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少年》木兮木樨

5、第三章

　　范星宇拿着手机查了半天，对着那串长长的英文病名与介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她又去翻了翻范爷爷的中药书，结果仍是徒劳。她想去问爷爷，正好范爷爷在院子里晒草药，她捧起桌子上最后一簸箕，走了出去。
　　范星宇将草药摆好，学着范爷爷的样子翻耙草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阿爷，你知道什么叫PTSD么？就是创伤性应激障碍。”
　　范爷爷看了范星宇一眼，说：“这个啊，大概就是类似于身体或心灵受到过很大的创伤，出现的心理状态失调，比如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啦。”
　　“那都有什么表现呢？会不会影响智力呢？”
　　范爷爷又看了范星宇一眼，心下了然，说：“怎么？关心三叔奶奶家那小伙子？”
　　范星宇这些天经常明里暗里找借口到三叔公家去，范家老两口都知道范星宇其实是去看姜华。姜华虽然与常人确实不太一样，甚至有点呆呆傻傻，但是范星宇有耐心，拿出对待小孩子的方法对待姜华，姜华每次见到她就对她笑，就爱跟她玩，什么都听范星宇的。有的时候还把好吃的留着给范星宇。范爷爷本就是心地善良的老好人，一辈子向善。见过姜华几次，安安静静的一个小伙子，会对人礼貌地笑，这样一个令人怜惜的孩子，他又怎么会反对范星宇跟姜华来往。
　　范爷爷低头拨弄簸箕里的草药，意味深长地开口：“其实姜家小子不能算智力有问题，他是能感受到外界，只是他把自己跟外界封闭起来了，等着什么时候愿意把自己放出来，或是被人发现。就像这些草药一样，藏在深山大林，一朝被人摘走，被日头晒着，成为不起眼的干货。但是总有一天会有人敲响它们，需要它们，看到它们的价值。”
　　范星宇趴在阁楼窗边回想着爷爷的话。自我封闭么？为什么呢？
　　正想得出神，楼下传来响声。她从窗子张望，看到姜华仰着脸冲她笑。她噔噔噔地跑下阁楼，把姜华领了上来。
　　阁楼是范星宇的祖爷爷留下的。范星宇的祖爷爷是晚清秀才，幼年失怙，穷苦了大半辈子，一辈子都在这间阁楼里生活，寒窗苦读，娶妻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范星宇的爷爷还把阁楼留着，也不过是为了存个念想。阁楼的书架上满是诗词歌集，还有范爷爷的医书。窗前一张书桌，笔墨纸砚俱全。阁楼外是一棵不知年份的老榕树，枝干上爬满了虬须，像胡子花白的老爷爷。
　　姜华乖巧地坐在藤椅上，翻看着范星宇给他买的漫画册，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背上，手上，范星宇觉得他就像一个会发光的天使，身后随时会长出翅膀。
　　是啊，这样乖巧听话安静美好的姜华，会对她笑给她糖的姜华，怎么会是傻子呢。他只是把自己关了起来而已。
　　范星宇搬凳子坐在姜华身边，教他认字。扉页上写着“给姜华，阿星赠”。范星宇指着“姜华”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着：“姜——，华——，姜华。”
　　姜华看看范星宇，指着“阿星”两个字，说：“阿星”。“不是阿星，是姜华。姜，华。”
　　“阿星。”
　　范星宇愣了会，看他手指确实指的是自己的名字，诧异地看着姜华。“你会认字？”
　　范星宇这才反应过来，姜华虽然看着有点木然，但是身上却有着干净的气质，穿着也不菲，是范星宇在专卖店很少能看到的牌子。手指纤细柔软，骨节分明，再加上皮肤十分白皙，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范星宇疑惑地看着姜华。“你到底是谁？”
　　姜华抬起手，孩子似的碰了下范星宇脸颊，说：“姜华。”
　　范星宇笑了。是啊，你是谁有什么重要的，你是姜华，姜花一样的姜华。
　　姜华成了范星宇的小跟班。范星宇带他去河里抓螃蟹。范星宇在河里抓，姜华坐在石头上看。范星宇挽着高高的裤腿，弯着身子仔仔细细地搜寻着。阳光被水面反射，雀跃着亮光。范星宇眯着眼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着一个，一把伸到水里抓了起来。不留神被蟹将军的大钳子狠狠夹了下，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在水里直跳脚，姜华不懂，跟着大笑起来。气得范星宇直说他没良心。
　　范星宇还带姜华在阁楼上画画。范星宇慢慢才发现姜华画画水平很高，房间里堆满了各色各样的油画，线条与色彩的把握都十分到位。大片大片艳丽的各色花卉，碧绿的菜地，还有如血的残阳。范星宇把姜华的画具支好，姜华开始画画，范星宇趴在桌子上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姜华还在画，她换个姿势继续睡。
　　太阳不大的傍晚，范星宇骑着小电驴带姜华去兜风。她怕姜华摔下车，反复告诉他一定要紧紧搂住她的腰，还亲自给他演示。直到姜华明白什么叫抱住之后，范星宇才准许姜华上车。她先给姜华带安全帽，让他坐在车后，然后自己坐在前边戴帽子。姜华严格执行范星宇的要求，紧紧抱住范星宇的腰。范星宇感受到后背贴上来一个热源，两人距离近到她可以感受到姜华的心跳，姜华呼出的热气，还有姜华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然后，她就不淡定了，脸上直冒热气，心脏一下一下地，异常活泼地跳动着。
　　夏天就是容易让人躁动啊。