吧。”
      也是。拍摄暂停,演员们留在那儿也是浪费时间,肯定都选择回来继续工作。
      我问:“那江易文也回来了?”
      “在我们后面一班飞机。”他一下回答了我所想的问题,“他刚给我发消息说和吴子琪碰面了,还问你怎么样,他们都很担心你。”
      我一下来了兴致,“吴子琪没事了?!太好了,我老怕她被江易文的粉丝围攻,没事就好。”
      “她本来就是被拉下水的,没理由太为难。她还很想见你,不过我说最近风头太大不方便见面。”
      我怔了怔,随意翻阅画作,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我要住多少时间?在屋子里闷太久我会得病的。”
      等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凌绪的应和。我纳闷地转过头,只见他立在落地玻璃窗前,棱角分明的侧面极其严酷。
      我悄然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是一小片玫瑰园。一丛丛娇弱的花朵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嫩黄艳丽的花瓣上布满雨珠,宛如聚满日光的烛灯,照亮了雨夜。
      从前每周唐遇都会收到陈靖言寄来的花束,但她没来过凌家,所以不知道陈靖言在院子里也为她种了一片玫瑰。待她去世了,即便陈靖言从没在人前表露过真实情感,可我不止一次见到他独自坐在画室里对着花丛出神。
      后来他和沈余安在一起了,再没来过这里。这处角落位置偏僻,平日里除了花匠定期修理,几乎没人经过。若不是今天无目的慢走,我也早已忘记这片景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Abby要找人打赵颐?”凌绪忽然出声。
      这个提问打断了我的神游。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怵目惊心的相片,努力思索却得不出结论。
      “可能也是一时冲动吧。想帮我打击赵颐,结果用错了方式……”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没有底气。
      “我不认为她有这个胆子,肯定有人叫她这么做。”凌绪侧过头,眼神不再涣散,“但不管谁指使,别人都以为是你。尤其张蕴,恐怕她把对唐遇的气都撒在你身上了,所以一出来就针对你。”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和Abby相处这么久,她的为人我很清楚,绝对不会故意陷害我。而且从她下午的反应来看,她对于这件事也很排斥。如果不是收到短讯,她可能对我隐瞒一辈子。
      那有谁可以指使她做这种事情,并让她如此担惊受怕?
      我的脑中蹦出陈靖言突然冲回办公室的盛怒的模样。
      凌绪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陈靖言的表现太反常了,他嫌疑很大。可是以他的性子,分明可以做得更绝。为什么要派Abby一个小姑娘去做,还被人抓住把柄?”
      我无话可接。
      四周又陷入沉闷的寂静,外头暴雨直泻而下,好似要把屋顶击碎。忽然一道电光如巨蟒划破阴云重叠的夜空,连同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的,是急促的来电铃声。
      凌绪与我对视一眼,困惑地接起电话。随着通话时间的增长,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几声惊雷过去后,他终于开口了。
      “是Abby。”他沉言,“她出交通事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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