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正文17 银白·昏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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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帝都东门之后，斯特林犹疑了片刻，没有向着治部少，却向着紫川宁的府邸飞奔而去。
刚下过雨，外面没有什么行人。两百多轻骑兵在帝都宽阔的街道上疾驰，在街道两旁的人们耳中，是一片漫长的马蹄踏水之声。
斯特林听着身后滚滚的马蹄声，感觉冷风从已经冻得麻木了的耳边掠过，只觉得既急促，又绝望。
他想，他第一次听到追赶生命的声音。
不知道和当年帝林在帕伊听到的，是不是一样。
根本不用哥普拉说完，今西扭头就带人直奔治部少，边走便发调令从宪兵团调一整个步兵师团，分为两半轮番上阵——清理治部少的大门，搜索生还者。今西红着眼睛，以一种上战场的口吻下了死命令，两个小时之内，必须打开通道，进入建筑物。
哥普拉也要跟着出去，卢真拉住他，让他喝口热水，换一套衣服再去。
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腿上沾满了泥。
哥普拉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近乎痴呆的执着，一把揪住了卢真的领子：大人若是不在了，你以为我们还能有命在吗！
他的口气近乎迟缓和衰弱，揪住卢真的力气也不大。
但卢真胖乎乎圆滚滚的脸上，红润的气色已经完全褪尽了。
卢真看着哥普拉从门口走出去。
疲乏，绝望，顽强。
这是一个全靠精神支撑□□的游魂。
斯特林到达紫川宁府邸的时候被告知，宁殿下正在花园里用下午茶。斯特林等不得下人通报，用一种类似于闯的架势直奔花园。
家族未来的总长对远征军统领的到来表现了极大的惊喜。紫川宁没有注意到斯特林眼神里的某种神情，开心得有些雀跃：“斯特林大哥，你来看我了？”
斯特林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问道：“宁殿下，您没有注意到今天办公厅发布的重大消息吗？”
紫川宁睁大眼睛：“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没有注意呢。出什么事情了吗？”
斯特林只觉得心里一凉，又问：“那么，流风霜要来府上暂住的消息您知道吗？”
少女退了一步，两片薄唇略略颤抖。“她，她……？”
“看来您都不知道吧。今早帝林总监察长接流风霜回帝都，先到治部少登记，打算然后接到他自己的宅邸暂住，但他们在治部少遇袭，流风霜只身逃到了我那里，帝林……”
“帝林监察长大人怎么样？”
“大哥他困在里面，生死未卜。”
紫川宁抽了一口冷气，杏目瞪得滚圆。
斯特林仔细看着少女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假装。
“帝林大哥……现在呢？”
斯特林摇了摇头，他用诚恳的眼神看着紫川宁：“阿宁，请你一定要救他。”
“我，能做什么，请告诉我，我一定……”
“流风霜逃到达克之后不久，李清就跟过来了，她说有总长的口谕，要流风霜住到阿宁你的府上。”
紫川宁惊讶地摇着头：“清姐？”
“恐怕是要软禁她。总长竟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还让李清——可见……“
后面的话斯特林没说，紫川宁也没有接。
她也已经明白。“我去找叔叔。”
“别去。”斯特林摇摇头，“这只是一场暗杀。阿宁，大哥到现在都没消息，恐怕……我只求你，保住秀佳和帝迪。”
紫川宁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下开口：“斯特林大哥，帝林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叔叔他也不会对秀佳大嫂和帝迪……”
“阿宁，拜托了。”
紫川宁带着莹莹的泪光，点了点头。
今西和哥普拉收到已经可以进入治部少的报告，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从打开的侧门进入。
他们做好了满室血腥的准备，但屋子里却是一股烧焦的气息，混杂着火油的味道。
室内氧气严重不足，他们和后面的宪兵举着照明魔晶石，忍着窒息，开始清点尸体。
两侧入口都已经清理妥当，他们也在室内翻找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帝林。
整个治部少里没有一个活人，但他们并没有找到像帝林的人，只在大厅左上角的走廊角落发现了一只断臂。这是一只左手臂，因失血而惨白，有一个创口，现出鲜艳的橙黄色。无名指上有一个朴素的铂金戒指。
今西捧着这只断手，哥普拉死死盯着他。
两个人都不敢把戒指取下来看看里面刻着的，是不是“秀佳”。
沉默了一会儿，哥普拉忽然一声怒吼：“给老子把那块石头搬起来看看！”
他指的是挡住了主入口的那块石质风雨檐。
宪兵们沉默片刻，开始行动。
斯特林到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宪兵们一身泥泞尘土，用圆木翘，然后三十几人将风雨檐翘起十几公分，然后迅速有人往缝隙里码上砖头；再把外围垫高，反复重复这一过程，直到风雨檐抬高到可容一个人弯着身子进入。然后两个宪兵用钩子往外扒拉死尸，一个拿着照明魔晶石，钻了进去。
媒体记者和警察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这群疯子一样的宪兵们。
行人全都绕路而行。
斯特林径直走向今西和哥普拉，三个人无声的对视了一会儿，哥普拉转身拿出了一个用厚厚的白布包裹的东西。
这时候天色已晚，华灯初上，那块白布显得格外白。斯特林只觉得心口和眼皮跳个不停。他像是被吸引了似的，眼睛一寸一分都不能挪开。
哥普拉别过头去，今西一咬牙，伸手把白布掀开，然后也住了手，只看着斯特林。
斯特林脚下像是有线牵着，一步一步走近。
里面是人的一只左前臂。
上面有一处箭伤。
这只手臂的皮肤惨白。
指甲齐整。
手指修长。
无名指上有一抹银白——是一枚戒指。
斯特林觉得心口和眼皮都越跳越快，他不能克制的伸出手去。
那只手的指腹、虎口和掌心都有老茧，小臂肌肉发达，这是一只练剑人的手。
斯特林脑子里只有巨大的轰鸣声，身体像是无法控制似的，伸手取下戒指。
他的手抖得厉害，取了很久才取下。
这时哥普拉和今西也都无法克制的看着那枚他们不敢取下的指环。
周围的宪兵也都停下，只盯着斯特林紧抿着的嘴唇。
这时候天色很暗淡，斯特林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他从旁边宪兵的手里拿过一个火把。
带着昏黄暮色的晚风吹得火苗簌簌抖动。
斯特林只把眼睛越凑越近。
今西咬着牙。哥普拉则带着像是穿越过沙漠的人看到一个水壶的神情。
然后他们看见远征军的统领握紧那枚戒指，牙关紧咬，而后仰面晕厥过去。
他手里的火把落在地上，熄灭了。
旁边卫兵连忙扶起斯特林，给大人喂一些水。
他们看见斯特林紧咬的牙关中渗出血来。
这时哥普拉却扑上去，红着眼睛，状若疯癫，不顾礼仪，从昏倒的斯特林紧握的拳头中抠出了那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内侧，有两个小篆。虽然笔画极细，但异常清晰。
“秀”。
“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正文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