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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赖小子撇嘴戏侠义,隐衣人一曲月下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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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天已全黑。沙漠气候变化无端,众人又觉周身寒冷。忽听那声音远远说道:“出了这乱石林便到平安地界,恕小女子不能远送了。”不等众人道谢,已调转骆头去了。众人心中恍惚,摇头神往,缓缓地走进了石林。
石林中的石块已被风化,高耸削凌。模样以蘑菇形为多。众人走走看看,感叹寒风当真神工鬼斧,雕琢出这么些千奇百怪的巨石来。正自舒心惬意,忙里偷闲。忽听沈苍括冷笑一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群雄一惊,皱眉跺脚哼道:“怎么又来了!到底烦不烦?”这众人之中只有沈苍括和宇文一凡是武当弟子,其余却是沈圆中的家丁。武功虽不弱,可比起沈宇二人,却差的远了。宇文一凡内力稍弱,耳目不比师兄聪辩,其余家丁则更不用说了,是以全不曾听出四周有何异动。
只听‘哈哈’几声长笑,从怪石堆中传来。声音虽不狰狞险恶,可暗处怪石堆中听来,却也让人只觉毛骨悚然。但见凌石顶上,跳下五个墨色的身影。五人身型一般,咧着嘴巴,又是激动,又是得意。其中一人指着马车,笑呵呵地道:“留了东西,你们这就走……这就去吧。”众人呸的一声,哼道:“你们是谁?”
来的五人,自然便是仙乐帮五组了。适才他等刚要动手,却不想遇到了沙漠上一位未曾碰面的奇异女子,阻了大伙好事。他五人见那女子赶走飞鹰堂众,心中着实欢喜。可又见她一直看护,并不离去,难免又暗暗焦急。暗理她区区一女子,他五人怕她什么了?只是她适才喝退群盗,又一路护送沈苍括等江湖豪士,举手投足间显露气概,竟不输于须眉男儿。无形之中,让人不由敬畏,不容亵渎。他五人不敢轻易与她动手,可也万万不能让宝物擦身而过。逐也随着他们,不离不弃的跟着。直到那女子终于告行,沈苍括等又进了乱石岗。五人琢磨再无凶险,这才现身。
鬼老三嘿嘿冷笑道:“还是那话,留了银子,这便走人罢。”宇文一凡细细将五人瞧过了一番,冷笑道:“你们是谁?怎么打扮的跟仙乐帮仙游五组一个模样?”铁老四呵呵一笑,得意洋洋地道:“仙乐帮的那五人名气好大么?犯的着人去冒充?”宇文一凡哼的一声,道:“仙乐五人行事虽不义,可也不会称人之危,夺人财物,做这些狗彘盗名之事。”铁老四麻脸一红,粗声粗气地道:“废什么话!快些交了银两,这就滚蛋。”宇文一凡冷笑道:“这么说你们不顾名誉身份,定是要抢夺了?”铁老四心想自己也算是个武学宗匠,这么抢人财宝,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搔首踟蹰,道:“这……这……是有些不对。”仙老大粗眉微皱,喝道:“老四,多说什么!”断老二嘿嘿一声,双掌相拍,已先众人动起手来。
沈苍括微微冷笑,寒光出鞘。划个剑诀,直指断老二眉心‘印堂’要穴。这招简单爽然,乃中土各大门派皆有的起步招式。可若像他这般使的端凝厚重,平淡中见神奇,那可大不容易了。断老二倒吸了口凉气,冷冷道:“有门道!”抢上一步,挥刀劈格。左手低垂,袖口藏的,却是一枚剔骨针。铁老四怕他应付不了,直想上前帮忙。可碍于身份颜面,也只得眼睁睁盯着二人,脚下踱来踱去。宇文一凡寻思他五人若不顾及身份,奇拥而上,那自己和师哥即便武功再强,也是难以敌挡。逐向铁老四虚刺一剑,道:“想帮忙么?来来来,咱们先比划比划。”铁老四正看的心手两痒,听他如此说,哪有什么不愿意的。笑喝道:“那好极啦!”双手一翻,怀中探出一个钢爪,也不多理,便朝他面门疾抓。宇文一凡剑尖一挑,轻巧的化解了此招。鬼老三上前一步,走近仙老大身前,低声道:“大哥,咱们一起上。”仙老大皱眉摇了摇头,道:“不忙,看一看再说。”鬼老三盯瞧马车,嘀咕着退了开去。
募地只听沈苍括“哇”的一声,猛喷出一大口血来。仙乐帮众人大喜,暗想老二做事果然利索,几招便让对手重伤呕血。宇文一凡豁然大惊,颤声道:“师哥,你……怎么了?”神心不专,手下剑招立时慌乱不堪。铁老四嘿嘿一笑,道:“你不成啦。”刚爪疾番,或抓或勾,手上又加了些劲力。
沈庄好手眼看沈苍括身子踉跄,便要软倒。忙上前相扶。沈苍括摆了摆手,以示不用。轻咳道:“不碍事。”断老二看他狂喷鲜血,不由咦的一声,手掌略顿了顿,心中惑然不解。想了一想,暗叫:“是了!原来他之前和飞鹰堂动手,都已受了伤。只是性子刚硬,一直苦撑着罢了。我跟他对了几掌,他哪还经受的住?”又想:“他既不说,我又何苦点破。嘿嘿,这么赢了倒也不失威名。”叫道:“小心了!”腕子一抖,掌法变指法。正是自己最为得意的‘离合一指’。沈苍括内息不稳,退了几退,踉跄中勉强化开了这三招两式。断老二哼声冷笑,双指绕着他手臂游转一圈,猛地向他胸前点来,喝道:“着!”这招快的无比伦比,沈苍括重伤之下,不及躲避,哼的一声,坐倒在了地上。宇文一凡情急招乱,被铁老四瞧出破绽,笑喝道:“你也坐下吧!”钢爪在他肩头狠狠一压。宇文一凡闷哼一声,也摔倒在了地上。铁老四快速点了他周身几大要穴,随即哈哈大笑。但听沈庄好手中一人喝道:“咱们跟他们拼了!”余人齐齐点头,朝五人狠扑过来。
仙乐帮五人此时心中欢喜异常,寻思已料理了沈苍括跟宇文一凡两大好手,剩下的已不足为虑。大伙见招拆招,双眼不约均盯在了马车之上。
断老二越看越是心痒,再也忍耐不住,挥指点倒两人。随地身子一提,跳到车上。笑吟吟地揭开车帘,喜悦无限地道:“宝贝啊宝贝,咱们终于是见面啦。”仙乐帮四人一边抵挡众人进袭,一面看他的神情。只见他咦的一声,随即揉了揉眼睛,既尔缓缓扭头望着四人,脸面无丝毫表情。仙乐四人心头均是一颤,抖道:“怎么……”也顾不得拆招了,乱刺一番后,均都跑了过来。探头向车中一瞧,不由都张大了嘴巴。但见眼前哪有什么银两,却是五具已死去多时的死尸!五人脸色发青,颤着双手在尸体旁仔细找了找,可哪还有别的东西?沈庄好手正要上前喝止,却被一人事先拦住,朝他等摇了摇头。
五人只觉这些日子辛苦操劳,全都付之流水,气的捶胸跺足,仰天哀嚎。陆续跳下马车,仙老大死死盯着众人,突地右手拍向车梁,但听咚的一声,车梁齐根断折。冷冷道:“珠宝在哪里?”众人看了他等神情,大是解恨,笑道:“早就搬走了,怎么,等你们来抢啊?”断老二看他众人喜悦中略带几分心虚,心下犯疑,寻思:“难道尸体有什么门道?”铁老四瞪大双眼,道:“再不说老子杀了你们!”众人呸的一声,示意临死不惧。铁老四冷哼道:“我先杀了你们老大,看你们说不说。”目光便朝沈宇二人瞥去。鬼老三忽地“啊”的跳了起来,叫道:“人呢?”铁老四脑袋转了一圈,却也未见沈宇二人身影,惊道:“这……人呢?”众人忙都扭头相望,均是一惊,寻思:“怎么不见了?”
仙老大猛拍大腿,恨恨道:“准是咱们上马车时出的岔子!”铁老四跌足叹道:“这怎么会……我分明点……”忽听断老二一声断喝:“那里有人!”四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果然见一淡黄色的身影,在众人面前一晃,随即又隐没在了乱石堆中。仙老大拔足疾奔,喝道:“追!”四人嘿的一声,快速抢追。募地只见那身影又在远处飘晃,铁老四眼前一亮,叫道:“在那!”仙乐五人均又追了过去。如此追了几个来回,却已不见那人身影。断老二忽地一想,拍额大骂道:“该死!该死!咱们中了计啦!”余下四人一怔,仙老大豁然大惊,道:“调虎离山!”五组拍额大骂该死,又朝回疾奔。然却哪里再有众人的身影,连马车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铁老四将钢爪往地上死劲一摔,揪着头发骂道:“笨死你!笨死你!竟能让人从你眼皮底里逃了!”仙老大看着马车轮痕迹,道:“他们一定逃的不远,咱们快追!”众人心想不错,按图索骥转了一个圈,募地却又回到了适才那个位置。仙老大看着山石,突地恍然有悟,眉毛微抖,叫道:“哎呀!这巨石被人移了位了。”铁老四吓了一跳,喝道:“放屁!谁有那么大力气了?再说,咱们怎么连响声也听不见?”情急之下,言语不如以往有理,连“放屁”也当着仙老大的面说了出来。仙老大哪有心思计较这些。又和众人四下转了一番,却又是回到了先前的方位。五人知这定是哪位高人布下的石阵,当下不敢乱闯,细细瞧看山石,寻找破解之法。
过了一会,忽听驼铃声传来。众人一楞,断老二咬牙断齿地道:“果然是她!”铁老四情急之下不及思索,问道:“是谁?”话未说完,但听铃声越来越响。笛声不约飘至。断老二双睥寒光陡射,阴侧侧道:“我开始讨厌这声音了!咱们出去废了她!”众人咬牙哼了一声,闻声走进,意图辩得到她所处方位。募地只见群驮围着石推乱转,众人大喜,便要抢上前去。可不知怎地,却总饶不开山石。那群驼在石外不停转晃,看的铁老四双眼泛花,又听笛声曲调节拍齐快无比,募地只觉天旋地转,心跳快疾。铁老四听的麻脸泛红,大腿酸软无力,哇哇呕吐了起来。众人大惊失色,断老二急道:“大伙别看骆驼!捂住耳朵。”可笛声就像附耳之诅,无论如何遮挡,也是挥之不去。有如一缕酒线,芬香轻柔,从耳中灌入周身血脉,让人只觉心神激昂,身履梦魇。
但听笛声曲调忽又一转,高亢之音渐落低谷,转而化为沉静隐缓。曲意愁苦悲戚,加之沙漠风声凄零,驮铃声响嘈杂,只听得众人面色胀红,宛若醉酒。渐渐神入曲中,如痴如醉。恍惚中轻轻放下了双手。此时众人心神受控,却茫然不知。若再听一会,非得意迷身死不可。而正此当口,笛声忽地嘎然而止,此时星明漠空,一切声响悄然沉寂。只听到一人吟道:“万里孤云,清游渐远,故人何处?寒窗梦里,犹记行时旧时路。连昌约略无多柳,第一是难听夜雨。漫惊回凄悄,相看烛影,拥衾无语。张绪归何暮?半零落依依,断桥鸥鹭。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只愁重洒西州泪,问杜曲人家在否?恐翠袖天寒,犹倚梅花那树。”身音悲戚断肠,幽怨如诉。正是一曲《月下笛》。听着五人呆呆望着骆驼,想起家中故土。只觉自己似已身在黄泉,今日今世,再不能与他们和那些美好的景致相见。越想越是心酸,不由悲从中来。情不自禁捂住脸面,竟然呜呜大哭了起来。
月色下只听那声音又自一叹,笛声幽鸣,牵领着众驼,远远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